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訪問你嗎?」又是老調重彈,這名記者說話雖然客氣,但顯然地,他並不尊重陳國倫,至少,他還沒膽子當面問依婷同樣的問題。
「你幹這一行多久了?」陳國倫反問他,態度十分嚴肅。
「三年。」
「很好!還至於久得讓你忘記新聞的一個重要原則----公眾的利益。」
「我是為公眾的利益在工作,我在發掘真像!」那名記者大義凜然的。
「我的隱私是一項榮譽?是一項可以帶給公眾利益的好消息嗎?」
那名記者無詞以對,跑了這麼多年新聞,自信可以應付任何場面,包括暴力,包括血腥,包括閉門羹,甚至包括別人對他揮拳頭,他卻只會對自己的鍥而不捨感到驕傲。
但這個充滿傳奇色彩的陳國倫不一樣。
「老兄,回去多讀點書,多去看看世界,也多用一點心去思想,你將會發現你浪費了很時間用在毫無意義的地方!」陳國倫一搖頭。
「陳先生,你在侮辱我,我要抗議。」
「輕聲點。」他疲倦地背向他:「我還不想讓別人發現你在用挖人瘡疤來暴露自己無和。」
有些事情還沒開始,你就以為它已結束……
陳國倫獨坐在燈光下,思索著依婷在白天的見面裡,所講這一句涵意頗深的話。
還有開始嗎?
當他親手把一切都做得這麼糟時,他還有資格重頭拾起嗎?
按照雲依婷絕不輕浮的個性,這不可能是句報復他的話。
但問題是該如何開始!
他燃起一根煙,裊裊的煙霧中,又出現了依婷的倩影,但當他伸手想去捕捉時,那美麗的影子又在煙霧中消失。
他發現自己變了。從前他看不起女人,視女人為玩物,才搞出「每月女郎」的把戲,現在,他竟渴望落實,有個溫馨的家。
但他不致要求依婷作他的妻子!他不配!
他真的不配!他從鼻孔裡冷哼一聲。
固然依婷暗示願意跟他,但那很可能只是為了報恩還情,履行諾言。
她說得沒錯----他當初根本沒安好心眼,他一心一意要控制大雲。
他的錢夠多了。但他太貪,連屬於她的財產也想吞,表面上對大雲的困境不情不願的施之援手,其實骨子裡才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要人財兩得。
他恨雲上峰,他永遠不會忘記雲上峰當初是怎麼待他的。
……十年了!可是時間的流逝,並不能沖刷他心中的怨怒。……
那時候他的事業才剛剛開始,他自大學起就嚴密觀察國內的企業環境,當他服完兵役,由於全球性的景氣關係,他終於下定決心選擇了中下游的紡織做為將來的基礎。
他從前在大學時代搜集的完整資料及實習時參與的經驗果然給了他很大的幫助,使他順利地考入屬於雲上峰的大雲企業。而且在很快的時間內同基層往上升。
雲上峰那時候精力充沛,運氣好,是炙手可熱的企業鉅子,對這個肯苦幹實幹,腦筋反應都是第一流的年輕人很欣賞也相當重用了陳國倫一陣子,可是當他發現陳國倫並不是像其它老幹部一樣忠心耿耿時,他猶豫了。
他很明白這種野心勃勃的年輕人,因為他當年也是同樣的從基層幹起立刻受到矚目,迅速地被擢升,當終於在短短時間內達到高位,立刻參與高階層的權力鬥爭,毫不容情的把當初提拔他的人一一踢下台,控制住全部的局勢,達到預定計劃,把「大雲」的牌
子打成了金字招牌。
那一套他太熟了。
熟得成為很多曾是他恩人的「惡夢」
顯然有人批評過他,甚至於指責,然而,「成者為雄敗者為寇」,大雲企業的成功奠下了的基礎後,那些恩人們已無力還手,而自認為仗意直言的人也反過來稱讚他,說他是「白手興家」的奇跡,是不可多得的企業奇才!
白手興家?或許是的!雲上峰心裡暗笑,他的確是單靠雙手創下自己的世界,他至少沒有用那雙手操著刀子逼迫別人把產業交給他,但種種陰險來到惡毒的計謀卻比刀子更利的叫人一次次的流血。
他的「白手興家」的背後,是血腥是暴力。
雖然沒有人能清楚看見。
那些事後能有資格客觀說話評估他的人,誰也不願意多管閒事,而雲上峰也不在意他的從前頂頭上司的指責。
他只深信這是個「爾虞我詐、弱肉強食」的世界,他們當初栽培他,為的也是使自己事業鞏固,並不是什麼大慈善家,優勝劣敗,他肯定自己的成就,而且覺得很光榮。他們過氣了。
陳國倫竟然敢魯班門庭弄大斧,實在是幼稚之極,那套小小的把戲只能夠騙騙無知的鄉愚。
但雲上峰發現他另有圖謀後,並不為動聲色。
打滾了這許多年,陳國倫並非他碰到的第一個野心家,在陳國倫還沒力量吃掉他時,
他要好好利用他。
他會像對付其它人一樣,如搾水果汁般先把這個不自量力的傢伙搾乾。
搾乾他的才華,他的智慧。
最後再消滅他的鬥志。
陳國倫那時候太年輕了,年輕到太過急躁,暴露自己仍不自知。
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雲上峰是何等陰險、惡毒的把他趕出也許再過幾年就會完全屬於他的大雲。
那天,他如往常一樣的很早就趕到公司去上班,不同平常的是他心裡的快慰。
而雲上峰這兩個月來,對他的信任已經達到了最高峰,除了在董事會上一再讚賞他外,還把實際的權力交給他,甚至於好幾件國外的大生意,都由代表雲上峰本人出面簽約。
這是最高信任的表示,如果他不是為了當初的野心,他很可能在感激之餘,會死心塌地地為雲上峰賣一輩子命。
只可惜他天生就不是能夠臣服於天下的。他多年的努力可不能為了一些非理性的感動就毀之一旦。
雲上峰自把棒子交給他後,自己處於半退休狀態,除了待在他的雲海山莊外,很少過問公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