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𨪜𨪜俗云：「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𨪜𨪜杭州之美，不僅在於西湖山水景色的變化多端，無論晴雨夜晝，都有其特殊的景致。而且南宋偏安江南之後，達官貴人多以杭州為寄寓之所，商業往來，歌舞昇平，呈現出一片華靡的繁盛景象。
𨪜𨪜既是達官貴人彙集之處，自免不了酒、女人。杭州城的女兒樓聞名遐爾，裡頭佳麗如雲。日日夜夜，門庭若市；三里外，便可打聽到客人們滿意的喧鬧聲。
𨪜𨪜此刻，女兒樓內正熱鬧著；原來是客人們為爭得花魁玉蘿的陪伴而競相標價。隨著價錢愈抬愈高，老鴇金娘的嘴笑得愈來愈大。
𨪜𨪜突然，一名魁梧大漢悄悄走到她的身邊，耳語幾句。只見她臉色微變，然後強擠出笑容，和眾採花客招呼幾聲，便往後院走去。
𨪜𨪜「怎麼搞的？一個小丫頭，你們拖那麼久？」
𨪜𨪜「金娘，怎麼打她，就是不肯。」魁梧大漢心虛答道。
𨪜𨪜「蠢材！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養你們幹嗎？」肥腫的身軀，扭臀走著；金娘不屑地推開柴房的門，不帶感情地走向角落瘦弱的人兒。
𨪜𨪜那瘦弱的人兒一看見她，緊咬著下唇更往角落縮，蒼白的下唇已微微滲出血絲。破爛的衣物，滿身的傷口，顯示出她已經歷經一頓殘酷的鞭打。
𨪜𨪜「我說，憐幽，你就允了吧？何必呢？」金娘堆起笑，口氣討好，眼神卻充滿貪婪。
𨪜𨪜憐幽突然跪撲在她腳邊，緊捉住她的裙裾，淚如雨下地唉聲求道。
𨪜𨪜「金娘，我求你！錢我會還你的；但是，不要逼我，我無法做這種事的，我求求你……求求你……」
𨪜𨪜金娘嫌惡地瞧瞧她，一腳踹開了她。
𨪜𨪜「還！你拿什麼還？你連三文錢都拿不出來，三百兩你--還得起嗎？哼！」
𨪜𨪜「我……我會針線，我會刺繡，我會洗衣，我會煮飯，任何粗活我都會，我認真一點，可以的。」
𨪜𨪜「你那種小玩意，老娘我恐怕進了棺材還見不到你還個子兒。當伶妓有什麼不好？瞧瞧閣裡的姑娘，哪一個不著綾羅綢緞？哪一個不吃香喝辣？多開心的生活！又不是叫你割肉取血的，幹嗎和自己過不去？」她一臉假笑，扶起了憐幽。
𨪜𨪜「金娘……那種污穢的事我做不來。」
𨪜𨪜「污穢？！你爹欠了一屁股債不還就不污穢嗎？自作清高的小賤人！阿三！」金娘怒喝一聲，旁邊的大漢立刻趨身至她身旁。
𨪜𨪜「給我打！打到她答應接客，打到她向我跪地求饒。」
𨪜𨪜金娘嗤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𨪜𨪜憐幽淚濕了雙頰，恐懼地望著逐漸逼近的男子……
𨪜𨪜「不要，求求你！放過我……」
𨪜𨪜無情的鞭子揮了下來，她哀叫一聲，瞬時眼前一片黑暗……
第一章
𨪜𨪜南宋時代，杭州是手工絲織重鎮。棉大量在閩粵培植，為杭州的絲織業，添加一股助力。
𨪜𨪜而杭州絲織業，赫赫有名的是慕容世家。慕容老爺官拜秘書典閣致仕，權高勢重，即使隱退，也頗受中央的重視。加上慕容老爺卓越的手腕，在絲綢方面創獲不少佳績。
𨪜𨪜慕容老爺一生意氣風發，仕途順遂、商運昌隆、妻柔子孝。而最令他自豪的，就是他的獨生子--慕容雲樵。慕容雲樵是在眾人的期盼下見世的。他在母體內異人地整整待了十三個月。慕容老爺對於獨子寄予厚望，從小即給予全才訓練。論文，慕容雲樵在三歲熟讀四書五經，五歲能琅琅上口論述孔孟；論武，慕容老爺重金禮聘中原好手教其武功，弱冠之年，已是打遍江南無敵手。但，慕容雲樵聲名遠播卻非在文思流利，非在武功高強，而在他的沉穩內斂，一雙冷邃的眼眸，永遠令人測不透，卻在慕容雲樵加冠之年，起了變化。
𨪜𨪜向晚，初夏微涼，一名佝僂老者跛行至慕容家前，他望著侍立的兩名家丁，意味深長地淺吟著：
𨪜𨪜天作孽，猶可為；鴻鵠老，莫可違。
𨪜𨪜撥開陰霾終得雲開見天朗。
𨪜𨪜「喂！幹什麼你？這裡是慕容世家，可容不得你撒野。」一名家丁斥喝著，手上的棍棒不客氣地在老者面前揮舞。
𨪜𨪜「麻煩小哥通報，欲求見慕容公子。」
𨪜𨪜「公子豈是你說見就見？若想乞討，到別處去！」
𨪜𨪜「非也！非也！老者只是點化有緣人。」
𨪜𨪜「哪裡來的瘋子？再不走，我對你不客氣了。」家丁推了他一把，老者踉蹌倒地，卻依然笑臉，冷睿的眼神示意著惋惜。
𨪜𨪜「機緣未至，是禍、抑福？奈何天！」老者搖搖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𨪜𨪜是夜，慕容雲樵突然在用膳時，口吐鮮血，隨即不支倒地，驚動了慕容世府上上下下。
𨪜𨪜「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阿初，你說！」慕容老爺慌了，無助地望向躺在床上面無血色的兒子。慕容夫人的涕泣更加深了他的煩亂。
𨪜𨪜侍童阿初一臉惶恐的回道：「我不知道。少爺好好地在用餐時……突然就、就口吐鮮血，昏了過去。」
𨪜𨪜「大夫呢？大夫還沒來嗎？」慕容夫人莊氏恍惚地開口，望著昏迷的寶貝兒子，方寸大亂！
𨪜𨪜「來過了。大夫說，少爺脈搏大亂，運氣不順，氣調混亂，他根本就沒辦法斷定少爺患了什麼疾病。」
𨪜𨪜「庸醫，再去請啊！花多少銀兩都無所謂，只要能醫好樵兒。」
𨪜𨪜阿初應諾，急忙退出去。
𨪜𨪜「老爺……」莊氏淚眼婆娑地望著丈夫，眼中道盡了無助。慕容老爺厚掌覆蓋在她肩上，示意她放心，儘管他心亦亂。
𨪜𨪜「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樵兒的。」
𨪜𨪜「你看……會不會是有人下了毒？」
𨪜𨪜「不可能！慕容世府豈是讓人來去自如的地方。」
𨪜𨪜「那……」莊氏有些無助地看著他。
𨪜𨪜「總之，我會想辦法找出原因，你就別擔心了。」
𨪜𨪜莊氏緩慢點頭，望著面無血色的兒子，淚水又不禁滑落……
𨪜𨪜※※※
𨪜𨪜「什麼聲音？」玉蘿停步，低聲詢問身旁的侍女。
𨪜𨪜侍女小依仔細地聆聽一會兒，聳了聳肩。
𨪜𨪜「我也不知道！哎呀！小姐，你忙了一整晚，也夠折騰了，還是早點上床歇著吧！」
𨪜𨪜玉蘿搖搖頭。脫俗的麗姿在皎潔的月光下無所遁形。靜寂了一會兒，她歎了口氣。
𨪜𨪜「是女孩在哭。」她柳眉微攏。
𨪜𨪜「嘎？」小依四處張望，漆黑的四周，令她心慌。「小姐，別嚇我！」
𨪜𨪜「胡說個什麼勁。」玉蘿嬌斥。「八成又是金娘帶人回來了。」
𨪜𨪜她順著聲音來源找尋，不困難地，找至柴房，果然聽見微弱的抽泣聲。
𨪜𨪜「小姐，真的有人在哭！」
𨪜𨪜玉蘿頜首，推了門進去。守衛的阿三震驚地跳了起來，手足無措地望著金娘的「手中寶」。
𨪜𨪜「玉蘿姑娘？」
𨪜𨪜她沒理他，逕自大量起角落仍抽噎不止的女孩。她是美麗的，她自己明白；但角落的女孩更勝她三分。她不滿地想著，即使身穿蔽衣，依舊遮掩不了那女孩的絕姿。雪白粉嫩的肌膚，即使劃上了血絲，依舊如此惹人憐愛。哦！她無法忍受，無法忍受別的女孩同她爭光采。在她暗忖之際，女孩望向她了。天！她妒意更添，那一雙剪水般的大眼，清靈透徹，是她所不及的。於是，她轉過身。
𨪜𨪜「阿三，她是誰？」語氣嬌蠻甚極。
𨪜𨪜「水老頭的女兒。」阿三忙答，他可不敢怠慢。
𨪜𨪜「水老頭？」她挑起眉，表示不解。
𨪜𨪜「就是常到『財歡坊』賭錢的那個老頭。」
𨪜𨪜「哦！他呀！怎麼了？他女兒怎麼會在這兒？」對於那個老頭，玉蘿有點印象。又老又醜的糟老頭，常在女兒樓麾下的「財歡坊」賭錢，聽說，輸了不少。
𨪜𨪜「前幾天死了，欠了金娘一大筆銀子，那老頭什麼都沒有，就這麼個女兒。」
𨪜𨪜「哦，所以就帶回來了！」玉蘿有點嘲諷。閣裡的姑娘十之八九都是這樣出身的。
𨪜𨪜她不屑地倪向憐幽，問道：「叫什麼名字？」
𨪜𨪜憐幽戒慎的看了她一眼，在阿三的瞪視下，認命地回答：「水憐幽。」語氣顯得有些無力。
𨪜𨪜「水憐幽……倒是蠻寫意的，怎麼？要做了嗎？」
𨪜𨪜「不！」水憐幽淒厲的大喊，引來阿三的瞪視。
𨪜𨪜「金娘怎麼說？」
𨪜𨪜「金娘吩咐要折磨她到屈服為止。」
𨪜𨪜留她？等她屈服？豈不搶了我玉蘿光采，不行，我得防患未然。於是她霸道地說：「哦！告訴金娘，這個女孩我要了。」
𨪜𨪜阿三和小依都瞪大了雙眼，不解地望著她。
𨪜𨪜「我還缺個侍女，不是嗎？」
𨪜𨪜「可是，金娘……」
𨪜𨪜「少囉嗦，就告訴金娘是我要的，她不會反對的。」
𨪜𨪜她走了出去，小依遲疑一會兒，也跟了出去。阿三愣了會兒，隨即不滿地看向憐幽，恨恨地說：「你走運了，玉蘿姑娘要你，你不必當伶妓了。」
𨪜𨪜憐幽呆愣著。一時還無法回應過來。難道，上天真的憐憫她了？
𨪜𨪜從她懂事以來，就沒過過好日子。她的父親是村裡有名的賭鬼。家裡的生計，全部丟到她肩頭，她靠手工掙來的一點錢，根本無法供父親去賭場揮霍，所以父親索討無得而拳頭相向的景況，是時常發生的。母親的早逝，她不知該喜該悲，至少她母親是解脫了。母親的死亡，多少是因痛心父親的好賭，長期鬱積所致。
𨪜𨪜母親死時，她只有十歲，陪伴她的，是一夜孤寂。父親還是在鄰居好意通知下才知曉，草率的態度，令她驚覺到父親是個冷漠無情的人；但為人子，她雖斗大字認不得幾個，卻也知反哺之理，不管他再如何壞，她終究還是他女兒，她得奉養他才行。
𨪜𨪜前幾個月，父親因賭輸，急怒攻心而死，過程快速得令她措手不及。她落淚，落淚從此將無所依。從前父親在世，日子雖苦，但覺尚有依靠，如今他死了，孑然一身的感覺令她覺得苟活無益，而在父親守靈之夜，衝動得想自縊。
𨪜𨪜誰知，當夜金娘帶人衝進來，帶走她，要她以身還債。她明白父親欠債許多，也想償還，但她絕不願污穢自己以及水家的名聲。但在日夜鞭打下，她覺得自己已然支撐不住，眼看就要沉淪了，玉蘿姑娘的一席話適時拉了她一把。她是該高興的，但玉蘿的刁蠻她也有所聞。思及此，她不禁迷惘該喜抑悲了。
𨪜𨪜※※※
𨪜𨪜慕容雲樵的昏迷不醒，使得慕容世府上上下下陷入了愁雲慘霧之中，也在尋遍大江南北名醫，甚至連宮中御醫都束手無策後，慕容世府幾乎是心灰地在籌備後事了。
𨪜𨪜直至初夏向晚之時，跛行老者再度出現，被延請入門診治，慕容雲樵的病情才出現了轉機。
𨪜𨪜「大夫，小犬他……」慕容驥注視著跛行老者的治療過程。對於他的醫療辦法，他簡直驚詫極了。從沒見過如此怪異的大夫，他不診斷，也不把脈，只是撫著雲瞧的天穴，口中喃喃有辭。若非他一生閱人無數，直覺這老者一身仙風傲骨，氣宇不凡，他真會認為他只是愚弄焦急的大伙，而行騙財之實。
𨪜𨪜老者靜寂了會兒，撫鬚而笑。
𨪜𨪜「時間快到了。」
𨪜𨪜「嗯？」慕容驥滿臉狐疑，不懂老者的話。
𨪜𨪜「慕容老爺，你莫擔心，令公子這是福不是禍呀！」
𨪜𨪜「什麼？是福？是福就昏了個把月，是禍不就完了。」慕容驥心裡更迷惑了。
𨪜𨪜對於慕容驥的反應，老者不以為意。
𨪜𨪜「令公子一身奇筋異骨，自有異人之處。以他的稟質來看，這孩兒若非成相即就大業，世俗的官祿拜相尚誣蔑了他。慕容老爺一向積善行德，得此異子，是上天的厚賞啊！」
𨪜𨪜慕容驥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瞭，雲瞧從小即傲視同濟，對待任何人、處理任何事，一直有不可一世的王者風範，侍奉他二老又極至孝，但，這又與他病危有何干？
𨪜𨪜老者看出慕容老爺的疑慮，但仍深沉地撫鬚而笑不語，激怒了身旁的阿初。
𨪜𨪜「喂！你究竟能不能看我家公子的病，如果只是誤人，就快滾吧！」
𨪜𨪜「阿初！不得無禮！」慕容驥呵斥。阿初不甘地瞪了老者一眼。
𨪜𨪜「無妨，無妨。」老者對阿初示以不介意的笑容，睿智的眼神中有一絲光芒。
𨪜𨪜「慕容老爺，令公子異於常人，口吐鮮血，不過是嘔出污穢之氣，待時機一到，來個裡外運合，際會交錯，自會甦醒。不過……」
𨪜𨪜「不過什麼？」一向冷靜莊嚴治人的慕容驥慌了。沒辦法，床上躺著的，可是他的愛子，慕容世家唯一的香火。
𨪜𨪜「我說過，須裡外運合，還差個外力推波助瀾。」
𨪜𨪜慕容驥搖頭。「我不懂你的意思，什麼外力？」
𨪜𨪜「令公子是練武奇才，以他的內氣運調來看，我確信他已有些許火候。但令公子體內五行之火，炙氣太盛，一般人是無法承受的，所幸令公子稟性過人，才得以撐持，而以鮮血退卻些許火氣。但若要完全排卻，他無法一個人支撐。一旦有辦法讓他五行正常運轉，真氣自可貫通；真氣貫通，正氣直通丹田，一切真氣運轉，必可有所作為。」
𨪜𨪜「大夫的意思是--」
𨪜𨪜「所謂火，即謂陽，陰陽必有所合，而慕容公子所缺的，不過是一項東西罷了。」
