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外公離去,向申宇才緩緩由暗處走出來,走向方才外公所站的墓碑前。
「媽!宇兒來看您了……」
眼見墓碑上刻著那熟悉的名字,手指觸摸墓碑所傳來的冷冰觸覺,向申宇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情緒的跪落在地,情難自禁地全身顫抖。
但那凝聚在眼眶中的淚水,卻怎麼也滴落不下來。
暫且不論是倔強或是堅強,向申宇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落下淚水,只因害死母親的兇手,就是他自己。
思及此,當日一幕幕的情景瞬間呈現在眼前,讓向申宇原就白皙的一張臉更顯得蒼白,讓人看了不禁心疼。
只是,這樣的悲、這樣的慟,又有誰瞭解?
「九年了!媽……宇兒終於來看您了!」
這是九年來向申宇第一次見到母親的墓碑。
外公從來不告訴他母親葬在哪兒,更不用奢望在母親的祭日外公會帶他來,要不是今日他偷偷地跟在外公背後,他永遠也無法知道自己的母親葬在何處。
但向申宇卻從來不會怪罪外公,只因他害外公失去了心頭的那塊肉,讓外公嘗到那痛心疾首的感覺。
這樣的痛向申宇瞭解,他無法補償,所以無論外公對他如何冷淡、冷漠,他也只能默默承受。
不過今日這樣的武裝,讓向申宇覺得好累!
好累!
全身就像被抽乾體力般瞬間虛脫而無力,一點也無法動彈。
就這樣,向申宇無視雨在身上不停地打著,仍默默跪坐在母親的墳前,無聲地凝望著母親的墓碑,彷彿藉由這樣的舉動,墳中的母親便能瞭解他悲慟的心情,而再度活過來。
不過,一切的一切,也只是向申宇的奢望。
*****
細雨不停地落下。
路上的行人紛紛加快腳步,不是回家便是趕緊找一處躲雨的地方。
因此原本擁擠的街道變得冷冷清清,只有向申宇一人默默走在街上,任憑雨水浸濕自己。
早就忘卻自己如何離開那葬有母親的墓園,向申宇的神智已被拉回九年前,而茫然的走到熟悉的路口。
站在十字路口邊,向申宇似乎還能看見母親拉著自己的小手正要過馬路的景象,而小小的自己卻因為貪玩弄掉了手上的玩具,不顧馬路上的來車,便想要衝出去撿。
一輛急速行駛的車迎面而來,母親為了救他,就這樣……
「不——」
回憶像倒帶般在眼前重演,向申宇早已分不清事實,便馬上衝出去想要救那將要被車撞到的母親。
刺耳的煞車聲伴隨著車內司機的咒罵,劃破了原本寧靜的空間——
「找死啊!」
險些撞到人的司機探出頭來怨著向申宇的不要命,等會兒撞死人,倒楣的是他不是被撞死的人。
「你幹什麼?」方才遠遠就見到向申宇,察覺向申宇神情有異,兩眼無神地凝望著前方的十字路口,左奕傑深覺不對勁。
不好的預感才剛閃過,他就看到向申宇不顧高速行駛的來車直直往前走,嚇得他趕緊邁開大步往向申宇衝過來,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向申宇推開,否則明日的頭條新聞將是某某高中高材生黯然自殺,原因不明。
「你不要緊吧?喂!向申宇……你怎麼了?」
該不會撞壞腦子了吧,怎麼沒有反應?
血紅的顏色、可怕的情景在向申宇眼前揮之不去,他雖清醒,卻無法擺脫那痛苦不堪的回憶。
過一會兒,向申宇才真正注意到左奕傑站在自己眼前。
現在的向申宇已沒多餘的力氣再去理會任何人,因此他撥開了左奕傑的手,便站起身離去。
對於向申宇的冷漠,左奕傑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反常態的心情大悅,只因以他看來此時此刻向申宇的精神狀況應是處於最脆弱的時候,這時乘虛而入是最恰當不過,也是絕佳的大好機會。
這絕對是增加向申宇對他的好感的最佳時刻。
就像一個人失戀時總是容易愛上安慰自己的那個人,是一樣的道理。
因此,左奕傑也跟著站起來,往向申宇離開的方向走去。
向申宇走得很慢,所以左奕傑快步地定上三兩步便追上了向申宇。
走到向申宇的身邊後,左奕傑在沒有任何預警之下便伸手牽住向申宇,不顧向申宇的意願,拉著向申宇繼續走。
「你做什麼?」
向申宇以為只要無視於左奕傑的存在,左奕傑便會自動離開,沒想到他卻突如其來的拉著他的手就走。
彷彿回應著向申宇方纔的冷淡,左奕傑也完全無視於向申宇的不願,亦聽不見向申宇的問話。
「放……手!左奕傑,你放手!」
自己整個心情已墜落谷底,左奕傑仍像橡皮糖般黏著他不放,這讓向申宇的心情更加鬱結。
況且,向申宇並不想與其他人太過親近,尤其是左奕傑。
「哼!我還以為你失去記憶了!」刻意誇大嘲諷的語氣,左奕傑故意戲弄著向申宇。
「哼!」向申宇知道左奕傑救了自己而自己卻連聲謝謝也沒說,是自己不對,但這不表示他就要聽命於左奕傑的話。
雖然向申宇這麼想,但他卻無法掙開左奕傑的手,只能任憑左奕傑牽著他,並跟著左奕傑的腳步走。
然而向申宇弄不清楚的是,到底是左奕傑不肯放手,還是他自己捨不得放手呢?
畢竟已經好久……不曾有人關心他!
*****
獵人與獵物的區別是——獵人懂得抓住每一個機會。
每一個能捕得獵物的機會。
而獵物卻渾然不知。
*****
「進來吧!」
向申宇只想到左奕傑會帶他到某個地方,讓他心情變好,卻沒想到左奕傑竟然會將他帶到他家。
因此向申宇在左奕傑走進屋內後仍呆呆地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進入。
直至一條白色的大毛巾被丟掛在他臉上,向申宇才一臉不悅地扯掉頭上的毛巾,走了進去。
「你的臉色好多了。」也拿著一條毛巾擦拭自己頭髮的左奕傑看了向申宇一眼,便走進房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