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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鴻鈞目送希亞和阿開的車消失在山路的轉角,才和父親一起離開大門,踱回主屋。
「怎麼樣,希亞這小妮子,不錯吧?」丁紹軍笑呵呵地問道。
「別說她小,否則她會刮得你沒地方逃。」丁鴻鈞唇邊掛著一抹笑的說。
「當初米契爾找上她的時候,我還很懷疑有人能奈何得了阿開那死性子嗎?現在可好啦,一物克一物,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經改變了。這艾希亞的確不簡單!」丁紹軍自得地點點頭。
「可惜你那個小兒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怎麼了?他們倆在鬧彆扭是不是?」
「是阿開自己躲著她。我猜他大概已經意識到希亞的影響力有多大了。」丁鴻鈞相當瞭解自己的弟弟。
「唉!那個傻瓜,給他請了這麼好的復健師,他還在那裡抱著那條腿不放。唉!我丁紹軍怎麼會生出這麼拗脾氣的兒子啊。」丁紹軍深深歎了口氣。
「希亞付出的,早就超過了一個復健師該做的程度了。」丁鴻鈞深思地說。
「你就不知道你和她進林子裡去的時候,阿開那張臉有多難看,我偷了他好幾顆棋他都不知道。他早對人家有意思啦!」丁紹軍得意地發表他的觀察心得。
「再加把勁,你就有孫子可以抱了。」
「可惜阿開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肯讓希亞說服,去治他那條腿。」
「放心,就快了。」丁鴻鈞很有把握,「而且,我打賭不用希亞再去逼他、勸他,他會自己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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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午後,陽光懶懶地灑下,希亞坐在廚房餐桌前,輕啜著卡布奇諾咖啡。
丁鴻開一早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她一個人在家,隨便打發了午餐,現在正盤算著上哪兒去消磨時間。
最近在找的資料已經大致找齊,另一個進行中的計畫也告一個段落,所以沒什麼事情好忙,大半時間都待在家,幸好和丁鴻開的相處又回到了往昔的正常方式,不至於相看兩相厭。
從陽明山回來快兩個禮拜了,丁鴻開依言沒有再躲她,但他似乎還需要時間來思考,面對她時常是靜默無語,表情複雜,聽她一個人在喳呼。兩人都刻意不再提到擎天崗的事──關於他們吵的那一架……和那個吻。
希亞下意識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唇,那晚他在上頭留下的濕熱餘溫,他新冒出來的胡碴輕撫過她的臉那種刺麻快感,以及猛地嗆進她鼻腔,混雜著淡淡的古龍水、肥皂和他特有的帶點塵土味的種種味道……她沒有一刻忘懷過,也無法忘懷。
她當然還記得自己強調過他們倆現在身份的問題,不宜有任何正常情況外的發展。她也清楚知道,復健工作常得和病人有身體上的接觸,更是復健期間,病人心靈上倚賴的對象,因此而產生情愫的不在少數,但是那畢竟只是一時情感的假象,往往隨著復健的結東,戀情也就無疾而終了。
思及此,希亞懊惱地趴在餐桌上,猛攪杯裡的咖啡。其實她根本不是怕復健師和病人捲入感情糾紛的複雜性,她怕的是那個「無疾而終」。
雖說她的愛情觀在旁人眼中可能有點遊戲的感覺,可是她也有她的原則,像是不談沒有把握的愛情就是其一,她堅決不浪費時間在「八成會完蛋」的戀情上。
偏偏他們之間的電流又是這麼不可思議的強大,而他們甚至連身體碰觸的機會都很少,因為復健根本就還沒開始。
希亞又歎了口氣,把頭趴到咖啡杯的另一邊去,手上還是猛攪著咖啡。她和丁鴻開「同居」都快兩個月了──這幾乎是某些病人復健到康復的全部時間──而她還沒能讓他自願接受復健。雖說當時和米契爾約定過復健時間長短不限,但是和丁鴻開這樣耗下去,她不但開始質疑自己的專業能力,也擔心自己的芳心還能保得住多久……
停!再這樣想下去,她可能會行李收一收走人了!她是不怕別人笑,可是自己會先受不了良心譴責跑去自殺。
希亞用力坐直身子,一口喝光已沒泡沫又涼掉的卡布奇諾。
她得去找些激勵人心的事來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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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亞帶著一大袋零食飲料,去找她高中時的同學晶晶和王天誠夫婦。
提起晶晶和天誠這對夫婦,希亞老是戲稱他們為「雅痞」加「頂客族」。結婚六、七年了還不肯生孩子,倒是大大小小有關舞蹈的學位,他們兩個拿了大概不下十個。每每在大型巡迴公演完後就相偕直奔美國,拿著剛賺到的錢繼續修一大堆課。
開舞坊是晶晶的主意,因為兩個人都愛小孩愛得要死,但是一提到生小孩,他們又是異口同聲的回答:「那是三十歲以後的事。」
停好車後,希亞興奮地抱著東西往公寓的樓上衝。她大概快兩個月沒來了,小鬼們不曉得還記不記得希姊姊?
和外頭櫃檯的小姐打過招呼後,希亞躡手躡腳地往練舞的教室走過去,隱約聽見老師在數拍子和糾正姿勢的聲音。她探頭進門,一個男人身著舞衣立在一旁,監督著在拗骨頭的小朋友們,是天誠!
天誠回頭瞧見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希亞,笑吟吟地走過來,「嗨!希亞,好久不見了。再十分鐘就是休息時間,你又帶什麼好料的來?」說著就伸手想拿走希亞手上的袋子。
希亞立刻把袋子藏到身後,「這是給小朋友的。你再嘴饞,小心我向你老婆告狀。」
場上另一個老師還在教舞,希亞被牆擋住看不見是誰,只知道是個男的,聲音聽起來挺耳熟。
「怎麼這回這麼快就回來啦?你們不是六月初才到美國的嗎?」希亞問著還是搶了包餅乾的天誠。
「這次修的是短期班,三個月就結束。趁下門課開始前的空檔,晶晶說要回來看看小傢伙。我們只回來三個禮拜,就快走了,剛巧給你碰上。怎麼,現在你還在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