𨪜𨪜「什麼東西，降火藥方？這簡單，我發上--」
𨪜𨪜「慢著，不是的。慕容公子欠的，只是個姑娘。」
𨪜𨪜「姑娘？」慕容驥張大了嘴，和阿初面面相覷。
𨪜𨪜「姑娘？」老天！他聽到了什麼啊？
𨪜𨪜「你是說……樵兒需要的。只是個姑娘……呃……的軀體？」慕容驥囁嚅半天終於說出口。
𨪜𨪜姑娘？談何容易。若隨便找個姑娘濫竽充數，慕容世家一定得負責，傳出去對慕容世家的名譽可是一大損失。雖說愛子的性命重要，但毀人清白，斷送樵兒幸福，敗壞慕容家的門聲，卻也是不可取的。更何況，慕容世家三朝為相，更丟不起這個臉。雖說眼前即有個人選，但樵兒醒了還好，若不醒，啟不誤人一生？
𨪜𨪜「不過是相擁而眠罷了，並非行夫妻之禮。」
𨪜𨪜「嘎？」但還是毀人清白啊！慕容驥頭痛萬分。
𨪜𨪜「慕容公子不凡，這位姑娘想當然耳也不能是隨便之人。」
𨪜𨪜「你是說……不是每個姑娘都行？」
𨪜𨪜老者點頭，緩緩跛行走出房門，離開前，還留下數語--「只可謂：出淤泥而不染。」
𨪜𨪜沒有人挽留他，因為在房中的阿初和慕容驥早已愁煞了！姑娘，哦！天哪！談何容易！頃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𨪜𨪜「老爺，那老者一定是個瘋子、老糊塗，要不就是在耍大夥兒。豈有此理！要姑娘相擁而眠？」他嗤哼了一聲，表明了不信。
𨪜𨪜「但，他是唯一論列出樵兒病況的人……」
𨪜𨪜「嘎……呃！那也可能是他信口胡謅。」阿初還是堅持不信。
𨪜𨪜「不管怎樣，」慕容驥彷彿下定了決心。「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
𨪜𨪜「可是、可是，上哪兒找姑娘，妓院嗎？」
𨪜𨪜「當然不是！那些姑娘豈進得了慕容大門？不如給樵兒辦個婚事，沖沖喜，也許他真的就醒過來也不一定。」
𨪜𨪜「新娘呢？」
𨪜𨪜「相國的千金一直很屬意樵兒。而相國府和慕容世家老早就對這雙小兒女指腹為婚，成婚不過是早晚的事。如今，早辦一辦，沖沖喜，樵兒會痊癒也說不定。」
𨪜𨪜「可是少爺不喜歡她啊！」老天！那個女人--趙亞婉，阿初想起就頭痛，空有華麗外表，又十足的刁蠻潑狠，令人難以忍受。
𨪜𨪜「時間會慢慢改變一切的。」慕容驥心憐地望了愛子一眼，歎口氣，走了出去。留下阿初一人。
𨪜𨪜「慘了！」阿初望著床上的慕容雲樵，有些同情地對著他說：「那老者說你是福，我看是禍呢！少爺，你再不醒，你就完了！到時你一定會生不如死。」
𨪜𨪜而床上的人依舊昏睡、無言。
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
𨪜𨪜一早就從侍女口中聽說慕容驥來訪，趙亞婉心沖沖地起床、更衣、裝扮。在平時，非到日上三竿她是不起穿的，但如今情勢可不同。現在在前廳坐著的，可是她未來的公翁，她可得給人一個好印象。趙亞婉心裡明白，慕容雲樵對她不甚熱中，但那並不代表不喜歡。她可是堂堂相國府千金，當今皇上的義妹呢！她就不信，慕容雲樵能冷漠待她到幾時。瞧！這會兒他爹不就上門提親了？她滿足地笑了。
𨪜𨪜「小翠！」她輕喚在門外候命的貼上小婢，語氣禁不住地興奮。
𨪜𨪜「來了！小姐。」小翠很快地走入。惹火她可是擔待不起的。看見趙亞婉的笑臉，她有些愣然。怎麼？天要下紅雨了嗎？趙亞婉甚少給她好臉色看的，如今卻笑臉迎人。天！該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她暗自祈禱著。
𨪜𨪜「前廳來了誰？鬧哄哄的。」趙亞婉裝傻地問，一邊撥著亂髮。
𨪜𨪜「嘎？」她有些驚愕，但在小姐微怒的臉色下立刻回答：「慕容老爺來了！」
𨪜𨪜「哦！他來做什麼？」趙亞婉悶笑得快抽筋了。一定是來提親。她假裝不在意地拿起梳子梳頭髮。
𨪜𨪜小翠接過梳子，慢慢地梳理小姐那長及腰的青絲。
𨪜𨪜「小婢不知道！可是，老爺夫人似乎都挺開心的。」
𨪜𨪜「廢話！慕容世家和趙家向是世交，慕容老爺來訪當然開心。白癡！算了，我自己問去。」
𨪜𨪜「不行呀！小姐，相國特別吩咐你要乖乖地待在房裡，不准到大廳去的。」小翠擋在趙亞婉面前，不意外看見她兇惡的目光。
𨪜𨪜「你敢阻止我？」趙亞婉插腰，活像潑婦罵街。
𨪜𨪜「奴婢不敢，只是……」小翠囁嚅著。
𨪜𨪜「走開！」
𨪜𨪜趙亞婉推開小翠，提起裙擺，小碎步地跑了出去。小翠撫撫被摔疼的屁股，歎口氣，追了出去。
𨪜𨪜趙亞婉還是有些矜持。畢竟，唐突走入，不僅對她名譽有損，恐怕慕容老爺對她的好印象也會大打折扣。她才沒那麼蠢，事情尚未成定居前，任何棋子都不得隨意下。
𨪜𨪜於是，她躲進屏風內，一個隱秘卻能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地方。
𨪜𨪜「……這樣啊！那可真是一大憾事。」趙士倫故作同情地說。
𨪜𨪜慕容雲樵昏迷之事，早已傳遍京中，他也為略有耳聞。對於慕容雲樵這個小世侄，他一直讚賞有加，以他縱橫官場多年的經驗，他知道這小子前途無量。早在亞婉及笄之年就想把婚事辦妥。但慕容雲樵總以一句「未立業，不談兒女私情」來巧妙回絕，他也不好再說什麼。而如今，沖喜一事締造了婚盟，他想應允，但萬一失敗了呢？萬一雲瞧從此不醒，豈不誤了他女兒一生？人都是自私的，更何況他只有這個寶貝女兒。
𨪜𨪜「嗯！所以，我想，讓這雙小兒女的婚事早些辦妥。一來給樵兒沖沖喜，二來，也好了了我二老心願。」慕容老爺有些困難地說著。畢竟，這是一個賭注，賭贏了還好，二小兒女從此共效于飛；賭輸了，趙亞婉豈不孤獨一生。
𨪜𨪜「慕容兄，這事恐怕不能這麼單純看待。」
𨪜𨪜「我曉得，的確是委屈了婉兒，但，也不是全無希望。我們慕容家不會虧待婉兒的。」大熱天的，他竟冒冷汗！
𨪜𨪜「這我瞭解。可是如今世侄這種情形……慕容兄，我就這麼個女兒，我……有點為難。」
𨪜𨪜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如今撇得清關係最好！趙士倫望向聲旁的夫人，示意她幫忙。夫人瞭解丈夫的意思，老實說，她可是非常反對的。
𨪜𨪜「是啊，慕容老爺，咱們就只有婉兒，從小沒吃過點苦。我們當然知道慕容家會善待婉兒。但沖喜一事……嘿！可是個賭注呀！我們可沒這個本錢。」趙夫人表面上雖恭敬，話語間卻訴盡了反對之意。
𨪜𨪜慕容驥並非愚笨之人，自聽得出她的拒絕。他有些慌亂，看向趙士倫，見他眼中的同感，他絕望了。
𨪜𨪜「是、是啊！那還是……以後再說吧！」慕容驥轉身欲離去，卻讓趙士倫攔了下來。他欣喜若狂，以為趙家改變了主意。
𨪜𨪜「慕容兄，世侄如今這種局面，為避免礙了婉兒幸福……我看，還是別誤了婉兒。」趙士倫冷淡地說著。
𨪜𨪜聞言，慕容驥愣了一下。退婚？他竟要退婚！一瞬間，他寒徹心肺，呵！人心，多可笑。慕容驥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拿出當初承諾婚約時交換的玉珮。趙士倫快速地接過，同時也退還了他的。
𨪜𨪜「士倫賢弟，愚兄告辭了。」
𨪜𨪜「慢走！福伯，送客！」他連挽留客套的話都省了，逕自為著才順利解除婚約而開心。
𨪜𨪜慕容驥搖了搖頭，黯然地走了出去。
𨪜𨪜「爹！」慕容驥離開後，趙亞婉憤憤地走了出來。退婚？為什麼？慕容雲樵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𨪜𨪜「婉兒！來，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𨪜𨪜「好消息？如果退婚是好消息的話，那女兒倒要聽聽爹娘如何解釋。」趙亞婉嘟起嘴，不滿地坐在椅子上。
𨪜𨪜趙士倫夫婦倆對看了一眼，知道女兒不明白自己的苦心而誤解了。於是，趙夫人開口道：「女兒，爹娘是為了你好。」
𨪜𨪜「好？！爹娘難道不知道婉兒屬意雲瞧哥嗎？為什麼要退婚？」
𨪜𨪜「傻女兒。」趙夫人在趙亞婉旁坐下，拍拍她的肩，試圖安撫她。
𨪜𨪜「慕容雲樵已不是往日的慕容雲樵了。」
𨪜𨪜「嘎？」
𨪜𨪜趙士倫笑了笑。他始終認為自己的打算是對的。
𨪜𨪜「他生了怪病，吐了血後就沒再醒過。你瞧瞧，都已昏迷個把月了，只怕他的命遲早沒了。」
𨪜𨪜「真的？！」她睜大眼。「那為什麼慕容世伯今天會來提親呢？」
𨪜𨪜「那老鬼居心不良。」趙夫人也顧不得什麼禮儀規範了。
𨪜𨪜「居心不良？我不懂。娘。」「他來提親，是想給他兒子沖喜。」
𨪜𨪜「沖喜？那對我又有什麼影響？」
𨪜𨪜「婉兒，你想想，他兒子生的是怪病，連宮中御醫都束手無策。你嫁過去，萬一他兒子一輩子不醒呢？你豈不是守寡一輩子。」
𨪜𨪜「這……」她簡直不敢相信。但見雙親篤定地點著頭，滿心的疑惑頓時轉變成憤怒。
𨪜𨪜「如此還有我嫁過去，存心誤我一生嘛！」
𨪜𨪜「是啊！婉兒，所以，爹娘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𨪜𨪜「對不起，爹！娘！孩兒錯怪你們了。」
𨪜𨪜「沒關係，只要你幸福就好。」趙夫人擁緊婉兒，一家人正為這消息而興奮不已。
𨪜𨪜跟隨在後的小翠不禁嚇呆了，慕容老爺不是相國老爺的恩人嗎？為什麼這段恩義可以說斷就斷？這是是非非教人如何評判？
第二章
𨪜𨪜上天也可憐他了嗎？竟也飄起細雨。慕容驥不打算躲雨，就讓雨水澆息他的沉鬱與怒火吧！想他慕容驥一生行善無數，為官清廉，待民如子，膏澤鄉民，造就多少福址。當年，要不是他的提拔，趙士倫豈得以中探花，又得以以一個探花身份竄升到今日的相國？滿口的仁義道德，實際上又是另一回事。
𨪜𨪜他迷惘了，難道，人心真是如此難測？他慕容驥已年屆半百，竟受此屈辱，他……撼恨啊！
𨪜𨪜「老爺。」身旁的僕人喚了他一聲。不明白他為什麼有轎子不乘，有傘不撐。雨似乎愈下愈大了。
𨪜𨪜慕容驥舉起手，示意僕人安靜，他立刻識相地閉嘴。
𨪜𨪜「你們先回去吧！」慕容驥揮揮手，黯然道。
𨪜𨪜「可是，老爺……」身後的轎夫及僕人都有些為難。
𨪜𨪜「我叫你們都先回去！」他提高了音量，一干隨行的人立即先離去。鮮少動怒的主子發怒了，他們可不想惹怒了主子而丟了自己飯碗。
𨪜𨪜見隨從們離去，慕容驥再也無法撐持，倚著牆坐在地。樵兒，我的寶貝兒子，我上哪找個姑娘來救你？難道天真要亡我？活該我慕容驥下輩子終要孤苦過一生？活該我慕容家從此香火斷絕？他的愛兒，他重視他甚於一切。他痛苦地向天悲鳴：如果世上真有以命易命，他會毫不考慮地接受，只求上天憐他，救他兒子一命……
𨪜𨪜咦！雨水不再恣意地滴打他。他仰起臉，望進一對溫柔美麗的眼眸，原來是這位漂亮的小姑娘撐傘替他擋了雨。
𨪜𨪜「老伯，你身體不適嗎？」憐幽眼中的誠摯道盡了她的關心。
𨪜𨪜慕容驥不語，只是直望著她。
𨪜𨪜「老伯，你沒事吧？我送你到大夫那兒好嗎？」憐幽問道。她小心翼翼地提著手中的胭脂。
𨪜𨪜玉蘿總愛刁難她，這種大雨天，叫她出來，只為買胭脂水粉。她記得玉蘿前陣子才買不少的。算了，是她救自己脫離苦海的，對她無理要求，就認了吧。剛買完，就見這位老伯屈蹲在牆邊，生性憐憫的她，不忍心當作沒看見地離去，所以她走上前詢問他，並為他擋雨。
𨪜𨪜「小姑娘，你真好心。」慕容驥瞧見她全身濕泠泠的。
𨪜𨪜憐幽為他的突兀讚美紅了臉，她淺笑一下。
𨪜𨪜誰知，這一淺笑，竟讓慕容驥呆愣住了！天！多標緻的可人兒，配他樵兒豈不天造地設……不，他甩甩頭，這太荒謬了，他簡直快被逼瘋了。
𨪜𨪜見他又搖頭又微笑，憐幽有些憂心。他有病？可是，他的眼神卻又顯著睿智。
𨪜𨪜「小姑娘，今年幾歲了？」他唐突地又冒出這句話。若非他的眼神表明他是正人君子，她會以為他別有企圖。而且，不知為何，他給她一種安全感，大概是父愛的感覺吧！她自嘲地想。
𨪜𨪜「再過三個月就滿十六了。老伯，我送你去大夫那可好？」
𨪜𨪜慕容驥搖頭。她令他覺得人間尚有溫暖。他溫和地笑著站起身；這世界還不至於全然無望吧？至少，這位素昧平生的小姑娘對他這個陌生人付出了關懷。
𨪜𨪜「可否唐突的請教姑娘芳名？」
𨪜𨪜「水憐幽。」
𨪜𨪜「水憐幽？好美的名字，小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謝謝你。」
𨪜𨪜「這樣啊……」憐幽思忖了會兒，將手中的胭脂水粉放進前襟內，將傘遞給慕容驥，他不明就裡地接了過來。
𨪜𨪜「傘就給你吧！老伯，我家，就在前面。」
𨪜𨪜言畢，不等慕容驥反應，人便跑走了，動作快速得令慕容驥來不及婉謝她。多溫柔可人的女孩兒，配他樵兒正好，哎，他大力甩掉這可笑的念頭，但不知怎的，總覺得這小姑娘和慕容家似乎會有著牽扯，他相信他一定會再見到她的。
