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她的身後,他卻還沒決定該對她說些什麼。太多複雜的情緒在他的心頭亂竄,也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他該如何開口?
她站直身眺望湖面,沒有發現身後另有他人。只是她這簡單單純的動作,卻讓他瞠目結舌,久久無法言語。
她身前是一張嬰兒推車,車上的嬰孩露出小臉蛋,那模樣竟完全是他小時候的翻版!他毫不懷疑那是他的孩子。
震驚的目光移向揚兮,正想說些什麼,又見到她寬鬆的衣服下,隱約可見隆起的腹部,難道……
被人注視的感受,刺激著揚兮敏感的神經末梢,她回首尋找目光的來源,卻見到他正佇立在她的身後。
一個她以為從此不再相見的人,突兀地出現在眼前,讓她以為產生了錯覺,心也不規則地跳動。他,怎麼會來?
但是,理智喚回她的記憶,一抹泰然自若的神情,迅速地換下乍見的迷亂。既然決定將過往放下,那麼今日一見就當是老友相聚吧!
「你怎麼來這裡?找人,還是偶然經過?」她的笑顏麗如春花,語調是關心的問候,燦爛眩目得讓他反應不及。
見他不答,又笑問:「這一帶的景致非常宜人,也許你是來旅遊的!」距離事件的發生,已經快半年了,在繁忙的公事之外,偷得浮生半日閒也不錯。
「這是你離開的理由?」向來沉穩冷靜的他,沉不住氣地問著眼前一臉祥和的女人。
在湖邊特別為遊客設置的長條椅坐下。「這是我兒子,名字叫沈懷安,很可愛吧!」將安安由推車中抱起,口氣洋溢著母親的驕傲。
盯著與自己相似的小臉,他的心中升起一股為人父的驕傲。啊!這是我的兒子!原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作爸爸了。
她為什麼要隱瞞?心緒一轉,令他緊鎖的濃眉,好似永遠解不開般扭曲著。「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他幾近咆哮地大吼。
他憤怒的聲音馬上引起兒子的抗議,開始嚎啕大哭。
「安安乖!不要哭哦!麻煩你將音量放低,你已驚嚇到他了。」她邊安撫著懷中的安安,邊警告因安安突然的大哭,而手足無措的他。
她真的變了!自己以前怎麼會錯看她,以為她是一個冷血且惟利是圖的女人。她低聲輕喃地撫慰孩子,那深藏的溫柔及愛意,與他在夢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樣。這麼說來,那個讓他在這幾個月魂縈夢牽的人是她?這個事實讓他惱羞成怒得幾乎羞愧而死。想起自己過去對她的種種,他恨不得將自己一刀殺死。
「可以讓我抱抱他嗎?」語氣飽含前所未有的柔情。
「可以啊!來!小心一點……對,就是這個姿勢沒錯。」看他手忙腳亂地抱著安安,她趕忙從旁指點。「沒想到你抱孩子的姿勢倒是有模有樣的。」她語帶一絲促狹。
她盈盈然的素笑,與手抱兒子的踏實感,讓他重溫多年不見的家庭溫暖,他黑眸忽地酸澀。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再問一次,只是聲音引太多的悸動而微微顫抖。
迎上他激動的雙眸,她不再逃避。「我有告訴你我懷孕了,問你願不願意給孩子一個名份,只是你選擇不要我們。」她淡淡地說,語調平和,全無淒楚與埋怨。
「什麼時候?為何我會沒印象?」他不可能在知道她懷孕的情況之下拋棄她,讓她一人單獨地承擔一切。
他急於否認的態度,若是在以前她一定會追根究底,然而現在已經不再重要了。
「就在鍾翟的婚宴上——你別急,我並無責怪你的意思。」她回答得雲淡風輕。
「啊!」當時他為他們兩人之間,似有若無的情愫困惑,在不願多想的情況下,刻意地對她粗聲粗氣,惡言相向。
天啊!我究竟做了什麼?怎會將一切弄得如此凌亂不堪?他依稀想起,當他追逐著新荷美麗的身影是,她似乎在他身邊問了一個問題,而自己又是如何以殘忍不屑的話語回應她,當時她的心一定在泣血!
「原諒我!請原諒我……」他將臉埋進兒子溫暖而柔軟的身體,藉以掩飾泛流不止的淚水。
她一隻手輕搭上他抖動的肩頭,輕聲地安慰道:「一切都過去了,我真的不怪你。」
強忍住淚,他抬頭看著對自己獻出一生無盡的愛的女子。「與我一同回去,讓我照顧你們母子倆……喔!是母子三人。」低頭看她微隆的小腹,期待著另一個小生命的降臨。
看出他眼中的期盼,她將安安放回推車,拉過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感覺得到嗎?他最近動得尤其厲害,我想又是一個活潑好動的小頑皮。」醫生已檢查出她懷的又是個男孩。
「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他聲音暗啞,她的逃避,令他心慌。
對於他的要求,她在心中謂然長歎,感到無味雜陳。「我不會阻止你們父子相認,但是我不會回去。」她溫柔地說。
「嫁給我!讓我們有個完整的家,這樣不是很好嗎?」她堅定的眼神,讓他萬分焦急,心底的渴望脫口而出,所有的自尊自傲完全瓦解。
「我很滿意目前的生活。」她站起身,收拾著推車上的東西。「其實這要感謝你祖父,讓我得以不虞匱乏,悠遊自在的過日子。」
「給我一個機會彌補你!」他拉住她推著車子的手,她過於平和的態度令他不安。
「對於你所愛的人,你一向不吝於付出,這點我曾親眼目睹。」他與蘇新荷的甜蜜,歷歷在目。「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無所謂彌補不彌補。」反手握住他堅實的大掌。「我相信你會是個好先生、好爸爸,就如我所說的,只要你願意,我隨時可以安排你們父子見面。」因為他的焦慮,使得她向他一再地保證。
「你不相信我的話,對不對?給我一個理由!」他挫敗地抓亂頭髮。「告訴我要如何才能說服你,無論是什麼事,我都願意去做。」既然她愛他,為什麼要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