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沉默充斥在四周。
直至鍾上的長針指向三十,向申宇才拿起書包,再次向江文豪鞠個躬,而後轉身走向大門。
走出了家門,向申宇感覺到外面的溫度已不似方才低,溫暖的風撲面吹來,但他內心卻如同寒冬。
*****
聖堂高中
學校是向申宇唯一有點喜歡的地方,因為沒有人知道他所犯下的罪過,每個人都不會對他帶有仇視的目光,因此向申宇除了不願與同學過度親近外,他的表情很少是極度的冷漠。
向申宇雖與同學們刻意保持距離,不過他溫文儒雅的模樣及在校傑出的表現,卻使他受到不少同學的愛戴,尤其女同學更是容易對他產生仰慕之意。
放學後,向申宇喜歡留在圖書館,處於充滿書籍的氣息中,也因此他接下了校內圖書管理員的職務。
此刻向申宇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書。
隨著日陽西落,館內的學生紛紛離開了圖書館,等向申宇注意到天色昏暗時,圖書館內只剩下自己和眼前不曾相識的一名女同學。
「我……我……」
何名芸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走到向申宇的面前,然而向申宇抬起頭看著她時,何名芸到口的話語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近似呢喃的聲音小到令人聽不清楚,但見到她漲紅的臉頰及不自覺緊張的神情,她不用開口,向申宇便瞭解她要說什麼,只因這不是向申宇第一次被人告白。
「對不起。」起身向何名芸說了聲對不起,向申宇內心很感謝她的厚愛,但他自覺並沒有資格擁有幸福。
何名芸驚訝地睜大雙眼,她都還未來得及說出自己深藏的情感,向申宇卻……
卻說出了她最不想聽到的回答。
她內心懷抱的細微希望就這麼破滅,一顆心傷的淚珠登時奪眶而出。
但向申宇卻沒有絲毫的動容。
「嗚……嗚……」看著向申宇的反應,何名芸更加難過,抱著自己一顆破碎的心,她轉身哭著跑出圖書館。
其實何名芸並未發覺,向申宇雖表現出淡淡的冷漠,但黑亮的眼瞳中,卻有著不容察覺的溫柔及歉意。
只不過向申宇沒想到,他不自覺流露出的情感,皆完完全全落入了另一個人的眼中。
「你不覺得可惜嗎?」
低沉中帶點磁性的嗓音引起了向申宇的注意,轉過身,他才發覺不知何時窗外站著一個他知道是誰但卻不熟悉的人——
左奕傑。
校內有名的風雲人物。
如果說向申宇是斯文清秀的白面書生,那左奕傑就是行為狂野的放浪份子。
含有英國的血統,使得左奕傑臉上的五官深邃而出眾。
黑中帶點深藍的眼瞳,高聳挺立的鼻樑,性感剛毅的唇形,再加上修長的身形,使他整個人看上去就是完美的化身,不過可惜的是——
左奕傑是鄰近幾所高中的老大,也就是不良少年。
因此本來就甚少與人交談的向申宇,更不可能與左奕傑有任何的接觸,就算兩人同班,也不曾交談過。
所以左奕傑出現在此並開口對自己說話,讓向申宇有些驚訝,不過向申宇臉上的神情仍保持一貫的淡然,無絲毫動容。
不在意自己唐突的舉動是否使向申宇困擾,左奕傑動作迅捷地躍過窗台,走到向申宇身旁的桌子邊,身子微靠著桌角,伸手入外套的內袋拿出了香菸,點燃了它。
淡灰色的白煙形成一圈圈的薄霧,使向申宇彷彿墜入如夢般的情境中。
「這……好抽嗎?」
抽著香菸,人是否也會像這薄霧般,簡簡單單、單單純純地形成和消逝,沒有多餘及不該有的情緒?
嘴角泛起一道笑意,左奕傑沒有回答向申宇的問題,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濃菸,隨即右手一拉向申宇——
濃郁嗆鼻的煙霧由左奕傑的嘴中傳至向申宇的口中。
「啊……」驚愕於左奕傑的舉動,向申宇一時反應不過來,任由左奕傑的唇瓣覆上自己因驚訝而微張的嘴唇。
等到向申宇神智完全清醒並推開左奕傑時,左奕傑已是連眼角都帶著明顯的笑意。
「咳……咳咳……你……你……」
這是什麼意思?惡意捉弄還是蓄意嘲諷?
平靜的情緒瞬間泛起波動,向申宇內心升起淡淡的不悅。
不同於向申宇臉上所表現出的反感,左奕傑卻是神情自若,一派自在悠然地看著向申宇,似乎對自己方纔所做出的舉動一點也不在意,更可以說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什麼。
就這樣,兩人沉默相對了一會兒。
而後向申宇驚覺到自己似乎站得太過於靠近左奕傑,忘記與左奕傑保持適當的距離,他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書本想要離開圖書館。
不過,要離開圖書館就一定會從左奕傑身旁走過,雖然向申宇不想,卻又不得不這麼做。
因此向申宇只好刻意忽略左奕傑,快速地從左奕傑身旁走過。
但天不從人願!
左奕傑似乎不肯放過向申宇,在向申宇經過他身邊的同時,他突然緊抓住向申宇的右手手腕。
「不要將自己逼迫得太緊……」
還未聽完左奕傑對他說的話,向申宇已用力甩開左奕傑的手,神情驚恐地快速逃離圖書館,留下一臉錯愕的左奕傑。
直至向申宇已不見人影許久,左奕傑才突然瘋狂大笑,笑到肺部的呼吸無法平順暢通才停止住。
向申宇!向申宇!
就決定是你了!
*****
「啊!」
用盡全身力氣快速的奔跑,換來的是全身無力的跌倒在地。
手上的書本及背包全數摔落在地上,散落四處。
「呼……呼……」
此時的向申宇已無心思理會地上的書本,全身虛脫地坐在地上,聽著自己因急速奔跑所帶來聲響如雷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才短短幾分鐘,自己長久以來建立的圍牆,就這樣被摧毀。
曾幾何時,向申宇早已以為沒有任何事情可影響自己的情緒,也以為自己已將所有情感皆隱藏起來,除了那永遠無法磨滅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