𨪜𨪜※※※
𨪜𨪜雨勢的驟大，使得憐幽渾身濕透。她躲進一處屋簷下。說什麼她的家在前面，不過是讓那位老伯安心罷了。不知那位老伯發生什麼事了？那麼悲傷。還有，那充滿父愛慈祥的眼神，讓她好受感動，那是她一直期盼的眼神，啊……
𨪜𨪜「是小憐嗎？」身後渾厚的男音帶著顫抖。
𨪜𨪜憐幽震懾了下，老天？這聲音如此熟悉，不會是他吧？她深吸口氣，緩緩轉過身，望進一雙炙熱深情的雙眸。猛地，她心漏跳了一拍！真是他！范明磊！
𨪜𨪜「小憐，真是你！太好了，我找你好久了。」范明磊難掩興奮地握住憐幽的手，但憐幽輕輕地掙脫開，他有些傷心，哀傷地低喃一聲：「小憐你……」
𨪜𨪜「范大夫，我們是不可能的。」憐幽沒有直視范明磊的眼神，因為他那深情的雙眸，總令她無所遁形，總令她--有點羞愧，她怎匹配得上他？
𨪜𨪜「為什麼？小憐，我是真心愛你，不是憐憫，也不是同情。」范明磊著急地剖白。
𨪜𨪜早在醫治她母親的那段歲月中，就深深地為她著迷，為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著迷！自己也覺可笑。但愛情這玩意，豈是年齡、空間所能限制的。向她表達過，她斷然拒絕，只因她自認配不上。這讓他尚存一線生機，畢竟，她不是討厭他。
𨪜𨪜「范大夫，你的恩情，憐幽自認此生償還不了，又怎可再妄想與你結為連理呢？」
𨪜𨪜「憐幽，別這麼說，我從沒這麼想過啊！」
𨪜𨪜「可是，我是這麼想。范大夫，我們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根本不適合在一起，太勉強只是徒增惆悵罷了。」她不否認，眼前的范明磊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好男子，溫文儒雅、不貪求、不私慾，只以行醫為樂。如果她不是水憐幽，如果她不是這種背景，對於范明磊的戀慕，她豈有拒絕之理？那幾年，若不是范明磊的義務幫忙，她母親也不會多得日子可活，對於他，她是感激的，但這種感激，她自知今生是無法轉換成男女之間的感情。
𨪜𨪜「小憐，難道你還不瞭解我？」
𨪜𨪜「范大夫，你又豈是瞭解我？」她的不答反問，令他止言，無法反駁。
𨪜𨪜「可是……」他猶作解釋。
𨪜𨪜「范大夫！」憐幽淺笑著。
𨪜𨪜這朵迷人的笑靨，范明磊多想捧在手心掬飲。只可惜佳人不允，他不過只能遠遠欣賞。「范大夫，你對我好我曉得。憐幽無以回報，但以憐幽如此污穢之身，實在不敢有什麼妄想。范大夫，以你如此好的條件，實在不值得為憐幽這麼苦惱。」
𨪜𨪜「可是，我只鍾愛你……」
𨪜𨪜憐幽搖搖頭，沮喪地不知如何解釋，才能讓他死心。
𨪜𨪜范明磊一見她蹙眉憂思心中不忍；於是，他歎了口氣。「小憐，范大哥不逼你。只是，你別再躲避我了，好嗎？」
𨪜𨪜看憐幽眼睛一亮，拚命點頭的模樣，范明磊不知該喜抑是悲？難道，他們真的不可能？
𨪜𨪜「你現在好嗎？」他心疼地望著憐幽。本來就無幾兩肉，怎麼分隔數把月，又瘦了一圈下來？
𨪜𨪜憐幽緊逼回淚水，她可不能在范明磊面前掉淚。他一定會追問的，而她最不希望的就是他的關心。她已經辜負了他，又何必多得他的關心。於是，她勉強擠出笑容。
𨪜𨪜「日子還是照樣過，無所謂好不好。」她輕描淡寫。
𨪜𨪜是啊！她也無法斷定現在的生活究竟是好是壞。想她水憐幽生來就是在困厄中討生活，幸福對她而言是很遙遠的名詞，又怎能判定現在的生活好不好呢？幸虧上天還有些許憐憫她，讓她逃脫了「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的噩運。雖然，玉蘿對她總是吹毛求疵，甚至處處為難，但，這種生活，她已經很滿足了。
𨪜𨪜只有眼前的男子，她深深凝視他一眼，看見他深情的眼光，忙別開頭去。她知道這個舉動傷了他，但，既是不可能的事，又何必給他希望？
𨪜𨪜「憐幽，你很明白，你有困難可以告訴我。我會盡力幫你。」他急切地說。
𨪜𨪜眼前的可人兒不過二八年華，杭州城裡的小姑娘在她這個年紀，正是恣意享受風華的時候。可是，他心疼地惋惜，她彷彿承受無盡的滄桑。如果可以，他多想替她撫平糾結的眉頭。可是，她肯嗎？但，他范明磊發誓，貴為堂堂七尺以上男子漢，自己心愛的女人，他是絕對會保護她，不讓她吃苦的，即使要他赴湯蹈火，犧牲生命，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只要她開口……
𨪜𨪜憐幽頜首，眼中是無盡的感激。
𨪜𨪜「謝謝你，范大夫，我一切都還好，你不用掛心。」
𨪜𨪜從六年前的「范大夫」到現今的「范大夫」，她對他的稱謂一點都沒變，他真是沮喪極了。但，他仍是禁不住地關心她、戀慕她。哎！自古愛情多折難！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𨪜𨪜「你現在住在何處？過得好嗎？水伯父有沒有再為難你。」
𨪜𨪜她一愣！良久，才緩緩搖頭。「爹去世已一月半旬了。我還好，倒也衣食無憂。」
𨪜𨪜「水伯父去世？！我一點都不曉得，憐幽，苦了你了。」
𨪜𨪜「還好。」一朵淒涼的笑靨顯示她說謊。
𨪜𨪜「你不是舉目無親了嗎？那這段期間，你究竟哪裡去了？」
𨪜𨪜「有人好心收留了我。」金娘算是好心吧？她暗忖。
𨪜𨪜「誰？男的？女的？」范明磊有些緊張。
𨪜𨪜「范大夫，你不要擔心，她是好人，只不過我去服侍她罷了。」
𨪜𨪜「你當侍婢？」范明磊還是有些不放心。
𨪜𨪜憐幽緩緩點頭，臉上是不容置疑的表情。范明磊在她的眼中找到了保證，安心地點點頭。隨口又問道：「是杭州城內的哪座府邸？」
𨪜𨪜驀地，憐幽刷白了臉。可以誠實以告嗎？
𨪜𨪜見她許久不語，范明磊也不願勉強。他拍拍憐幽的肩，寵溺地說道：「不方便就算了。范大哥只要你知道，有困難一定要來找我。我在這兒開了間藥鋪，你隨時都可以來，知道嗎？」
𨪜𨪜他的溫柔，讓憐幽有落淚的衝動。除了她娘，范明磊是世上待她最好的人了。她溫馴地點著頭，抬頭望天，雨，不知何時停了，只是她的心，何時才能平靜呢？
𨪜𨪜「雨停了，時候不早，我該走了。」她向范明磊告別。
𨪜𨪜「自己小心點。」范明磊不捨地望著憐幽的背影說道。憐幽回過頭對他笑了笑，迅速消失在巷弄中。
𨪜𨪜范明磊輕歎口氣。所謂的愛情，著實害人不淺哪？他是該怪自己的癡心，還是該怨憐幽的不解？一瞬間，他竟迷惘了。
𨪜𨪜※※※
𨪜𨪜「玉蘿，你真是好美。」男子滿足地低語，語氣中掩不住激情過後的沙啞。
𨪜𨪜「金娘說，男人最會甜言蜜語了，誰曉得你慕容少爺是真心還是假意？」玉蘿臉上充滿激情過後的嫣紅，使她的嬌美更添幾分，她撒嬌的語氣，幾乎溺斃了慕容義飛。他捧起玉蘿的臉，啄了下她的唇。
𨪜𨪜「當然是真的，金娘說的沒錯，男人最愛甜言蜜語，但她有沒有說，男人只會對自己心愛的女人甜言蜜語呢？」慕容義飛翻個身，只手枕在頸後，滿意地擁著半附在身上的玉蘿。
𨪜𨪜「誰曉得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杭州城內誰不知道你慕容少爺是個風流才子，我小小一個玉蘿，不過是你輝煌記錄中的一段雲煙罷了。搞不好，十天半旬的，怒容公子連玉蘿這個名都給忘了呢！」她不依地耍賴，企圖引起他對自己的戀慕。
𨪜𨪜也許現在的慕容義飛對她的確是迷戀，但「心未老，色先衰，而愛馳。」這種以色事人的悲哀，她玉蘿自然瞭解；慕容義飛不過是暫時的沉迷，她曉得他並非真心愛她。但，她也不是傻子，她豈會任機會白白流逝？所以，她迎合他，盡心服侍他，都只是為了捉住他。
𨪜𨪜近來，慕容雲樵的事她已有耳聞，慕容驥膝下無子，慕容旗下富甲一方的事業，十之八九一定傳承給慕容義飛，她玉蘿辛苦了十餘年，得為下半輩子打算。她一旦坐穩慕容夫人的位子，什麼都不必愁了，又何苦過著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
𨪜𨪜「杭州城內著名的花魁自稱『小小』的，那誰敢居首？」慕容義飛輕點一下玉蘿的鼻頭，笑問。
𨪜𨪜「你啊！嘴那麼甜，教人家怎麼相信你？」
𨪜𨪜「要不要我剖心挖肺證明我的真心呢？玉蘿，你太小覷自己的魅力了，你呀！是生來迷惑男人的。」
𨪜𨪜「那你呢？你被我迷死了嗎？」
𨪜𨪜慕容義飛邪笑，「你說呢？」
𨪜𨪜答案不證自明，玉蘿滿意地笑。而後，伸手推開他，他皺眉，不解問道：「為什麼？」
𨪜𨪜「人家很累嘛！」她故意伸伸懶腰嬌聲道。
𨪜𨪜「小妖女，引誘我還不依我，存心折磨我！」
𨪜𨪜「當然，怎麼可以事事順你意，那我豈不是太沒尊嚴了。」
𨪜𨪜「呵！好呀！你故意的，看我不好好修理你一頓。」他搔她癢，她嬌笑，輕盈的身軀，在床上四處閃躲。不困難地，慕容義飛捉住了她，邪笑道：「你還躲？」
𨪜𨪜「不公平，你力氣比人家大！」玉蘿嬌拳不依地輕捶慕容義飛。
𨪜𨪜慕容義飛捉住她的纖纖小手，輕吻，低聲道：「輸了就要乖乖認輸，這才是君子！」
𨪜𨪜「人家才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呢！」
𨪜𨪜「好個小女子，好！現在君子我要侵犯小女子嘍！」
𨪜𨪜「哎呀！不要嘛！」玉蘿推開他，拉開床幔，看看窗外。「天色不早了。」她聲音洋溢著濃濃的不捨，更令他迷惑。
𨪜𨪜「你管它。」
𨪜𨪜「慕容少爺……」玉蘿在激情中清醒，再次堅決地推開了他，引起他不悅的皺眉。
𨪜𨪜「玉蘿，我不懂！」
𨪜𨪜「再不回去，慕容老爺會生氣的，你麾下不過是慕容產業十之二、三，徹夜不歸，恐怕會失去慕容老爺的信任。」
𨪜𨪜「別擔心，慕容雲樵將死，慕容世家遲早是我的，擔心什麼？」
𨪜𨪜「聽說慕容雲樵中邪，是嗎？」她試探地問著。
𨪜𨪜「是吧！總之，他是莫名其妙地昏死過去，中原所有大夫都尋遍，就是無法治好他。他呀！不過是等死罷了。」
𨪜𨪜「你好壞，他是你堂兄呢！瞧你說得不痛不癢的。」
𨪜𨪜「他不死，我哪有機會接掌慕容世家？天要我為王，擋也擋不住呢！」
𨪜𨪜「你好像自信滿滿，可是，慕容雲樵畢竟還活著！」她提醒他，只是要他小心點。慕容義飛不能接掌慕容世家，對她來說，是有害而無益的，關於這一點，她和他是同一個鼻孔出氣。
𨪜𨪜「放心，他醒不了了。」
𨪜𨪜「為什麼？你好像非常有把握。」
𨪜𨪜「當然，有一個怪老頭說過，慕容雲樵要活，尚缺一項東西。」
𨪜𨪜「怪老頭？誰？什麼東西？」她心懸了起來，慕容雲樵尚有清醒的機會？那她豈不是還有當不成慕容夫人的危險。
𨪜𨪜慕容義飛聳聳肩，表示不清楚怪老頭是誰。
𨪜𨪜「誰知道是不是貪戀慕容世家財富而行騙的人？多可笑！他竟說，只要慕容雲樵夜夜相擁姑娘而眠，自會甦醒。」
𨪜𨪜「姑娘？荒誕，哪一門子的治療法？」
𨪜𨪜「誰知道？不過，那老頭也真蠢，要哄騙人，起碼也得找個令人信服的藉口，找姑娘相擁而眠，簡直是胡說八道。」
𨪜𨪜「可是，起碼有一線希望。慕容雲樵畢竟是慕容世家的唯一香脈，慕容老爺會不試試看嗎？」
𨪜𨪜「試啊！怎麼不試？」慕容義飛臉上堆滿不屑。
𨪜𨪜他活在慕容雲樵陰影下已久，他受夠了！慕容雲樵一死，還有什麼能奈他何，想他慕容義飛也是人才一個，二十年來，杭州城內卻只知道慕容雲樵。他太不甘心了。慕容雲樵，既然老天這次執意要亡你，那就表示我慕容義飛的展露機會到了，誰也不能阻止！
𨪜𨪜「慕容家那老頭疼他兒子疼到心坎裡去了，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都肯。可是，找姑娘，哪那麼容易？」
𨪜𨪜「不容易？」玉蘿從鼻裡哼出一個音，臉上是不可置疑的嘲諷。「你不是想告訴我，慕容家財大勢大，可以買下整個杭州城，就是買不起一個女孩吧？」
𨪜𨪜「玉蘿，你知不知道我最愛你什麼？」「體貼、聰明、可人、溫柔、美麗、多藝，以及，服侍得你舒服呀！慕容少爺。」她主動親吻慕容義飛，惹得他心花怒放。
𨪜𨪜「我倒還不知道你有這麼多優點……」
𨪜𨪜「啊！欺負我，人家明明就有這麼多優點的。」她不依地撒嬌著。
𨪜𨪜「是。老實告訴你，我最愛你的聰明。你永遠都明白你現在在做什麼，以及你要的是什麼。」
𨪜𨪜所以，現在你也要我唾手可得的財勢。他暗忖著，但是並沒有說出口。維持兩人目前的關係，對彼此都好。一個付錢，一個服侍，銀貨兩訖，誰也不吃虧。不是嗎？
𨪜𨪜「所以……這跟慕容雲樵有什麼關係？」
