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奕傑眼神中的凶光讓上宮霏知道,只要她再多說一個字,恐怕就不是一個花瓶砸過來就沒事的。
她只能忍下所有的怨怒,先走人為妙。
上官霏走了,向申宇也走了,客廳內只剩下左奕傑自己一個人。他卻一點也不高興,反而覺得熟悉的地方突然變得空曠,而且靜得嚇人。
他心中有著莫名的失落及罪惡感。
不!怎麼可以有罪惡感!
不願承認自己的感覺的左奕傑,突然像發狂似的將身邊所有的東西一一砸碎、破壞,直至整個人氣喘如牛,而客廳內所有的東西部無一倖免時,左奕傑才無力地倒在地上。
也唯有這樣,左奕傑才知道原來他的心沒有停止跳動。
他的心,還是活的!
*****
當獵人享受著擰獵過程的快樂時,總以為結果也會如此。
但當結果到來時,他才知道現實永遠不如想像中的那般美好。
甚至有點苦澀。
*****
殘酷的事實就像一把有著銳利刀鋒的小刀,以無情的力道橫劃割落向申宇心頭上的肉,一片一片,血淋淋地……
向申宇原就受傷的傷口,再度淌血不止。
「痛!好痛……」
抱著一顆受傷的心,向申宇以狠狽不堪的模樣奔出左奕傑的家,甚至連鞋都沒穿,一心只想趕快逃離令他傷痛的地方。
但離開了,向申字卻比上次被外公趕出家門更加茫然,不知何去何從。
至少那次他還能想到左奕傑,而這次他又有誰可想呢?
所以,向申宇只能漫目無地在街上亂跑。
「啊……痛!」直至被街道上的石子絆倒在地,甚至被細碎的石子劃破了膝蓋,向申宇也不管,任憑那鮮紅的血液流了滿腳。
受了傷的他仍舊不停歇,像個遊魂般在街頭遊蕩。
如此漫無目的地行走,也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向申宇除了膝蓋的傷口外,雙腳腳底也被割得滿是傷痕。
只是……縱使腳痛,卻怎麼也比不上心痛!
曾經以為破碎的一顆心因左奕傑的出現而完整,沒想到到頭來,他的心反而因為左奕傑而更加……支離破碎。
「哈哈……」無奈地苦笑,向申宇笑自己的傻。
或許這一切就是因為他自己太過於妄想,妄想自己能獲得幸福,才會出現今天這個局面。
如果他早在八歲那年就死去,或是他根本沒有出生,這樣是不是所有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他的母親不會死,父親不會離去,外公不會恨他,左奕傑更加不會如此對待他,所有一切的一切,只要他消失,這世界便會更美好!
對!消失!只要他消失!
抱著一顆淌著血的心,向申宇呆站在不知如何走到的河水邊,凝望著河水中自己的倒影。
因為河水流動引起的波動,向申宇整個人的影像有點扭曲、模糊不清。
任眼角淚水不停滑落,向申宇已無心拭去。
「好累……」
此時此刻他已是身心俱疲,只想放鬆自己全身的力氣。
於是他雙眼一閉,投入河水中——
如果有來世,他有個小小的要求……
他是不是可以轉世變成一隻小鳥,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只有自己?
不會傷害別人,也不會傷害到自己。
*****
當沉睡的意志漸漸甦醒,現實就這樣再度呈現眼前。
「呃……」一睜開眼,白色無垢的天花板就這樣漸漸清晰起來,迫使不願清醒的向申宇面對事實。
他沒有死,
一心想藉由死來解脫的向申宇在知道自己並沒有死去的剎那,心頭所湧上的失落、失望,瞬間充滿胸口。
不願承受這樣的事實,向申宇再度閉上雙眼,不願面對。
「學長!學長……」
一旁的何名芸在看見向申宇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睛再度閉上時,便緊張地呼喚著,生怕他繼續昏迷不醒。
那日她正要回家而經過河邊時,遠遠就看見一人站在那兒,因為天色昏暗,所以她看得不是很清楚那人是誰,只是當她正想走近時,那人就已跳入河中。
還好那時還有一個人正在河邊散步,不然何名芸還真不知有誰可以與她一起將人救上來,送到醫院。
只是何名芸萬萬也沒想到,跳河自殺的人是向申宇。
還好在醫生診斷後得知向申宇沒什麼大礙,只是喝了點水,只要休息一會兒就會沒事,誰知向申宇卻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她一直提心吊膽,以為向申宇就此不會清醒。
「學長!學長……申宇學長……」怎麼又閉上眼睛了,該不會……
原本想要逃避現實的向申宇,在聽到耳邊有人急切地呼喚他時,才硬是睜開眼想看清楚這時還會有誰在他的身邊。
何名芸很高興向申宇終於再度睜開眼睛,只是當她看見他那空洞的眼神時,她內心有種說不出的心疼。
早以為自己已忘了他,沒想到只是將自己的愛戀深埋內心而已。
「學長,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強壓下自己內心的情感,何名芸擔心地詢問道。
只是何名芸更想知道的是,到底發生什麼事?
見向申宇這副模樣,她真是不忍心,也不知應不應該問。
「嗯!我沒事。」
知道自己除了腳傷外沒什麼大礙,但向申宇卻覺得非常疲累,累到他說起話來都顯得有氣無力。
不過他仍是很感謝何名芸救他,雖然他一點也不想活。
感覺到向申宇縱使醒來,身子也處於非常疲倦的狀態,何名芸擔心地問:「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向申宇不想說話,直接閉上眼。
見向申宇閉上眼,何名芸便體貼地將薄被蓋到向申宇的肩膀,然後關掉電燈,離開房間。
等何名芸離開後,向申宇又睜開眼,凝望著眼前一片黑。
凝視著黑暗,向申宇的眼光由渙散、哀痛轉變為冷漠,只因他早已在跳入河中的那刻便心如止水。
既不能如願地死去,那就只有……忘了他。
只是……能否再給他一些時間,讓他獨自舔舐自己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