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錢就能談情說愛的人就懂愛情了?我看假裝清高的人是她不是我。」他不屑地說。
「你少血口噴人了!我姊收費比別人高沒錯,但那是因為她花了許多時間、精力去瞭解病人、關心他們的需要。你以為心理顧問這麼好當?希亞拿這些錢受之無愧!只有你這個不知感激的人,用那種齷齪下流的想法給她亂按罪名。她替你花了多少心思你知不知道?當你整天四處遊蕩,逛街泡酒館的時候,她一家一家醫院跑,替你找最好的設備。你以為你是誰,復健室還能和別人隔離開來?她名為幫你做復健,結果從管家、秘書、司機、心理醫生到你出氣的對象無一不包,你卻為了她拿的一點點合理酬勞竟質疑她的愛。我姊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個混蛋!」詩亞實在氣不過,她本來還可以繼續罵下去,只是剛好氣不夠用了,只好停下來喘口氣。
沒錯,她是沒有任何理由愛他。丁鴻開在心裡苦澀地想著,臉上的神色僵硬。
「她將她的工作做得很成功。」他頗不自然地吐出結論。
「到現在你還在堅持希亞做的全是為了工作?」詩亞用像看絕症病人的同情眼光看著他,「你真的不夠愛她、不夠瞭解她。」她搖搖頭,懶得再對這頭死騾子做任何努力了。「和我去停車場開車吧,我不會比你更想看到我站在這裡的。」
丁鴻開一語不發地關門落鎖,和詩亞一起搭電梯下樓,兩人之間的氣氛很沉悶、僵硬。
「希亞……她……還好嗎?」別了半天,他還是忍不住問了。
「你還知道要關心她?」詩亞斜睨了他一眼,「託你的福,沒餓死也沒凍死。至於她的心裡怎麼樣……」她聳聳肩,「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姊姊這麼消沉過。」
「她……提過什麼時候回來嗎?」
「丁鴻開,你真的很過分耶!」詩亞突然憤怒地吼著,「我姊姊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待在你身邊是因為她愛你,她『要』陪你。請你搞清楚,她對你沒有任何責任或義務要負!你把她逼走再回頭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回來幹什麼?低頭向你認錯?向你這只遲鈍、混帳又不知感激的豬認錯?」
詩亞氣炸了似地衝向白色March,坐進車裡立刻發動引擎,待丁鴻開和管理員打過招呼,正好看見她揚長而去。
他比較過分還是她?他竟然在斤斤計較這種問題。丁鴻開覺得腦子混混沌沌,靈魂已經被抽離身體,去找那命定的另一半去了。
他心不在焉地步出電梯,站在自己家門口,才發現身上根本沒帶鑰匙。他不假思索地去掏門旁的消防送水管,挖出一大串預備鑰匙。
他也不開門,呆愣地看著手中那一大串亮晃晃的鑰匙。那是希亞留的。
他還記得她藏那串鑰匙時,笑著對他說:「我把它放在這裡,你不要忘記,該找的時候要記得找,不要傻傻地把自己關在門外。」
☆☆☆
希亞裹在厚厚的棉被裡,外頭呼呼的風聲和房裡收音機小小的音樂聲相應和著,夜很深,但她了無睡意。
她翻了個身,這是她從小睡到大的房間,房裡的一切都是陪伴她一起長大的,該是很熟悉、很溫馨、很容易入睡的地方,但她就是睡不著。
不知道阿開現在在幹什麼?
艾希亞,別傻了!別再朝思暮想那個負心的大混蛋了。希亞第N度提醒自己。
回家裡住了好一段時間,她深深體會到「家是避風港」的真正意義。向來嚴肅沉默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似乎在她平靜的外表下看出了些什麼,卻又都體貼地按捺住不拿問題煩她,讓她一個人有足夠的空間好好療傷止痛。希亞真的很感激父母一直以來對她的瞭解和包容。
而她顯然是個很失敗的人,尤其是個失敗的情人。
但說老實話,希亞想來想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裡做錯了。
她對阿開還不夠好嗎?還是她對愛情表達得還不夠多、不夠深切?不然何以他會那麼輕易地動搖了原本篤定的真心?
他是個看重愛情而且深情的人,若非對愛情本身有重大質疑,他是不會如此輕易變心的。
丁鴻開問她為什麼會愛他?
為什麼一定要有「為什麼」?她就是喜歡照顧他、喜歡和他相處、喜歡看他在舞台上散發迷人自信的風辨、喜歡他的孩子氣、喜歡他的霸道、他的溫柔……天知道為什麼?
而他卻拿這一點來大作文章,嘲笑她、諷刺她,和夏綠蒂眉來眼去地打擊她。他千方百計地逼走她,就只因為她說不出「為什麼」愛他。
希亞不得不對自己承認,她愛上的是個不折不扣的超級大混蛋。
唉!想這麼多有什麼用?反正一切都已經結東了,不是嗎?希亞又翻了個身,賭氣地望著天花板。
該是她計畫下一步的時候了。前幾天收到大學好友凱欣的喜帖,她在美國找到老公了,信上還提到她現在任職的醫院復健科有幾個難纏的case,問希亞有沒有興趣接下來。
希亞認真地考慮過,她的工作本就不常留在台灣,所以沒有家人擔心的問題,她也並不是那麼堅持只幫舞者做復健,凱欣提到的小男孩和車禍的電影明星,聽起來都很有挑戰性,但是……她真的捨得嗎?
這是早上丁鴻鈞問她的,你真的捨得嗎?
捨得什麼?捨得離開阿開那麼遠?捨得再也不和他通音訊?愛得那麼深的人,捨得嗎?
她回想起早上,意興闌珊地出來見老媽說的那個「找你的大帥哥」,並沒有想到來人會是丁鴻鈞,但她倒也沒有很驚訝。
她應他之邀陪他出去走走,隨即淡淡地開了口,「說吧,你打算怎麼報復我?」
丁鴻鈞先是怔了一下,才淺淺地笑了笑,「你做了什麼傷害阿開的事了嗎?」
「據我看來是沒有,但是他不卻這麼想。而我猜──」希亞拖長尾音,側頭看他一眼,「你也不這麼想,否則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裡。我有哪裡說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