𨪜𨪜「玉蘿，怎麼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呢？你想想，慕容世家三朝為相，在杭州城內又極負聲望，找姑娘，簡直比登天還難。」
𨪜𨪜玉蘿側首思忖了一會兒，最後仍是認輸地搖頭。「我還是不懂。」
𨪜𨪜慕容義飛愛憐地撫摸她粉嫩的紅頰。
𨪜𨪜「你想想，慕容世家畢竟不同於一般門廊，找姑娘嘛，你說要身家清白，有哪戶人家願意賠上自個兒女兒的幸福？前陣子相國退婚不就是因為這樣嗎？那說買個姑娘來當慕容夫人，你以為一般村姑夠格嗎？低下的，門不當戶不對；匹配的，人家又不願屈就自己的女兒？你說，怎麼做呢？」
𨪜𨪜「咦？偷偷買個姑娘不就成了，什麼事都解決了啊！」
𨪜𨪜「哪有那麼容易！慕容老爺為人剛毅正直，這種雞鳴狗盜之事，他豈會做？況且，他雖隱仕在野，不問朝政，但不論在朝、在野也因他的剛正性格得罪了不少人，他若真偷偷買了個姑娘，辱沒了慕容世家事小，屆時，在朝官員若再加油添醋地參奏他一本，那事情鬧大，恐怕慕容世家上上下下三百餘條人命都將不保啊！」他說得洋洋得意，彷彿天注定要亡慕容雲樵，他的時代來臨了。
𨪜𨪜「那，賀喜慕容公子！」
𨪜𨪜他挑起眉，注視著玉蘿。
𨪜𨪜「賀慕容義飛公子從此一帆風順啊！」
𨪜𨪜「你啊！真不愧是我的紅粉知己，知我者，莫若賽天仙之玉蘿也！」他擁住她，朗聲大笑。
𨪜𨪜驀然，門板被輕輕叩了一下，沉溺於彼此的軟玉溫香中的兩人都渾然未覺，直到一聲低呼，才喚回二人。
𨪜𨪜玉蘿急忙拉起絲被遮住裸露的身軀，看向來人有些惱羞成怒，斥道：「憐幽！你不會敲門嗎？」
𨪜𨪜「對不起！小姐。」憐幽驚慌地跪下。「我敲過門了，可是……小姐您沒聽到。」
𨪜𨪜「胡扯，雖說你是窮人子民，不懂一點禮節，但跟了我玉蘿，可不容許你如此放肆隨便。」
𨪜𨪜「知道了，小姐。憐幽知錯。」憐幽顫巍巍地應諾著，禁不住淋雨衣襟濕透了的寒冷，打了個寒顫。
𨪜𨪜這一微微頜首，竟讓慕容義飛望盡了其脫俗的容貌。天！如果懷中的玉蘿是一百分的話，那跪在眼前的，起碼有兩百分。水掐的美人胚子，玲瓏有致，娉婷曼妙的身軀，這樣的美人；一親芳澤要他短十年壽命他都肯。
𨪜𨪜玉蘿冷眼將慕容義飛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哦！妒火在她心中爆開，她無法對眼前的金主發怒，於是，她對憐幽吼道：「還愣在那做什麼？蠢材，你沒事可做了嗎？」
𨪜𨪜「啊！」憐幽大夢初醒地。「是，我立刻出去。」
𨪜𨪜她退了出去，悄悄扣上房門。
𨪜𨪜玉蘿望著慕容義飛，眼神儘是不滿，語氣很嘲諷。「回魂了……慕容少爺。」
𨪜𨪜她輕捏慕容義飛的臉頰，表示抗議，慕容義飛回過神，看見玉蘿嬌嗔的表情，連忙心虛地堆起笑。
𨪜𨪜「怎麼了？小寶貝！誰惹你生氣了？」
𨪜𨪜「你！」
𨪜𨪜「我？不會吧！我怎捨得！」
𨪜𨪜「還說沒有，你分明直瞧著別的姑娘。」她嘟起嘴。
𨪜𨪜他一愣，整張臉堆滿了笑意。
𨪜𨪜「我哪有，玉蘿，有了你，對我已經足夠。」
𨪜𨪜「真的？」她斜眼睨他。
𨪜𨪜「我發誓。」發誓？他早熟能生巧。哄女人嘛！簡單！一句我發誓，我愛你，就能哄得她們服服帖帖，乖乖巧巧。瞧！眼前的玉蘿不又笑顏逐開嗎？
𨪜𨪜「原諒你了，下次不可以哦！」
𨪜𨪜※※※
𨪜𨪜今夜沁涼如水。也許是早先下過雨之故，整個夜空明淨，襯得月亮格外明亮。
𨪜𨪜但，水憐幽並不喜歡月夜，那會使她想起許多前塵往事，那一段悲苦的歲月，實令她不忍再望；雖然現在的生活仍是窘迫的，可是她已相當感謝上天的憐憫，給予她一處安身之所。
𨪜𨪜只是，面對這樣圓滿、幸福的月夜，她仍不禁悵惘，自己究竟為什麼活著，她好累喔！她不想再辛苦地在世俗中飄滾。
𨪜𨪜呵！為什麼今夜如此多愁善感？她抬眼望天，不想入眠，背後的小依早已入睡多時，不知怎地，她今夜就是心煩，就是無法成眠。
𨪜𨪜「水憐幽。」
𨪜𨪜一聲嚴厲的叫喚，讓憐幽著實嚇了一跳。她驚跳起來，回過神，瞧見玉蘿，才安心地撫順心口，走出房間至玉蘿面前。
𨪜𨪜玉蘿的臉色微慍，看來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想及此，憐幽不免心虛地低下頭，細聲道：「小姐，這麼晚了，還沒歇著嗎？」
𨪜𨪜玉蘿瞧著她，心中妒意更深。一朵不易察覺的笑浮現在她嘴角。現在她玉蘿論起外表自是不輸眼前這人兒，但若假以時日，這水憐幽必會成為她的勁敵，而她又何必養虎為患？
𨪜𨪜「小姐。」憐幽心裡有些著慌。不知怎地，總覺得玉蘿對她似乎不懷好意。
𨪜𨪜玉蘿斜睨她一眼，假笑問道：「你跟我多久了？」
𨪜𨪜「一個多月。」
𨪜𨪜「你沒忘記我從金娘手中救出你吧？」
𨪜𨪜「沒！憐幽一輩子都不敢忘記小姐的大恩大德。」
𨪜𨪜「那，我有事，你會怎麼辦？」
𨪜𨪜「憐幽定當盡心盡力去完成。」她著急地回答。關於這一點，她是真感謝玉蘿的。
𨪜𨪜「哎……」
𨪜𨪜「小姐，怎麼了，為何歎氣？」憐幽關心地詢問。
𨪜𨪜「表面上我看來風光，實際上，卻什麼都沒有，連個自己喜歡的婢女都保不住……」
𨪜𨪜「小姐？」憐幽慌了，什麼意思？
𨪜𨪜「你知道的，你爹欠下太多債了。這個把月來，我一直在金娘面前美言，企圖讓她打消讓你當伶妓的念頭，但金娘今天又舊事重提，直嚷著要你下來。憐幽，我保不住你了。」
𨪜𨪜「嘎？」憐幽的臉倏地刷白。
𨪜𨪜望著憐幽慘白的臉，玉蘿暗自竊笑。她跟水憐幽是沒啥仇恨，但怪只怪她長得太美了。
𨪜𨪜於是她故作親切地握住憐幽的手，低聲說：「逃吧！憐幽。」
𨪜𨪜「嘎？」憐幽眼睛一亮，但隨即便黯淡下來。「可是，金娘總有辦法找到我的。」
𨪜𨪜「難道你真願委身於某個不知名的男子？我聽金娘說，城內『錦興布坊』的宋老頭看上你，出三百兩銀子要替你開苞。」
𨪜𨪜驀的，憐幽眼淚湧出，無力地甩頭。
𨪜𨪜「小姐，你一定要幫我，我不要啊！」
𨪜𨪜「幫？我幫過了，金娘不聽我的嘛！唯今之計，你只有逃，不要再出現在這個是非之地。」
𨪜𨪜憐幽心慌意亂地想著，良久，下定決心地點點頭。
𨪜𨪜「好，我走！小姐，謝謝你。」
𨪜𨪜「謝什麼？快走吧！從東門出去，往北方走，在那兒女兒樓較無法捉住你。」因為北方是蠻族人的領土！她內心好笑，只要憐幽從女兒樓消失，要生要死可不干她玉蘿的事。
𨪜𨪜「別說那麼多，快收拾細軟走吧！」
𨪜𨪜「我沒什麼行李，那些衣服全是金娘給我的，我不想要。小姐，我走後，再也不能服侍你了，你要保重。」
𨪜𨪜「我曉得，別耽擱了，遲了就走不了了。」
𨪜𨪜「嗯！」憐幽微微頜首，朝玉蘿感激一拜，消失在夜的那一頭。
𨪜𨪜玉蘿眼見自己計謀成功，不禁得意地笑了起來。她一個弱女子在外，只怕下場比在女兒樓內還慘。
第三章
𨪜𨪜憐幽在黑暗中奔走了很久，直到再無法舉步。她在一處府邸屋簷下停住腳，上氣不接下氣地急喘。
𨪜𨪜女兒樓在杭州頗負盛名，一直是挺有勢力的。她明白若不找個隱秘之處把自己安頓下來，被捉回去是遲早的事。她體力不支地坐了下來，抬頭望天，月娘悄悄地隱蔽在雲後不肯露臉，這給了她逃跑的最佳背景，卻也阻擋了她分辨所在方位。多諷刺，天下如此大，卻沒有她水憐幽容身之處。驀地，她想起范明磊，但很快的，她搖了搖頭，否決這個念頭，自己欠他太多，又以何顏面去求他收留自己。何況，逃出女兒樓的下場多慘她知道，如果真不幸被捉回去，所有折磨她自己承擔就夠，沒必要再拉個無辜的人趟這渾水。
𨪜𨪜突然，她身後的府邸鬧烘了起來。燈火一下通明不說，那由府中傳來一聲聲淒厲的哭喊，令她心悸，到底這府邸發生何事了？她微瞇著眼，心中不由得也替人家哀憐起來，一個不覺，大門倏地一開，裡面一個人影衝了出來和她撞個正著。
𨪜𨪜「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把！」阿初扶起了憐幽，「沒受傷吧？」
𨪜𨪜見他關懷的眼神中閃著焦慮。水憐幽忙說：「沒有、沒有。謝謝！」
𨪜𨪜「那就好。哎呀！我得快點去請大夫，耽擱不得啊！」說著，急急忙忙跑了。
𨪜𨪜憐幽愣在那裡。不知怎地，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使得她的腳無法動彈。還有，一股心疼的感覺突湧上心頭。她不由自主地往府邸內觀看，誰知眼光一飄，她瞧見女兒樓內的彪形大漢往這兒衝來，直覺的，她知道自己逃脫的消息洩漏了。真快！她可不能被他們捉到，她不能！她一定不能！
𨪜𨪜四處瞧瞧，她企圖想找個地方躲藏，但這裡哪有隱蔽的地方？空蕩蕩的街道，如何遮蔽得了她？她心一狠，轉身跑進府邸。
𨪜𨪜慕容府內一片哄鬧，看來這個引起混亂的病人地位不小，全府上下幾乎一片燈海，混亂的人群各司其職，根本沒人注意到憐幽。她根本不必刻意解釋自己為何在這裡。她漫無目的地晃蕩，直到肩頭被人拍了一下，她直覺轉過身。
𨪜𨪜「把這拿到少爺房裡。」
𨪜𨪜一個老嬤嬤將手中的熱水盆交給憐幽。裡面盛滿了滾燙的熱水，裊升的熱氣幾乎熏出了憐幽的淚。老嬤嬤沒再說什麼，急忙離去。看來，這個病人忙壞了大伙。罷了，這間府邸助她逃過女兒樓的追索，跑跑腿，真是報答恩情。但這少爺的房間在哪？她對深宅大院一點都不瞭解啊！
𨪜𨪜「喂！幹什麼？少爺急需熱水，還在蘑菇什麼？」一名中年婦女不悅地瞪著憐幽。
𨪜𨪜「我不知道少爺房間在哪？」她心虛地回答，忙低下頭。老天！千萬可別被識破身份。中年婦女沒空理會她，只是急切地指著前方。
𨪜𨪜「在那兒！快點，別偷懶，少爺要有個三長兩短，唯你是問。」
𨪜𨪜「是。」憐幽急忙照著中年婦女指示的路徑走。
𨪜𨪜慕容雲樵房內一片混亂。慕容夫人哭得昏天搶地，昏了好幾次，卻執意留下來。房間內，除了奴婢侍僕窸窸窣窣地忙內忙外的聲音外，就是慕容夫人的心疼涕泣聲了。
𨪜𨪜憐幽一進房門，手中的熱水立刻就被人拿走，混亂中，她被推至床前，手中立刻有了一條熱毛巾。
𨪜𨪜「替少爺拭去汗水，還有吐出的血水。」
𨪜𨪜她耳旁響起聲音。下意識地，她應諾。
𨪜𨪜慕容夫人幾乎已呈現半瘋狂狀態，被家僕強行拖離出去。聽見夫人心碎的哭聲，憐幽幾乎也為之落淚。親人離去的苦痛，她比任何人都瞭解，所以，她瞭解夫人此刻的心情。她回過神，憐憫地望向床上的人。
𨪜𨪜床上的人臉上發白，呼吸極不順遂，快速地急喘著，似乎想覓求更多的新鮮空氣。即使在如此病危的情況下，憐幽依舊可以感覺到，這男子氣勢不凡！一瞬間，她竟有些怔愣。
𨪜𨪜「幹什麼拖那麼久？阿初到底出去請大夫了沒？」慕容驥氣急敗壞地在房門怒吼，全然不見昔日在商場上的冷靜內斂。
𨪜𨪜這一聲怒吼，令憐幽回過了神。她纖柔的手溫柔的拭去了少爺身上的血水、汗水，這一擦，更令她震懾住！這男子雖然汗出如雨，身上卻是寒冷如陷冰窖。天！他臉色漸漸青紫，而呼吸數也愈來愈少，他快死了嗎？
𨪜𨪜「好冷……」男子顯然夢囈著，聲音相當細小，在這鬧烘的房內顯然被忽視了，但卻被在身側的憐幽盡收耳底。於是，她更加速用熱水擦拭他的動作，但情況並沒改善，男子還是冷得顫抖，而且，臉色更差。下意識地，她拉高男子身上的四、五條厚重棉被，企圖讓他更溫暖些。
𨪜𨪜「你幹什麼？」慕容驥怒吼著。
𨪜𨪜憐幽驚嚇住了，怯生生地回道：「呃！少爺說他冷，我替他把棉被拉上來一點。」
𨪜𨪜咦！怎麼這個小姑娘好生面熟？但他沒空思考，因為他被另一個消息給震驚住了。
𨪜𨪜「樵兒說話了？」他睜大眼。
𨪜𨪜憐幽不解地點頭，病人夢囈乃天經地義的事，怎麼眼前的老者如此訝異？
𨪜𨪜「他真的說話了？」他深怕聽錯，慕容驥再次詢問。
𨪜𨪜「嗯！他說他很冷。」她篤定地點著頭。
𨪜𨪜「冷……哦，阿福，再去拿被子來。」老者彷彿大夢初醒般，連忙吩咐門外的僕人。
𨪜𨪜憐幽手頭的工作並沒歇著，她繼續溫柔地擦拭著。
𨪜𨪜「好冷……」但慕容雲樵顯然並沒有獲得任何幫助，一度冷得岔了氣，著實令在場的人心都漏跳了一拍。
𨪜𨪜「樵兒，撐下去。你不可以狠心棄爹娘而先離去。」慕容驥沙啞地低語，淚也在眼眶中凝聚，令在旁的憐幽也不禁紅了雙眼。
𨪜𨪜「我很冷……」原本垂在男子身側的雙手突然伸了出來，毫無預警的，擁住了正在擦拭他額頭的憐幽。眾人全部愣著。一瞬間，鬧烘的房間內了無聲響，眾人皆屏息望著眼前的景象。
𨪜𨪜憐幽根本無法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怎麼回事，天！誰來告訴她，現在發生什麼事，她竟莫名其妙被一個男子擁在懷中。一瞬間，她愣住，竟糊塗得忘了掙扎。然後，他聽到男子滿足的舒了口氣，這一剎那，她意欲掙脫。
𨪜𨪜「別！別！慢點，別掙扎，樵兒似乎好多了。」
𨪜𨪜的確，慕容雲樵臉色漸漸恢復紅潤，令慕容驥心生一線生機，彷彿黎明初見曙光，他真想磕頭叩拜老天爺的大恩大德！
