首頁 > 與溫柔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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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頁

 

  「但是你不上舞台了?」

  丁鴻開遲疑半晌,終於點了點頭,「嗯,不上舞台了。」

  「不可惜嗎?不心痛嗎?」

  「很可惜,也……很痛。」

  「但還沒有痛到你願意為它做復健,為它抵抗他們。」希亞近乎冷酷地吐出這句話。

  「不要再逼我了!希亞。」丁鴻開低吼著,「你沒有經歷過,你不懂,他們給我的痛苦和放棄舞蹈帶來的痛苦,像是兩道力在我身上拉扯,不管我傾向哪一方,都會痛得肝膽俱裂。我只能試著兩者都不理,才稍微好過一點。我只是個平凡人,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希亞不肯放開丁鴻開欲掙脫的手。

  「你不是個殘忍的人。阿開,你是嗎?」

  丁鴻開的目光投注在窗外遙遠的某一點,默不作聲。

  「不要對自己這麼殘忍好嗎?」

  屋內迴盪著希亞清洌的聲音。

  屋外的天空,已然泛出一絲微白……

  第六章

  希亞對自己在這張餐桌上扮演的角色感到有些茫然。

  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地點是丁紹軍位在陽明山上宅邸的晚餐桌上。中秋夜,很正常的家人團聚時刻,只是對這三個大男人來說,家人的定義再廣,好像都扯不到希亞身上來。

  他們一家人的談話她完全插不上嘴,只有旁聽的份。聊丁氏公司、聊最近宅裡的事、聊丁家親戚的事,也聊丁鴻開的哥哥丁鴻鈞在美國的近況。

  她用力啃下一隻蟹腳,食慾絲毫未受紛亂的思緒影響。

  丁鴻開約她來吃這頓飯的時候,希亞著實有些驚喜。因為這兩個禮拜以來,他就像躲瘟疫般躲著她。

  唉!提到這兩個禮拜,希亞真有「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覺。

  之前她和丁鴻開或許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忙,但每天至少見個面、打個招呼還是有的,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兩人的時間完全錯開。常常她要出門的時候,他已經早一步出去或者還沒睡醒,她進門了,他還沒回來或者早就關進房裡了;如果比她晚回家,丁鴻開還非得等她上床以後才進門。

  連她刻意整天不出門留在家「堵」他,他都會「碰巧」一整天不在。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樣嫌過,希亞的自尊深受打擊。

  她知道丁鴻開在躲什麼,他在躲避被說服的機會。他害怕她有能力強迫他去面對他的夢魘,他不希望她逼得他把對舞蹈的熱愛提升到極致來與心魔相抗衡,他不敢想像現在的安全生活之外的生活。

  但希亞不懂的是,這些到底有什麼好怕的?

  希亞掃視眼前這三個男人;如果說丁鴻開用「俊美」來形容,那麼丁紹軍得用「剛毅」,而丁鴻鈞則是有些「深沉」的感覺,但是三個人身上,卻又有著共同的氣質,像是機智、犀利和丁鴻開略嫌不足的自信。

  希亞忍不住想去觀察丁鴻鈞。在他那張酷肖丁紹軍的臉上,有著比他父親更嚴厲的線條,那顯得有些突兀的柔和眼神,徹底地隱藏住所有的喜怒哀樂,讓人無法摸清他究竟在想什麼。

  丁鴻開什麼事都沒跟她說,希亞只知道他哥哥是個工作狂,而由他們的談話中,她依稀聽出他負責丁氏的美國分公司。她也看得出來,丁鴻鈞相當愛護父親和弟弟;甚至,希亞猜想,他一定會去報復任何傷害他家人的人。

  希亞不禁在心裡打了個寒顫,以後記得要對丁鴻開好一點。

  「我們好像忘了還有位美麗的小姐在身邊。」丁鴻鈞的眸光捕捉到希亞的打量,唇邊泛著淺笑開口,「不好意思冷落了你,希亞。」

  希亞有點難為情,顯然她瞪著他太久,被發現了。

  「沒關係,菜很好吃,我樂得專心用餐當聽眾。你們繼續聊,別被我打斷了。美國的姑婆怎麼了?我還沒聽完呢。」希亞笑道,讓丁家的人回到他們的話題。

  一頓飯吃得還算開心,希亞偶爾也插入談談政治、健康等大眾話題。除了丁鴻開對自己的近況明顯地刻意避開,大致上可以說是賓主盡歡。

  飯後大家到後院賞月,後院佔地廣闊,有游泳池、大片草坪之外還有一大片樹林。

  丁鴻開和父親在泳池畔對弈,希亞看著看著覺得沒趣,便抓著月餅往樹林走去。

  高聳的樹木夾雜些低矮的小樹,看得出是經過悉心照料的半人造林。月光透過枝椏灑在地上,映出一個像是房子的影子,希亞有些狐疑地抬眼往枝葉深處望去……

  是樹屋!

  掩藏在濃密枝葉和夜色下的,是搭建在樹幹上,實實在在、不折不扣的樹屋!

  「那是我和阿開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一個聲音平空冒了出來,嚇得希亞趕緊東張西望。原來丁鴻鈞不知什麼時候已來到她身後,和她剛才一樣抬頭看著隱在暗處的樹屋。

  「你們是很幸福的孩子。」確定了來人的身份,希亞又回頭看著樹屋。

  「太過幸福有時候並不是件好事。」

  「是嗎?」希亞不置可否,逕自往搭建樹屋的那棵大樹走去,「我可以上去看看嗎?」她企盼地回頭問。

  丁鴻鈞笑著搖搖頭,「恐怕不行。十幾年沒動過,地板都腐朽了。」

  「噢。」希亞的語氣明顯地帶著惋惜。

  「別難過了。願意陪我走走嗎?」

  「也好,免得我迷路。」希亞欣然同意。

  寧靜的樹林裡,有好一會兒只有蟲鳴和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謝謝你。」

  「為什麼?」希亞詫異地望向丁鴻鈞,不過光線太暗,看不見他的表情。

  「爸說你把阿開照顧得很好。」

  「有嗎?」事實上,她採取這種近乎「放牛吃草」的方式是不得已的,丁鴻開是她所見過最頑固的人。

  「你或許不知道,這是阿開車禍之後第一次回家,不但臉上有了表情,還肯開口說話;而你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

  希亞為他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失笑。

  「你絕對不會相信的,丁鴻開和我已經至少兩個禮拜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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