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克庸彷彿看出她的猶豫不決,逕自將車子駛離,直到在附近發現一座寧靜的小公園,才又再度將車子停下來。他不發一言地走出車外,讓揚兮獨享車內所有的空間。
寧克庸善解人意的舉動,讓揚兮由最初的驚愕,到後來是發自內心的由衷感謝。溫暖的空氣終於開始進入她的體內,原以為再也無淚的眼,也淌出心碎的淚水。
揚兮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她只記得從開始時苦得肝腸寸斷、不能自抑,漸漸地到一種釋懷坦然的啜泣,才終於將這陣子深埋在心裡,悲傷的、委屈的、深情的、絕望的各種情緒發洩出來。
簡單地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後,揚兮步出車外,來到寧克庸所佇立的公園一隅。
「你還好吧?」聽見揚兮接近的腳步聲,寧克庸將手匯總的香煙丟到地上踩熄,仰頭看著滿天星斗,漫不經心地表達關心。
望著一地的煙蒂,揚兮這才明白自己竟然哭了好長一段時間。身邊寡言的男子,竟也沉默地等候多時,為此揚兮心裡深受感動。
「當一個煙囪的滋味如何?」揚兮語帶笑意,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他將視線由滿天的星光轉向她略顯蒼白的臉上,經過仔細的觀察,確定她無礙後,緊攏的眉間才緩緩地紓解開來。
「你是愛他的吧?」他終究還是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揚兮聞言,淡淡地一笑,沒想到他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沒錯,我愛他。」揚兮坦然地訴說對李霽先的愛意。
驚訝於揚兮的坦白,寧克庸有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他們的事,雖然他與鍾翟一直心知肚明,但是李霽先究竟愛不愛揚兮?這一刻,寧克庸並無法肯定。
「其實並不怎麼辦。」揚兮將手撐在欄杆上,回頭對寧克庸淡然一笑。「我依然愛他,只是他不能回報我的愛。」
「從來不曾想到,你是一個灑脫率性的人。」口頭上雖是讚美,然而寧克庸依然可以在揚兮的眸中,望見愛情被拒的悲哀,只是這一刻,他並不願戳破她刻意的武裝。
「好啦!很晚了。」揚兮再一次汲取屬於寧靜夜的寂謐空氣。「送我回家吧!」
當車子再一次停在揚兮家門口時,這次揚兮毫不考慮的就打開車門準備下車。「再一次感謝你今晚的相伴,我將永生難忘。」揚兮握著車把,轉頭對寧克庸說出最誠摯的感謝。
「嗯,趕快進去吧!」對於揚兮的致謝,寧克庸有一點彆扭,只好很僵硬的催促著她。
這時本來幽暗的房子,燈火忽然通明,柳兮站在門口喊著:「姐!你終於回來啦!害人家好擔心喔……」
看著揚兮纖細的身影飛奔入屋內,寧克庸俯在方向盤上,心中感到一絲怪異,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先將車子利落地駛離沈家。
感情真是沾惹不得的東西,他慶幸自己向來處事理智,拒愛情與千里之外,從不惹禍上身。
星期一上班的時候,揚兮並沒有在公司出現。
她簡短地留了一封e-mail給李霽先,清楚地表達了想要留職停薪一年的意願,並再三保證絕不會讓他在董事會遭受到困擾。一年期滿,她將再回公司任職。
對於揚兮這麼不清不楚的交代,李霽先想當然耳是暴跳如雷,卻也感到一陣心慌,她……為什麼要離開?
對於揚兮的舉動,他百思不得其解,沒想到她竟然敢違背他先前的規定,將他的話當作是馬耳東風,就這麼一聲不響地走了,不禁讓他措手不及,更奇怪的是,他的心還為她的離去而……驚惶失措。
正想按內線,通知公司的安全部門去調查她的行蹤,寧克庸卻在此時大步地踏進他的辦公室,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樣。看著這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好友,如今一副慎重緊張的表情,倒教李霽先跟著緊張起來。
「克庸,發生了什麼事了?看你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
「你正準備找沈揚兮吧?」寧克庸將一張紙丟到李霽先的桌上,跟著便坐進辦公桌前的旋轉椅裡。
李霽先拿起紙張端詳,上面是沈揚兮的留話,與她留給他的那封相同地簡短,扼要地說明因為個人健康因素,必須暫離台灣調養,為期一年。一年後,她將返太任職,並無離開公司之意,所以並無違反老總裁臨終的交代,望大家見諒。
「這個該死的女人,她到底在搞什麼鬼?」李霽先激動地將紙揉成一團,以忿恨不休的咒罵,發洩心中的不安。
好友兼上司的話,讓寧克庸的眉頭鎖得更緊,他想到了星期六的深夜,沈揚兮哭泣絕望的臉龐,再對照李霽先此時的反應,他也只能搖頭歎氣了。
「她給每個董事及公司重要幹部都留了相同的話,無非是怕她的離去,讓有心人士抓住這個機會扳倒你。」寧克庸瞭解揚兮的用意,這些行為底下,包含著她對李霽先無盡的愛吧!看樣子,李霽先是無法體會到了。
「克庸,你想她這究竟是為了什麼?」焦躁的口氣隱含著不易察覺的關心。
為的是愛,一個無望的愛。寧克庸在心中無聲地回答。
「你是站在什麼角度對待她?同事?朋友?報復的對象?還是情人?」寧克庸無法代替揚兮說出她對李霽先的愛,但是他可以替揚兮問問他,到底是如何看待她?這是身為她的朋友,起碼能為她做的事。
寧克庸的問題,讓李霽先呆楞了好一會兒。他從不願意在心底深思這個問題,甚至可以說是逃避的,但是,現在寧克庸將它整個攤開來,讓他一時無法作答,只感到腦海裡一片混亂。
我是如何看待她,他自問。自他們的關係改變以來,他從不曾將沈揚兮定位過。在公司是稱職的秘書;無數的激情夜裡,是熾熱動人的情婦;近些日子又成為無話不談的貼心朋友,有時亦會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她似乎囊括了他身邊所有女性的角色。而他也已漸漸地習慣有她作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