𨪜𨪜憐幽就這麼被慕容雲樵擁住，雙頰早已紅透，雖然羞愧至極，但她告訴自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不過是救人，沒啥好忌諱、羞愧的。而且躺在這男子懷中是如此溫暖，令她真想奢侈地閉上眼享受。
𨪜𨪜慕容雲樵似乎也覺得舒服，手上的力道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箍緊了她。憐幽愣住了。這是一個病人嗎？若不是親眼瞧見他辛苦地在求生存，真會以為他是裝睡而侍機輕薄他人的登徒子！她想掙脫，冷不防地，望見全屋內人的期盼眼光。看來擁她的男子深得人心，但這攸關她名節，她從女兒樓內逃了出來，就是為了保全名節，又豈能再換跳另外一個坑。
𨪜𨪜心一橫，憐幽拉開男子的手，不意外的，她看見眾人失望的表情。雖說她水憐幽貧賤如敝屐，卻也擁有尊嚴的權利吧！她沒錯，於是她不畏懼地迎上眾人打疑及不諒解的眼光！
𨪜𨪜慕容驥深深地望了愛兒一眼，顯然他的樵兒已掙脫病魔的煎熬。雖仍昏迷著，但起碼可以說話，可以行動。
𨪜𨪜昏迷個把月的慕容雲樵，一直是無聲無息，卻也不動地臥於床上。時時刻刻，慕容驥總是膽顫心驚地來看他，確定他尚有氣息，尚存活在人間，尚未棄他二老而去。不是他太大驚小怪，若非天天探他的氣息，眼前不動的身軀彷彿真是死了般。
𨪜𨪜如今，樵兒卻在這位面熟的小姑娘的服侍下有了囈語，有了舉動，這無疑是一個好兆頭。驀地，佝僂老者的話閃入腦海，莫非，這小姑娘是樵兒的良藥？他望向眼前的姑娘，愈看愈覺眼熟。他企圖找尋對她的記憶，眼睛動也不動地盯在憐幽臉上，憐幽早已被老者瞧紅了雙頰而低首。
𨪜𨪜「啊！你是……」他驚叫一聲。「你是雨中好心的小姑娘？！」
𨪜𨪜憐幽有些怔愣，隨即，顯然也記起老者了。「你是那位老伯？」她笑得燦爛無邪，聲音甜美柔潤。
𨪜𨪜慕容驥撫鬚而笑，示意下人離開。房內頓時靜無人，除了慕容雲樵規律、沉重的呼吸聲外。
𨪜𨪜「躺在床上的，你可知是誰?」慕容驥望著床上的慕容雲樵，問道。眼中充滿了慈愛的光芒。
𨪜𨪜「想必是老伯您的公子了。」
𨪜𨪜慕容驥點頭，慈愛的眼神中慘雜了些許哀痛，令人好生不忍！
𨪜𨪜「他昏迷個把月了。」
𨪜𨪜憐幽有些同情地頜首。
𨪜𨪜「可現在遇到你，他有救了。」慕容驥突然冒出這句話。
𨪜𨪜憐幽不解地搖著頭。她不懂慕容驥話中的涵義。她又不是大夫。
𨪜𨪜慕容驥有些後悔自己的魯莽。但是，他實在是心急於慕容雲樵的病情，而眼前這女孩很可能是佝僂老者口中的女孩，怎麼也不能放過呀！再也顧不得其他了。
𨪜𨪜「他一直昏迷不醒，我找遍了大江南北名醫，都沒人能使他的病情有絲毫起色。」
𨪜𨪜「我瞭解您的痛心，老伯。但，我恐怕幫不上你的忙。」
𨪜𨪜慕容驥不理會憐幽，繼續說道：「直到有一天晚上，有一位佝僂老者出現，他給了我一劑藥方，他說，樵兒體內五行炙火太盛，無法順利調理，必須……」他望憐幽一眼，深吸口氣，才又開口，道：「必須有位姑娘與他相擁而眠。」
𨪜𨪜什麼意思？憐幽不禁倒退數步，看見慕容驥眼中熱切的期盼。她不可置信地搖著頭。
𨪜𨪜「老伯，憐幽才疏能淺，不曉得這代表什麼？」她一臉慘白。老天！什麼怪事都讓她碰盡了！
𨪜𨪜「我們挑明了講。你正是老者口中的那名女子。」這一刻，他霸道地肯定。這，也是個賭注吧！
𨪜𨪜「不！」憐幽大聲反駁。「太荒唐了，天下佳麗如此之多，為何偏偏是我？我不諳醫術，又沒專才，幫不上慕容公子任何忙的。」
𨪜𨪜「你可憐可憐我為人父親的苦心。我知道，對你來說是委屈了點，但我保證一定讓樵兒迎娶你入慕容家門，不讓你有半點委屈。」他近乎哀求。現在他再也不是叱吒風雲的慕容大爺，而是為子所苦的可憐父親！
𨪜𨪜憐幽痛苦地閉上眼，正想再想理由回絕，門驀地被打開，慕容夫人衣妝略顯凌亂地衝了進來，抓著憐幽的手，淚如雨下地哀求：「我求你，求你救救樵兒……」說著，跪僕在地，急煞了憐幽，忙要扶起她，但慕容夫人硬是不起身。
𨪜𨪜「蓮荷，」慕容驥心疼地扶起她，理理她凌亂的髮絲，溫柔地說道：「我不是要你歇著嗎？我早說過樵兒沒事的。」
𨪜𨪜「可是，可是……」慕容夫人抽噎著，失神地走近床邊，空洞茫亂的眼神卻深深道盡了對慕容雲樵的疼惜。「我閉上眼，就聽見樵兒的聲音。他說他冷，他全身都是血，他說他疼，我想……靠近他……他卻一直走，我追不上他，我追不上。老爺，你救救他，救救我們的兒子，我求你，我求你。」
𨪜𨪜慕容驥動容地扶住已近瘋狂的妻子，苦於愛子的病危及格妻子的哀痛。老天！他慕容驥一生行善不為惡，為何上蒼要如此捉弄他？
𨪜𨪜憐幽別過頭，不忍再看這悲傷的場景。她的好心腸慢慢動搖了。她自問：該答應嗎？答應這個荒唐的婚事？實在沒理由答應的。她此時孑然一身，嫁入慕容世家，不是不可能的事。但自己是貧賤出身，除了會些粗重工作及針線，什麼都不會。瞧這府邸的氣派，恐非一般富豪之家，娶了她這樣個窮酸村姑，只會辱沒了名聲；更何況，她還未逃過女兒樓的追查……
𨪜𨪜「小姑娘，你仍然不肯答應嗎？」
𨪜𨪜慕容驥充滿期待的語氣，令她心生不忍。她沒轉過身，怕氾濫的淚水再次決堤。門不當戶不對，她豈可鳩佔雀巢，她如此卑賤，她不配的。
𨪜𨪜慕容夫人再也忍不住了，衝過去，狂野地捉住憐幽的衣擺，搖晃著她，哭喊著：「你怎麼可以如此殘忍，樵兒是好人，他才二十歲，大好人生正開始，他不可以死的，不可以的……」憐幽被晃得發暈，無助地癱倒在地。慕容驥死命地擁緊幾近瘋狂的妻子。不知不覺，兩行清淚滑落下來。
𨪜𨪜「小姑娘，你忍心見她發狂，傷心至死嗎？雖然……這並不關你的事。」
𨪜𨪜「我……」憐幽為難地望著慕容夫人。唉！天下父母心，她受了多少苦呀！如此的落魄，形容枯槁。就答應吧！如果這卑微的軀體果真能救這家人，該也是功德一件。她咬一下唇，低聲說：「我……我答應。」
𨪜𨪜「真的！」慕容驥夫婦倆驚喜地望著憐幽。或許還有些不相信。
𨪜𨪜「不過，我不配當正室，我……」
𨪜𨪜彷彿深怕憐幽反悔般，慕容夫人忙拉著憐幽坐到一邊。「這一切都好說，只要樵兒的病能好。」
𨪜𨪜憐幽在心裡輕歎口氣，垂下眼，不知該說什麼。忽然，她看到慕容夫人胸前垂掛著的紫玉玉珮，眼睛亮了起來。她抬眼盯著慕容夫人，指著玉珮，顫聲問道：「那是什麼？」
𨪜𨪜慕容夫人雖覺得奇怪，但還是回答她：「這是鸞鳳玉。」
𨪜𨪜憐幽一聽，整個人愣住了，喃喃自語：「怎麼會這麼巧……」
𨪜𨪜慕容夫婦看她反應，心裡覺得蹊蹺。莫非她認識這塊玉珮？不可能吧？先不論看她外表，應是貧困人家的女兒，鮮少機會接觸這類昂貴的配飾；更何況，這塊玉珮在市面上根本看不到，這是她的摯友關水涵家的傳家之寶。除了關家人，根本不會有人識得。除非……慕容夫人的心漏跳了一拍，世界果真這麼小嗎？
𨪜𨪜「你是水涵的……」她的一顆心全懸了起來。
𨪜𨪜「正是先母。」憐幽低聲回答。
𨪜𨪜這真是上天的安排？想他們找水涵找了好久，沒想到竟讓他們碰上了她的女兒。當年，關、莊兩家來往密切，她和水涵成了閨中密友。但北宋末年的靖康之禍，拉遠了彼此間的距離，關邸首遭波及，全府上下五百多條人命無一倖免。她和丈夫曾力尋關水涵的下落，卻苦尋不得。十年前，在慕容驥上任至湖州時，曾在那兒遇見水涵。她很憔悴，已沒有往日關家小姐的風韻。他們試圖要帶她回慕容府邸，但她笑著婉拒，只拿了個鸞鳳玉給她，說是丈夫好賭，屢次要拿去典當，甚至打罵、威脅，但那是他們關家的傳家寶，要留給女兒的。所以托她保管，來日有機會交給女兒。
𨪜𨪜從此，她再也沒見過水涵了。沒想到，十年後，老天竟把水涵的女兒送到他們面前。
𨪜𨪜「你娘還好嗎？」
𨪜𨪜憐幽半晌沒有作答，低下頭，鼻音濁重地說：「娘六年前病逝……」
𨪜𨪜慕容夫人一聽，也半晌沒有回答。而後歎了口氣，拉起憐幽的手，輕拍著。「別再難過了。以後，我們會好好照顧你。」
𨪜𨪜憐幽抬起臉來，感激地望著慕容夫人。既是這樣，幫助慕容雲樵也就成了必然了。
𨪜𨪜現在，換成慕容夫婦有些顧忌。他們可以拿摯友的女兒的幸福當賭注嗎？
𨪜𨪜「關於樵兒……」慕容驥望著夫人，不知該怎麼做。
𨪜𨪜「伯父，您不用擔心，我絕對信守承諾。」
𨪜𨪜「但萬一樵兒一輩子不醒呢？」慕容驥問道。
𨪜𨪜「您們能收留我，我就感激不盡了。」
𨪜𨪜慕容夫人聽了，禁不住擁緊憐幽。多麼善良、懂事的小姑娘，只希望慕容家不要負了她才好。
𨪜𨪜※※※
𨪜𨪜婚禮並不風光，也沒設擺宴席，但起碼是昭告了眾親朋好友。今日的婚禮不過是對憐幽的名分有個交代，同時也是昭告那些覬覦慕容世家的人，慕容雲樵病情有了轉機，而慕容世家將會再創新績！居心不良的人，可以趁早打消主意了。
𨪜𨪜不過，慕容雲樵畢竟尚未清醒，誰也不敢下斷言，那麼，何必現在就放棄呢？慕容夫人微微搖頭，看那些前來祝賀的人們的眼神，她自然曉得那些賓客無異是抱著提早來弔唁的心情罷了。
𨪜𨪜「憐幽！」慕容夫人推開新房的門。剛拜完堂就不見憐幽人影，良善如她，一定是在照顧樵兒。果不其然，憐幽正輕手輕腳地替樵兒蓋上被子。而後轉身對她微笑。
𨪜𨪜「慕容夫人。」憐幽走出內室，中花廳前替慕容夫人拉開了椅子，替她倒上一杯茶。
𨪜𨪜慕容夫人溫柔淺笑。眼前的女孩她是愈看愈中意，這時，她有些後悔了。唉！何苦誤人一生。但，畢竟是事實了。她憐愛地看著憐幽，說道：「該改口了。」
𨪜𨪜憐幽一愣，隨即兩朵紅暈抹上了雙頰。她怯生生地喊了聲：「娘！」
𨪜𨪜「嗯！來，坐下來，讓娘好好看看你。」
𨪜𨪜憐幽依言坐下，不安地絞著手指。
𨪜𨪜「告訴娘，你後悔了嗎？」
𨪜𨪜憐幽搖頭，一臉無悔的表情。
𨪜𨪜「也許我們真是自私了點，要你賠上一生幸福。我不知道，來日下了黃泉，你娘要如何責備我？」
𨪜𨪜「別這麼說，娘！憐幽是自願的。」
𨪜𨪜「你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溫柔良善，和你娘一樣。」慕容夫人有些慨歎。「只可惜她走的早。」
𨪜𨪜憐幽黯然垂下頭，沒有說話。
𨪜𨪜「哎呀！瞧我，今兒個是大喜日呢！談這個，觸霉頭，我真是老糊塗了。」她誇張的表情，令憐幽輕笑出聲。
𨪜𨪜「改明兒個，我打算去祭拜你娘，告訴她，我會好好照顧你，請她不必擔憂。而且，我也有太多話沒能來得及對她說。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就是七年八載。唉！歲月太不饒人呀！」
𨪜𨪜「娘。」憐幽有些動容。
𨪜𨪜慕容夫人溫柔地拍拍憐幽的手臂，表明沒事。「你和樵兒剛新婚，原諒娘無法帶你同行。」
𨪜𨪜「我曉得的。」
𨪜𨪜「不知怎地，我總覺得你好像真是樵兒宿命中的那個人。也許，老天爺見我和水涵相處之日不多，要我們的一雙小兒女結為連理，彌補一下。」慕容夫人頗有感觸地說。
𨪜𨪜「娘……」憐幽輕喚一聲，不知該如何接口。
𨪜𨪜「如果樵兒醒了，對你就有了交代，但如果他不醒……」慕容夫人無法再想像下去。
𨪜𨪜「娘，我會盡心盡力照顧他的。」憐幽企圖讓慕容夫人安心。
𨪜𨪜「謝謝！委屈你了。」
𨪜𨪜「娘，別老說委屈我，是憐幽高攀了。憐幽出身貧困，什麼都不懂，既不諳大家閨秀的儀禮，也不熟悉商場上的出納算計，就是斗大的字也認不了幾個。我真怕會讓慕容世家丟臉。」
𨪜𨪜「傻孩子！這些都是可以慢慢學習的。何況，我們只要你們婚姻幸福，不需要你十全十美。對我們來說，你溫柔嫻美，這就已經太足夠了。」
𨪜𨪜「謝謝娘。」憐幽感動得有些哽咽。
𨪜𨪜「時候不早了，你也折騰了一整天，累了吧！早些歇著吧！至於樵兒……麻煩你照顧了。」
𨪜𨪜憐幽頜首，慕容夫人安心地走了出去，偌大的房間內頓時寂靜無聲。她有些不安地慢慢走進內室。
𨪜𨪜望著床上的偉岸男子，她竟有些失魂。從今天起，她是他妻子，他是她丈夫，多神奇的轉變，糊里糊塗地當上慕容少夫人，自己都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𨪜𨪜她擰了條熱毛巾，幫慕容雲樵拭去額上的汗珠，而後順著他的五官撫觸下去，堂堂相貌，輪廓分明，那觸感彷彿遊走在山谷之間，不知他隱蔽在眼皮之下的雙眸，張開之後，會是何等模樣。
𨪜𨪜聽奴婢們形容他，個性實事求是，雖嚴厲，卻又不失體恤。他們尤其佩服他允文允武的才氣，及高超的經商手腕，年紀雖輕，卻勝過經驗老者，而使慕容織坊屢創佳績。至於外表，就更不用提了，放眼杭州城，有誰有他英俊的相貌及倜儻的儀態？
𨪜𨪜思及此，憐幽不禁又自慚形穢起來。這麼好的男人，她實在高攀不起啊！她實在沒有把握，當慕容雲樵醒轉過來，是不是會要她呢？唉！心沉甸甸的。
𨪜𨪜遠遠地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憐幽伸伸懶腰。今日的婚禮雖不繁縟，但這一身火紅的鳳冠霞帔，僅餘中衣，有些羞澀地，輕輕地爬上床。猶豫了良久，想著慕容二老期盼的表情，她咬緊牙心一橫，抱住了慕容雲樵！
𨪜𨪜原來，男人身子真是不同女子的，看他病體虛弱，環抱起來卻是如此精壯。而且，他的胸膛很寬闊，抱著他，心頭擂動不已，幾乎快迸出。
𨪜𨪜驀地，她感覺昏昏沉沉地，身子更往他懷裡縮。她告訴自己，是天冷，是慕容二老的交代，不是她不知羞恥。雖然他的胸膛真的很溫暖，很有安全感。聞著他身上特有的男性體味，她竟有些迷戀。哦！她為自己的舉動感到羞愧，原以為今晚是睡不著了，但，眼皮似乎漸漸沉重了，一定是他的懷抱太誘人、太溫暖，這是她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𨪜𨪜※※※
𨪜𨪜「沖喜？慕容家那二老也未免太老糊塗了，癡心妄想地要他們的兒子醒來，倒也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呀！」慕容義飛嘲諷地嚷道，但臉上卻是難以掩飾的怒意。
𨪜𨪜「如果接下來，再有一個怪老頭出現，要他找鮮血祭天，我看，慕容家那二隻老鬼鐵定也會不計困難地去做，眉皺也不皺一下。」
𨪜𨪜「義兒，既然你知道這是無稽之談、幼稚之舉，又何必太生氣，體恤他二老吧！反正他們的兒子就快要死了，讓他們自我欺騙一下，又有什麼關係，你管他們幹麼？你啊！只要安心地等著接掌慕容世家的產業，等著萬貫家財到來就好了。」慕容義飛的母親胡氏安撫說道。
𨪜𨪜「娘，您難道不會擔心嗎？您想想，唾手可得的財富就這樣平白被一個人阻擋了起來。不是任何事情都沒風險的，明明就到手了，那兩個老鬼還來這一套，存心讓人不好過。」
𨪜𨪜「我說，你這樣怎麼成大事？沉住氣呀！你擔心什麼？難道你真認為沖喜有效嗎？」
𨪜𨪜「話不是這麼說，總有節外生枝之虞。為什麼娘能這麼鎮定？明明就有人阻礙我們了啊！哪！您瞧瞧，慕容雲樵不再孑然一身，他有了妻子，難保慕容驥那老頭不會將慕容產業留給她……」
𨪜𨪜「蠢材！把慕容產業交給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村姑？娘給你保證，絕、對、不、會。頂多也賞她點子兒個吧！那一點小錢，不痛不癢的，怕什麼？」
𨪜𨪜「為莫須有的事擔心，傻瓜才做那種事。義兒，你放心吧！誰也搶不了屬於你的東西。」
𨪜𨪜慕容義飛懷疑地看著母親，在她眼中尋得了保證，一顆不安的心靜了下來。他一直很信賴母親，她的話十之八九都錯不了。
𨪜𨪜所謂「飽暖思淫逸」。心安了之後，他不免又想起溫柔鄉來了。尤其是玉蘿，那曼妙的身軀及銷魂的呢噥。搞不好，還可見到那個小佳人，來個一箭雙鵰。想著，他有些淫穢地笑了。
𨪜𨪜「我說，義兒！自古紅顏是禍水，你曉得吧？」胡氏頗富深意地提醒他。
𨪜𨪜慕容義飛在母親胡氏洞悉的眼光下無所遁形，有些不自在。「娘，幹嗎這麼說？」
𨪜𨪜「為什麼？你再清楚不過了。你四處玩玩我不反對，但在這個非常時刻，你要分輕重，和女兒樓伶妓弄得滿城皆知，這產業還沒到手，就先壞了自己名聲。你也知道，慕容驥那老頭剛正不阿，最討厭行為不檢點的人。你呀！起碼也做做樣子給他看，不要在還沒成功之前，先拿石頭砸自己的腳跟。」
𨪜𨪜「我知道了，娘。」他敷衍回應著。
𨪜𨪜胡氏無可奈何地睨他一眼。知道？瞧他那副心不甘情不顧的模樣，要真有節制才有鬼哩！算了，只要他不太過分就好了。
𨪜𨪜「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娶房媳婦。」
𨪜𨪜「嘎？」他的表情彷彿看到天塌下來般的恐怖，臉色倏地刷白。「我才二十歲哪！」
𨪜𨪜「怎麼？你爹十八歲就娶我入門了，你二十歲才娶，為娘我還嫌遲了呢！」
𨪜𨪜「娘，不要那麼殘忍！我是您唯一的兒子啊！」
𨪜𨪜「就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才要你早些娶媳婦。」
𨪜𨪜慕容義飛知道再怎麼抗拒也說不過胡氏，於是無奈地垂下頭。
𨪜𨪜「幹什麼？又不是要你上斷頭台，瞧你，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𨪜𨪜我還寧可上斷頭台呢！他心想。「隨便您了。哪家姑娘？」
𨪜𨪜「不是聽說慕容雲樵才剛被退婚！現在朝廷中最有威望的就是相國趙士倫了，與他們聯婚，不僅可以挫挫慕容驥銳氣，也好壯大你的聲勢，倒也不失為良策。」
𨪜𨪜慕容義飛一聽，整個人差點沒跳起來，嚷道，「您要我娶趙亞婉？哦！拜託，那個潑辣的女兒！我還以為全世界只有那個慕容驥瞎了眼，怎麼，娘，您也糊塗了嗎？」「胡扯！誰說我糊塗了？娶她有什麼不好？相國女婿，光是這個頭銜，就可以讓你在杭州橫行無阻，你還有什麼不滿的？」胡氏戳了慕容義飛額頭一下，嫌她不好計算。罵了聲：「笨哦！」
𨪜𨪜「可是娘，她……她那種女兒……」他無法成語。要他娶那種蛇蠍女人……他雖然好女色，可也不是照單全收。更何況，趙亞婉是那種大小姐脾氣，面貌又乏善可陳的女人！他撫著額。哦！頭痛！
𨪜𨪜「我只要你娶她，娶過門後，你要怎樣，我可也沒限制你。」胡氏邪笑暗示。
𨪜𨪜「娘，您是說？」他眼睛倏地一亮。
𨪜𨪜「買個花瓶回來不好嗎？雖然品質差了點，但裝飾一下也還好啦！至於要不要插盆花，就看你意思了。」
𨪜𨪜「你不怕她哭訴？」
𨪜𨪜「笑話！進了我慕容家門，就是慕容家人了，她有什麼臉哭訴？再說，你以為娘是這麼好欺負的人嗎？」胡氏挑眉。
𨪜𨪜慕容義飛頓時如獲大赦。「娘真是厲害，佩服、佩服！」
𨪜𨪜「當然！你以為娘這輩子是虛晃的？說真格的，要迎娶相國千金，要取慕容世家，和那個花魁女人要有些節制。」
𨪜𨪜「我知道了，娘！我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您等著瞧吧！」他的眼光閃著一股狡獪的光芒。
𨪜𨪜未來，將是他慕容義飛的天下。慕容雲樵，閃一邊去吧！
第四章
𨪜𨪜哦！該死！為什麼頭痛欲裂。慕容雲樵想狠狠地敲一下自個兒的腦袋，但不知怎的，雙手彷彿不受控制，軟弱無力地垂放在身側，硬是動不得。
𨪜𨪜他哀嚎一聲，有些困難地眨眨眼。怎麼了？不過一覺醒來，竟然彷彿被車輾過一般，全身疼痛不堪。他有點懷疑，自己全身的骨頭是否還安然無恙，完整地連在一起。
𨪜𨪜再次努力地眨眼，他終於清楚地看到房內的景象。他強迫自己振作仍然昏沉的腦袋，想像發生了什麼事。對了，我在用晚膳，突然覺得一股氣衝上腦門，然後……哦！該死！一段空白的記憶。天！誰來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𨪜𨪜慕容雲樵企圖起身，掙扎了許久，還是無法如願。最後，他終於放棄了。看來自己昏迷了好久。他深吸一口氣，企圖將真氣逼向丹田，他可不想再如此虛軟下去，他慕容雲樵可有重大的事要去做，沒有時間耗在這裡。他試了很多次，發現自己體內氣息亂竄，根本無法歸於一處。不過，亂歸亂，卻也有股舒服的沁涼之氣。看來，這次大難不死，倒是給他帶來後福了。
𨪜𨪜房門外傳來窸窣的聲響。他想喚人進來，但久未開口，一時之間竟發不出聲音來。
𨪜𨪜窗外的陽光洩了進來，灑了一室金黃，是個和煦的天氣。他暗忖。以往在這種天氣裡，他總會到後山去，與風為伍，與林為伴，舞劍長嘯，恣意放肆自我。只可惜，此刻無法撐起孱弱的身體，他微歎，失去一個練武的好時機。
𨪜𨪜「少夫人，我來就好，小嵐消受不起啊！」
𨪜𨪜少夫人？！哦！天，門外的聲音使他差點跌下床！沒聽錯吧？但門外傳入的甜美聲音否決了他的疑惑。
𨪜𨪜「沒關係，我沒什麼事，掃掃門庭也沒什麼。」
𨪜𨪜一定是爹娘的傑作！他有些頭痛地望向床頭斗大的紅「喜」字。怎麼回事？昏迷的這段時間，爹娘究竟做了什麼事？替自己成了婚事，哦！老天！萬一他真不醒可怎麼辦，豈不誤人一生？但，不知怎地，他竟不排斥，是因那甜美的聲音的緣故吧？他竟有股衝動想見見那素未謀面的妻子，他必定是甜美可人的吧？她有些好笑，堂堂慕容少夫人和下婢搶工作做，傳出去，豈不多留茶後閒話一番！
𨪜𨪜「少夫人？」女婢為難不依地低喚。
𨪜𨪜顯然她的妻子贏了。
𨪜𨪜「我說過無妨的，小嵐。你下去忙你的吧！這兒我來就好了。」憐幽說道，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
𨪜𨪜小嵐緊咬下唇，心裡頭是有些感動的。這位少夫人和少爺如出一轍，一樣體恤關懷下人。前陣子，守門的老王生病，少奶奶二話不說，立刻拔下身上的首飾要他去看大夫，著實令他們這些下人感動不已。
𨪜𨪜「少夫人，還是我來好了，你去看看少爺吧！」
𨪜𨪜憐幽一聽，臉瞬間黯淡下來。成親半月以來，也不見他醒過。難道自己不是老者口中的那位姑娘？或是那老者只是信口胡謅？果真如此，自己可真是罪孽深重了，平白享受這麼好的生活，什麼忙也幫不上。
𨪜𨪜「少夫人？」小嵐見憐幽不語，疑惑地望著她。她淡然一笑。
𨪜𨪜「也好，我去看看他；對了，夫人吩咐廚房燉的湯藥好了嗎？」
𨪜𨪜「大概好了吧？阿初剛才說已差不多了。啊！阿初端來了。」
𨪜𨪜阿初小心翼翼地捧著一蠱仍冒氣的褐色液體走了過來，憐幽二話不說，接過了它。
𨪜𨪜「少夫人。」又來了，阿初有些無奈地想，這位美麗的夫人又打算搶他的工作了。
𨪜𨪜「嗯？」她故意無辜地睜大雙眼看他。
𨪜𨪜「少夫人，如果我被帳房吩咐走路，請不要懷疑，一定是你的傑作。」他故作愁苦，把臉皺成一團，引起憐幽和小嵐的輕笑。
𨪜𨪜「啊！你放心，到時我會親自送你出大門。」憐幽也跟著玩笑。
𨪜𨪜阿初假哭，惹得在場的人一陣哄笑。
𨪜𨪜慕容雲樵在房裡聽了有些動容。成親看來也不過短短數日，這女人竟與下人處得如此融洽，他娶到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可人兒？
𨪜𨪜笑聲漸歇，房門被輕輕推開，他一看，竟有些不能自我，忘了呼吸。
𨪜𨪜多標緻的女孩兒！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黛，粉嫩的瓜子臉上是一片白淨，盈盈如秋水的星眸，亮黑如寶玉，挺直的鼻樑下是片桃花嫣紅的唇瓣，那一道微攏的柳眉，訴盡了她的憂愁美。尤其那一頭青絲，油亮如瀑布，自然地垂至腰側。剎那間，他竟有股衝動，想擁她入懷，恣意掬取她的芬芳。
𨪜𨪜他甩甩頭，意識到自己像是個不知廉恥的登徒子。他慕容雲樵不是沒見過美女，但卻也沒見過如此吸引他的女子。吸引？他震驚腦海中這個一閃而過的名詞。他竟被她吸引？被一個剛謀面的女子吸引？他一直以為，「一見鍾情」這名詞，不過是古詩人墨客辭溢乎情的違心之論，沒想到，今日卻活生生地發生在他身上！
𨪜𨪜憐幽小心翼翼地捧著湯藥，推開內室的羅幔。慕容雲樵驀地閉上了眼。隨後，他感覺到自己被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扶起了，口中被巧柔地灌進了汁液，有些苦。但很快地，他被輕放在床。不久，他聽到一聲幽幽的歎息。
𨪜𨪜「我真覺得對不起你。」
𨪜𨪜他不解，但沒作聲。
𨪜𨪜良久，他的妻子又開口了。
𨪜𨪜「我一定不是老者口中的那位女子，否則為何成親半月，即使夜夜擁你而眠，也不見你有起色？」
𨪜𨪜慕容雲樵一點也不懂她說的話，但知道她正深深地苛責自己。不知怎地，他竟覺得心疼！老天！怎麼回事？竟為一個才碰面的女孩心疼？
𨪜𨪜「我卑賤如泥，本就不可高攀你。原以為嫁給了你，可以助你脫離苦痛。但，事情似乎並非如此。我除了奢侈地擁有慕容家的富貴舒適外，並不能為慕容家做些什麼。我真是慚愧。」
𨪜𨪜隨即傳來小小的抽泣聲。她在哭？慕容雲樵緩緩睜開眼偷瞧她，她真在哭！怎麼她如此多愁善感？他的痛苦和她又有何干？他不禁懷疑，她是以什麼心態下嫁於他？慕容世家畢竟不同於一般世邸，他可不允許她是懷有傷害慕容世家的心意而入慕容府邸。他非常瞭解，他爹娘絕對不會荒唐到逼迫一個姑娘犧牲一生幸福。那麼，她真是自願？
𨪜𨪜憐幽只顧著感傷，並沒留意到慕容雲樵微張的眼盯著她瞧。她悠悠歎口氣，心裡的苦悶很想找人傾訴一番。雖然眼前躺著的人毫無知覺，但總是個對象。而且，面對這樣的人是無須設防的。
𨪜𨪜「你知道嗎？我最近變得更愛哭了。以前日子哭，反而沒有時間去感傷。而今來到你家，爹娘對我極為照顧，其他人對我也好，我突然很害怕會失去這一切。」
𨪜𨪜憐幽又輕歎一口氣。「其實我真正難過的，是你始終昏迷不醒。每當看到爹娘為你傷心難過的樣子，我就覺得不忍心。他們那麼好的人，不該受這種苦。雖然我懂事不多，但多少也感受到很多人在看慕容家的好戲。我一個平凡女子，無能幫忙什麼，我只能求上天讓你快快醒來，因為我們都需要你呀！」
𨪜𨪜慕容雲樵將欣賞的眼光從憐幽身上收回，瞬時變得冷峻，想必那些覬覦慕容家的人又在伺機而動了。
𨪜𨪜「少夫人，堂少爺來訪，正在大廳裡等候。」外頭傳來家僕傳報的聲音。
𨪜𨪜自從慕容驥偕同夫人前往湖州祭拜她娘後，家中接待客人之事便落在她身上。但接待慕容義飛？憐幽不禁皺緊眉頭。她見過慕容義飛一次，是在婚禮上。慕容義飛顯然在女兒樓見過她，所以那天對她諸多不敬，充滿淫穢。不知他今天來訪，又想做些什麼？真不想見，但又不能失了慕容夫人的身份。
𨪜𨪜憐幽內心一陣煩亂，但還是回道：「我馬上就來！」
𨪜𨪜「怎敢勞煩堂嫂，我自己來就行了。」
𨪜𨪜房門驀地被推開，慕容義飛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反手扣上門，這個舉動令憐幽心憚。
𨪜𨪜「堂少爺，有事嗎？」她笑得有些勉強及……害怕。
𨪜𨪜「沒有，只是順道來看看堂嫂。堂兄昏迷不醒，我怕堂嫂寂寞。」他的口氣充滿了淫穢。
𨪜𨪜憐幽捉緊桌腳，有些顫抖。
𨪜𨪜「不必了，我很好，感謝堂少爺的關心。如果沒什麼事請至大廳，我隨後就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會蜚短流長的。」
𨪜𨪜「怎麼會沒事呢？在大廳裡很多事都不方便，就在這兒好了。」慕容義飛壞壞地笑了，那邪惡的眼神令憐幽渾身打顫。
𨪜𨪜「請你自重一點，堂少爺。」憐幽強作鎮定，擺出慕容少夫人該有的威嚴。
𨪜𨪜「慕容雲樵早就是半踏入棺材的活死人了，我不懂你還守著他做什麼？慕容雲樵有的，我也有。他有萬貫家財，我也有；他有勢，我更有。他現在這樣，難保將來慕容世家不歸我所有。更何況，我比他還強健，他不能滿足你，我行呢！」他輕佻地盯著憐幽全身上下瞧。
𨪜𨪜憐幽氣憤地漲紅臉。「你……你怎能如此厚顏無恥，他是你堂兄，我是你堂嫂啊！」
𨪜𨪜她繞過桌緣，往床邊移動。她顫抖地握住床上的慕容雲樵的手，緊張害怕的她，並沒有發覺到自己握住的是只溫暖的手，而非以往的冰冷的手。
𨪜𨪜慕容義飛笑了起來，有著輕慢與不屑。
𨪜𨪜「堂兄？哈！從小到大我聽的夠多了。夠了！堂兄算什麼？他不過早我幾百天出生，就注定一切都要比我佔優勢？我不像我那老爹，晚了個一年就甘心屈於慕容驥麾下，我不會那麼孬！我只想拿回我該得的。沒道理我晚他出生，就活該守慕容世家微不起眼的那丁點家財，而讓慕容雲樵坐享其成！誰勝誰稱王！活該老天要亡他慕容雲樵。哪！我說，小美人，你不妨也順了天意，投入我的懷抱，我能滿足你，無論是享受或義務。」說著，慢慢向憐幽靠近。
𨪜𨪜「你別過來！」憐幽大喊出聲。
𨪜𨪜「如果你這是欲迎還拒，那麼，很好，你成功老」
𨪜𨪜「你再過來，我就喊了，到時，家丁衝進來，看你臉往哪裡擺。」
𨪜𨪜「好啊！你喊。觀眾愈多，也許愈能撩撥我的興奮。」
𨪜𨪜「無--恥。」憐幽氣得滿臉通紅。還沒來得及喊出聲，慕容義飛就潑她一桶冷水。
𨪜𨪜「你喊啊！如果在東院『正浩樓』的聲音能傳到西廂房的話。」說著，得意地笑了起來。
𨪜𨪜「不可能！阿初和小嵐都在外面……」憐幽的信心有些動搖，頓時有四面楚歌之感。
𨪜𨪜「如果你不信，你喊呀！」慕容義飛逼得更近。
𨪜𨪜憐幽一面拚命往床上縮，一面聲喊著：「小嵐，阿初……來人呀！」
𨪜𨪜顯然事實如慕容義飛所說，沒人聽到她的喊叫聲。慕容義飛笑得更得意，人也跟著逼近。
𨪜𨪜憐幽絕望了。「你再過來，我就自盡！」
𨪜𨪜慕容義飛一愣！隨即笑出聲。
𨪜𨪜「在慕容雲樵房內自盡！人家還以為是他病危發瘋而手刃妻子呢！」
𨪜𨪜「你胡說！」
𨪜𨪜「我是唯一在場的證人啊！」
𨪜𨪜「你好卑鄙。」憐幽再也忍抑不住淚水。
𨪜𨪜「何必拒絕呢？我說過了嘛！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𨪜𨪜「我寧願死！」
𨪜𨪜「好！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你真是純潔聖女？被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也不過是殘花敗柳罷了！惹毛了我，我讓你好看！」
𨪜𨪜說著，他撲向憐幽，一把攫住了她。她掙扎，糾纏的兩人扭成一團，這一來一往間，憐幽被絆倒，重心不穩地跌在床上，倒在渾厚的胸懷裡。猛然驚覺，慕容雲樵尚昏迷在床。
𨪜𨪜「你……住手。你堂兄是病人，不要打擾他！」
𨪜𨪜「好啊！只要你乖乖就範。」
𨪜𨪜「為什麼你要這樣？為什麼不能體恤一下慕容家，為什麼不能放過我？」憐幽哭喊出聲。
𨪜𨪜「我只不過是想疼惜你罷了。幹嗎看得這麼嚴重？這種事，自古以來就是男女間一種表達情感的方式，也許你會迷戀上它，而反求於我呢！」
𨪜𨪜「無恥！」憐幽感到全身虛脫，口乾舌燥，聲音有些無力。天！她可不能昏厥過去，讓他得逞，而使慕容雲樵蒙羞。
𨪜𨪜她跌坐在床，雖虛弱卻強自振作，瘦弱的身軀已搖搖欲墜。大熱天的，她竟覺得冷。驀地，她被摟進一個寬厚的胸膛，頓時，氣氛凝結住。
𨪜𨪜「你說的對。你有權反駁你既成的命運，但，不包括接受你的堂嫂吧！」
𨪜𨪜冷冽的聲音發自於憐幽頭頂上方，憐幽驚訝地往上望，望見一對深邃的深黑眸子。
𨪜𨪜「堂兄？！」慕容義飛的臉倏地慘白。
𨪜𨪜「你！」憐幽驚詫得不能言語。只見他回給她溫柔的微笑，她頓時覺得安心，竟在他懷中昏厥過去。
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
𨪜𨪜清雅的檀香瀰漫了整個屋室，裊裊上升的輕煙朦朧了屋內的擺設，讓人有著置身仙境的錯覺。
𨪜𨪜憐幽輕吐一口氣，緩緩地睜開雙眼。下意識的，她偎向身旁寬厚的胸膛，卻撲了空。
𨪜𨪜「雲瞧！」她脫口而出，沒注意到已直接喊出慕容雲樵的名字。上午的記憶倒帶似的映入腦海。對了！他醒了！那，現在他人呢？還有，慕容義飛呢？
𨪜𨪜「你醒了？」羅幔被輕輕拉開來，慕容雲樵將羅幔輕輕地垂束掛在床的兩側，溫柔的眼眸笑望著她。
𨪜𨪜憐幽不禁睜大了雙眼。他真醒了！老天有眼，慕容世家有救了！
𨪜𨪜她感覺看著自己的眸子是如此攝人，自己彷彿被牢牢釘住了般。臉沒由來的一陣燥熱。她忙別開臉，動作之迅速，令她有些頭疼。她扶住頭低吟一聲。
𨪜𨪜「怎麼？還不舒服嗎？」慕容雲樵關心地問，聲音溫柔。他坐在床邊，扶住憐幽，但憐幽掙脫了。
𨪜𨪜「我沒事。」憐幽甩頭拒絕慕容雲樵的關心，仍沒正眼瞧他。猛地，她想起他大病初癒，忙轉身盯著他的臉詢問：「你呢？你怎麼樣了？」
𨪜𨪜她著急的神情，把她對慕容雲樵的關心顯露無遺，這激起了慕容雲樵的柔情，他情不自禁地捉住她的柔荑。
𨪜𨪜「我沒事，倒是你，身體虛得很。看來，我得吩咐廚子多燉點補品替你補一補。」
𨪜𨪜憐幽臉一紅，想掙脫慕容雲樵的手，但沒成功。
𨪜𨪜「能不能……」憐幽有些彆扭。
𨪜𨪜「嗯？」慕容雲樵湊近她，更加深她臉上的紅潮。慕容雲樵突然很想逗逗她。
𨪜𨪜「能不能……請你放開我？」
𨪜𨪜「不行。」慕容雲樵斷然拒絕，得寸進尺地將憐幽擁入懷。
𨪜𨪜這麼霸道！憐幽不禁愣住了，忘了掙扎。
𨪜𨪜「我一輩子都不會放開你了。」慕容雲樵脫口而出，原是玩笑，而後驚覺，這竟是他內心深處真實的渴望。
𨪜𨪜「慕容公子。」憐幽恢復了意識，又開始想掙脫。
𨪜𨪜「我喜歡你剛才的稱謂。你剛才不是直呼我的名字嗎？再叫一次。」慕容雲樵順了憐幽心意，讓她離開懷抱，但雙手仍緊緊環住她的腰。不意外地，看見她臉上的酡紅。
𨪜𨪜「別這樣……」憐幽嬌嗔，眼不敢直視慕容雲樵。他已肅容完畢，白衣長衫，他也許並不強壯，卻是精瘦攝人。看來溫文爾雅，劍眉星目卻又道盡了他的不馴。這樣的男人，她怎敢妄想匹配？他醒了，或許該功成身退了。
𨪜𨪜「聽說，你前陣子已與我成親？」慕容雲樵抬起憐幽的下頷，想要讓她直視自己。
𨪜𨪜「嗯！不過……你適合更好的姑娘。」憐幽仍是垂眼，不敢看他的反應。
𨪜𨪜「既然如此，為何要結婚呢？你以為婚姻是兒戲嗎？」
𨪜𨪜憐幽搖頭，不語，過來半晌，才說：「婚禮只是宴請眾親友，沒有驚動太多人，所以要結束是很簡單的。」
𨪜𨪜「你在暗示我，婚禮太草率？」不知怎地，慕容雲樵就是不願和憐幽正經談她的困擾，或許是想玩笑的方式避開問題吧！
𨪜𨪜「不是的，我只是……覺得，應該讓更好的姑娘來當慕容少夫人。」憐幽艱難地把話說完，頭垂得更低。
𨪜𨪜「你呢？『讓位』後怎麼辦？」
𨪜𨪜「我？我孑然一身，有一雙手，餓不死自己。更何況，爹娘已教我許多事，我懂得更多了。」
𨪜𨪜「是嗎？不會是再去入別家門，叫別人相公，叫別人爹娘？」
𨪜𨪜「不！」憐幽很快地反駁慕容雲樵的話。「我雖懂事不多，卻知『烈女不事二夫』，我一輩子都是慕容少夫人，不會敗壞慕容世家門風的。」
𨪜𨪜「你要做慕容少夫人，卻又要我莫名其妙地結束這段前數個小時前才由阿初口中得知的婚姻，去迎娶別人；要我在瞭解你之前休了你，這未免太矛盾了。」
𨪜𨪜憐幽搖頭，不知該如何作答。該怎麼告訴他，自己無法克服內心的自卑呢？雖然相處這段時日，對他的感情漸增，可是，比起內心因覺高攀而有的恐懼，她寧願選擇離開，至少，這樣傷心較少呀！
𨪜𨪜憐幽終於正視慕容雲樵了，她緩聲道：「這段婚姻本非你所願，我嫁給你，乃是情急之下不得已的決定，你有權利選擇更好的。」
𨪜𨪜「情急之下？是指我病危將亡？抑是你匆促間的心理掙扎？」慕容雲樵的眼裡有些笑意。她終於肯看自己，平等對談了。
𨪜𨪜「……那……都是一樣的……」憐幽囁嚅著。
𨪜𨪜「不一樣！前者你是被強迫，後者表示你是心甘情願。」慕容雲樵要讓憐幽清楚明白。任何事不是感覺如何就如何。
𨪜𨪜「那沒什麼不同！」憐幽有些惱怒，被人家洞穿心事的惱怒！別再問我了，愈深的問題，只會讓我把自己整顆心都掏出來，讓別人看分曉。
𨪜𨪜「但對我來說卻有很大的不同！」
𨪜𨪜慕容雲樵一把將憐幽拉靠近自己，在她唇上搶一個吻，而後注視著她，眼光灼熱。
𨪜𨪜「你……請放尊重！」憐幽有些氣急敗壞，整張臉脹個通紅。
𨪜𨪜慕容雲樵收起了戲謔的心，正色說道：「如果你是被迫，我不會吻你。但既然你是自願的，我可以恣意地做為人丈夫可以做的事，而不必擔心禮教束縛，擔心壞了你名聲。還有，我不喜歡人家揣測我的想法。水憐幽，你沒有權利一口斷定我不喜歡這段婚姻，更沒有權利替我決定任何事，而隨意決定你該扮演犧牲的角色。我非常不喜歡，同時也不准。」慕容雲樵冷冷說道，冷冽的眼光始終緊緊扣住憐幽！
𨪜𨪜憐幽被他的眼光盯得動但不得，也無法思考。但，不行，必須趁自己還能離開他的時候，就趕緊離開。否則，萬一深陷了，而自卑的心理仍無法擺脫，屆時豈不要傷心至死了。她勉強自己去找到理由。
𨪜𨪜「你怕休了我會丟了慕容家的臉？」
𨪜𨪜「哦！該死！」慕容雲樵一聽，簡直要昏厥過去。這個小女人，為何老要往壞處想？「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告訴你，今生今世你都是我的人，什麼休棄，什麼另娶，我警告你，從今以後不准在我面前提起，聽到沒？」慕容雲樵太高了音量。
𨪜𨪜憐幽不禁感到委屈，自己是為他的幸福著想，他不僅不懂，還要怪罪人。於是她堅決地說：「你明知道我們不可能。」
𨪜𨪜「為什麼？」慕容雲樵的聲音出奇地冷靜。
𨪜𨪜憐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好吧！就把自己赤裸裸地攤在他面前，也好讓他死了心。
𨪜𨪜「我卑賤如泥，又無知，不論在任何方面都不能與你匹配。我只會給你帶來別人的笑話，我……根本當不起少夫人呀！」
𨪜𨪜「為何你要如此輕賤自己呢？」慕容雲樵搖頭，非常不解。
𨪜𨪜「事實就是如此。你出身富豪之家，身份尊貴，絕對無法瞭解卑賤如我們的苦處。我們真的差距太大了，相處起來絕對有問題……」
𨪜𨪜「夠了！」慕容雲樵冷冽的眼光轉為深黑色。他緩緩站起身。
𨪜𨪜憐幽倒臥在床前，為著眼前的狀況而難過不已，她垂著頭，氣氛有些尷尬。突然，她聽到一陣窸窣聲，抬頭一看，不禁驚呼起來：「你……幹什麼？」
𨪜𨪜他竟在脫衣服？！
𨪜𨪜「沒什麼，我只是結束這場無聊的對話，什麼你卑賤我尊貴，什麼我必須迎接更好的姑娘，我不想再多費唇舌。」
𨪜𨪜「那……和你……解下衣物……又有何干？」憐幽覺得連髮根都燃燒了，忙別開眼。
𨪜𨪜慕容雲樵欺身上前，不甚溫柔地摸索她腰旁的絲蘿帶束。
𨪜𨪜「既然言語點不通你，咱們不妨試試別的方式如何？」三兩下，他輕易地拉開她身上的衣物，僅餘一件中衣。
𨪜𨪜憐幽探身向前，想撿起被丟在床旁的衣服，卻被慕容雲樵的身子擋住，一雙手也被他反剪在身後。
𨪜𨪜「你想做什麼？」她問。眼裡有著恐懼。
𨪜𨪜「你不覺得我們需要好好溝通嗎？我不奢望你此刻就瞭解我，但我也不准你把我想成卑劣的人。我只想以最快的方式拉近我們彼此之間的距離。」
𨪜𨪜言畢，他手一揮，身旁的羅幔立刻飄曳下來。而後他迅速扯去她的中衣。
𨪜𨪜「呀！」憐幽驚呼一聲，忙用手遮住赤裸的身子，且拚命往床角躲。
𨪜𨪜慕容雲樵拉下她的手，整個人撲在她身上。他在她的耳垂輕輕一吻，而後柔聲說道：「我並不想像個盜匪一樣，強佔你的身子。可是，你應該清楚，我是你的丈夫，你有這個義務。」
𨪜𨪜憐幽的眼淚落了下來。慕容雲樵吻去她的淚，而後坐起身子。他看憐幽雪白的身子側臥，隱約的涕泣聲。天！我慕容雲樵竟然會如此鹵莽去傷害一個弱女子。
𨪜𨪜他把憐幽的中衣披覆在她身上，撫著她的肩頭，柔聲道：「我不碰你，除非你心甘情願。」
𨪜𨪜啜泣聲止住了。屋內頓時一片岑寂。
𨪜𨪜慕容雲樵輕歎口氣，正想下床榻，突然，一隻小手握住他的。他回首，望見一雙剪水秋波。
𨪜𨪜「你……不嫌棄我？」
𨪜𨪜慕容雲樵笑著搖頭。
𨪜𨪜憐幽望著慕容雲樵的眼，像是探索什麼。久久，她開口問道：「我……是你的妻子？」
𨪜𨪜慕容雲樵不禁把她整個人攬在身上，緊緊擁住，愛憐地說：「何須再問？」
𨪜𨪜言畢，吻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憐幽初時因著陌生、尷尬，有些僵硬及小小的退縮。而後，她終於跟上他的動作。
𨪜𨪜呵！多美好的感覺啊！彷彿進入仙境。所有煩心的事煙消霧散，直覺得身子往上飄，沒有重量似地，輕快愉悅地翱翔著。
𨪜𨪜他們兩人同時滿足地輕歎口氣。
𨪜𨪜「憐幽……」慕容雲樵聲音沙啞地呢喃。
𨪜𨪜「嗯？」
𨪜𨪜「我慕容雲樵發誓，此生定不負你。」說著，將憐幽擁得更緊。
𨪜𨪜憐幽將臉埋在慕容雲樵的懷中，感動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𨪜𨪜「憐幽？」慕容雲樵將她的身子放鬆開一些，看到她的臉，那是一種接受的表情。
𨪜𨪜「雲瞧，我生生世世都不要離開你，我要一輩子服侍你。」
𨪜𨪜「我也要一輩子……愛你。」
𨪜𨪜言畢，慕容雲樵把憐幽緊緊地擁住。
𨪜𨪜無盡的深夜化為無窮的纏綿愛戀。自古以來不變的浪漫情事正無聲無息地悄悄上演。夜語呢噥，充滿了很浪漫縹緲的氣息……
𨪜𨪜※※※
𨪜𨪜望著枕著自己臂中熟睡的可人兒，慕容雲樵忍不住輕柔地順著她的天穴吻下。她的身上充滿屬於他的烙印，同時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他明白，自己是累壞了她。
𨪜𨪜從阿初口中得知，即使在慕容世家，上上下下待憐幽如自己人，和對她極為尊重、疼惜，但在眾親朋好友面前，憐幽的地位不被尊重，甚至不如一個侍妾！他有些忿恨不平，憶起昨日上午慕容義飛對她的調戲，而且竟然還在他房中，如果他沒醒來，是否悲劇就發生？如今，他醒了，他發誓要討回所有屬於他的東西。要還的他會還，要討的，他也不會放過。
𨪜𨪜他神情款款地望向憐幽，愛煞她粉嫩似雪的肌膚，忍不住更擁緊了她。她的眉頭緊皺；似乎承受許多的愁苦。他低首，溫柔地吻著，想吻去她的愁鬱……
𨪜𨪜憐幽低吟淺哦一聲，更往他懷裡縮。慕容雲樵滿意地接受她的舉動，臉上溢滿了柔情。
𨪜𨪜「雲瞧……」憐幽的聲音有些嬌慵無力，似乎是在夢囈。
𨪜𨪜慕容雲樵愛憐地淺啄了下她的唇。原來，她夢中是有他的。不久，便見她輕輕地眨眨雙眼，睡眼朦朧地望向他，這副嬌懶姿態，竟令他難以自我，忘了呼吸！
𨪜𨪜憐幽好半晌還無法意識到自身在何處，而又發生了什麼事。直到感覺身體上的疼痛，才記起昨晚的事。她睜亮雙眼，一對深邃溫柔的眸子迎向她。她猛然心漏跳一拍，徹底清醒，她真的與他成了夫妻？
𨪜𨪜「你醒了？」他的聲音好溫柔，要她立即死去她也甘心。但是她卻是將身子往床角縮了縮，和他有了距離。
𨪜𨪜「怎麼？你又要逃避我了？」慕容雲樵挑眉問道。
𨪜𨪜「我……我只是覺得……」該怎麼說？難為情？
𨪜𨪜「你不要在我們不再是漠不相干的陌生人後，還要躲避我。該怎麼說你才懂，在你面前，我只是個平凡的丈夫，而不是慕容世家的傳脈。請你不要再用這個愚蠢的理由拒絕我。」
𨪜𨪜慕容雲樵的一頓搶白，憐幽覺得好無辜。她並無逃避之意，只是需要適應婚姻關係。他終究是誤解自己了。
𨪜𨪜慕容雲樵見她不答話，又接口道：「你知道你很好，內外兼美，只是欠琢磨。假以時日，你也不輸給於那些名門閨秀，要對自己有信心。」
𨪜𨪜雖覺這是安慰之語，但憐幽還是很感動他的好心。
𨪜𨪜「但願果真如此，以免辱沒了你。」
𨪜𨪜慕容雲樵一聽，忙將憐幽摟進懷裡。憐幽頭枕著慕容雲樵寬闊的胸膛，兩人靜靜地感覺彼此的心跳。
𨪜𨪜雞鳴,陽光進,兩人的心跳此時合拍.
𨪜𨪜「好兆頭?」慕容雲樵愉悅說道。
𨪜𨪜憐幽一愣，心漏跳半拍。又亂了。這又像征著什麼？短暫的和諧之後，一片混沌？
𨪜𨪜慕容雲樵搖搖頭，不再去想，將憐幽攬得更緊。
第五章
𨪜𨪜慕容雲樵奇跡般的甦醒過來，在杭州城內引起一陣渲然大波。杭州老百姓深受慕容世家膏澤幾乎都為慕容雲樵哭過，哀歎老天不公，他的甦醒，無異給了那些小老百姓一個啟示：人不能為惡。為善者，閻羅王都不忍心收留。慕容世家畢竟是行善之家，竟有人為了慶祝慕容雲樵的甦醒，而張燈結綵。慕容雲樵對於這個現象，只有啼笑皆非。什麼時候，他也這般偉大了？
𨪜𨪜是夜，慕容世家燈火通明。慕容驥大喜之餘，開倉賑濟杭州城內所有窮困人民，並大擺宴席，宴請親朋好友。當然，這其中包括了剛與慕容義飛結為連理的趙亞婉及其一家人。
𨪜𨪜慕容驥並非有意炫耀或諷刺什麼，事情過了就過了。慕容雲樵在眾人失望之餘又清醒過來，慕容驥自嘲彷彿死過一次，重生後，很多事不再那般計較。包括趙家的退婚。
𨪜𨪜慕容雲樵和水憐幽無異是這場親族大會的焦點。撇開兩人出色的外表不談，光是慕容雲樵對待水憐幽呵護備至的舉動，就夠跌破眾人眼鏡。即使是瞎子也可感受得到，不輕易表達自己情緒的慕容雲樵，對水憐幽的深情！思及此，慕容義飛不禁冒起冷汗。他雖不全然瞭解慕容雲樵，但也知道此人恩怨分明。
𨪜𨪜那天在水憐幽昏迷過去後，慕容雲樵並沒有出手，只是冷冽著一雙眼，對他道：「我會要你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負責。」
𨪜𨪜那天，慕容義飛幾乎是落荒而逃，他暗恨自己無用。但，總是如此震懾於慕容雲樵的氣勢，無法掙扎！彷彿猛獅掌下的小白鼠，只能求上者的憐憫，他連做困獸掙扎的氣勢都沒有！
𨪜𨪜而趙亞婉則滿眼妒火地瞪著水憐幽。她嫉妒水憐幽，嫉妒她的美、她的柔、她的真，尤其是她擁有慕容雲樵的愛。瞧著她對慕容雲樵的一顰一笑，趙亞婉有股衝動想去撕裂了她！沒理由！她現在所處的位置該是她趙亞婉的。一個陰錯陽差，世界全變了樣。她如何能甘心。她要當的，是慕容少夫人，而非慕容副少夫人，要她矮人一截，門都沒有！可是，她卻苦無對策，不知如何才能擺脫慕容義飛，取代水憐幽？
𨪜𨪜至於在座的其他人則都顯得有些尷尬，每個人臉色都不自然。慕容雲樵冷眼掃過在場的人，緩緩舉起酒杯。
𨪜𨪜「我昏迷的這段期間，多虧各位鼎立相助；否則，雲瞧自認沒如此幸運再醒過來。慕容世家一向不虧待任何人，有恩必報，有仇……當然也不會任人欺凌，我欠你們的，來日必當奉還。」
𨪜𨪜他先乾為敬，磅礡的氣勢令在場的人都矮了一截，眾人堆起假笑回應，明白這下慕容雲樵等於是在宣戰！
𨪜𨪜「雲瞧世侄，老天總算是有眼，讓你大難不死。正所謂否極泰來，天要你慕容世家再創顛峰。世伯在此先祝福你，願你從此一帆風順，意氣風發。」趙士倫舉起酒杯，面對慕容雲樵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飲盡這杯酒。他不自在地擦擦冷汗，這著棋他竟賭輸！而且，看慕容雲樵的模樣，是打算好好痛擊一下那些曾扯慕容世家後退的人。她絕望地暗忖，這其中也包括他！
𨪜𨪜「雲瞧，我也恭喜你，不僅身體康復，還娶了美嬌娘。」趙亞婉酸溜溜地說道。未待慕容雲樵舉起酒杯，便將杯中物一飲而盡。她知道自己這聲「雲瞧」叫得很不得體，但她根本不在乎。她冷眼望了眾人訝異的表情及丈夫眼中冒出的火光一眼，而後毫無忌憚地望向慕容雲樵，眼中毫不掩飾赤裸裸的愛意，更令慕容義飛青筋暴起。他的妻子竟公然向他堂兄示愛！存心讓他下不了台。
𨪜𨪜「謝謝你，堂弟妹。」慕容雲樵刻意加重「堂弟妹」三字，擺明了不理會她的熱絡，及急欲撇清關係的意願。
𨪜𨪜趙亞婉有些惱羞成怒，矛頭指向水憐幽。
𨪜𨪜「你呢？堂嫂？」「堂嫂」二字幾乎是從齒縫內逼出來的。
𨪜𨪜「我？」憐幽不明所以，有些震驚於趙亞婉眼中強烈的恨意。
𨪜𨪜「你不該回敬我一杯嗎？」
𨪜𨪜不待憐幽開口，慕容雲樵搶著回應。「憐幽身體不好，大夫特別交代忌酒，還望堂弟妹見諒。我替她回謝你。」
𨪜𨪜說完，連乾了兩杯。這讓趙亞婉更加惱怒。憐幽，叫得多親熱。她愈看憐幽愈不順眼，就是要找她麻煩。
𨪜𨪜「敢情是我不夠誠摯？或是份量不夠？堂嫂這般不領情？」
𨪜𨪜「趙亞婉！」慕容義飛臉紅脖子粗地低聲怒斥。她真讓他丟盡了臉。
𨪜𨪜趙亞婉睨他一眼，沒理會他。
𨪜𨪜「怎會？」憐幽忙陪著笑臉，敏銳地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氛。「我很感激堂弟妹的祝福。」
𨪜𨪜她端起酒杯欲飲，慕容雲樵按住她手，示意她作罷。她回他一個淺笑，輕輕掙脫開手，舉杯飲下。那苦中帶辣的滋味滑過喉，令她不禁輕咳。雲瞧心疼地拍拍她的背。
𨪜𨪜這副深情模樣讓趙亞婉的內心更生一把妒火。她正不甘示弱要再攻擊，卻被慕容義飛拉了下來。他厲聲斥道：「我警告你，從現在起不准再說話。你讓我丟盡了臉。」
𨪜𨪜「你認為你威脅得了我？」趙亞婉的語氣充滿不屑。
𨪜𨪜慕容義飛瞇起眼，語氣中帶有一絲冷漠。「也許你認為我制不了你。但，我會讓你知道，違抗我是如何下場，你不妨試試。」
𨪜𨪜趙亞婉就算再嬌慣，眼前的場合，她也知所收斂，不宜鬧太大笑話。她恨恨地轉過身，兀自用著前方的菜餚，即使是食不知味……
𨪜𨪜慕容義飛瞬時換上另一副面孔，堆起假笑，起身舉酒邀向慕容雲樵。
𨪜𨪜「堂兄，我敬你一杯。」
𨪜𨪜「敬什麼？」慕容雲樵並沒有端起酒杯，只是冷眼看著慕容義飛。竟讓慕容義飛有股欲奪門而出之感。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能亂了陣腳。慕容雲樵不死，並不代表他慕容義飛不能嶄露。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降低慕容雲樵對他的敵意，他才剛起步，慕容雲樵是個很好的踏腳石，他現在還不能攤牌。
𨪜𨪜「敬堂兄的陰霾全散，見得雲開。」他的手，竟有些發抖。
𨪜𨪜「你這般好禮，令我好生生疏。咱們出生之時相差百日，你沒必要這般見外，畢竟我的喜事，就是你的喜事。那麼，你是否也該替自己欣悅一下？」慕容雲樵淡然回答，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產生錯覺的和煦笑容，但卻是字字挾槍帶劍，針針見血。
𨪜𨪜「堂兄真是愛說笑。你大病初癒，本是慕容世家上上下下的喜事，我怎敢獨享。」
𨪜𨪜「你不必這般生疏。我說過，我們不過是相差百日的兄弟。本來我就不該得取於你太多，不是嗎？」
𨪜𨪜慕容雲樵一語雙關，臉上那副笑容令慕容義飛生畏。他顫抖了下，果然，慕容雲樵尚為他調戲水憐幽之事掛懷。
𨪜𨪜「小弟年紀尚淺，很多事都太莽撞，成不了大事，顧不了大局，所以造就很多錯誤。雖深感懊撼，卻也成缺憾，還望和堂兄多學習呢！」
𨪜𨪜「好說。」慕容雲樵沒再置語，拿起酒一飲而盡。在庭的眾人皆面面相覷，不明就裡，不明白什麼時候他們竟也處得如此彬彬有禮，相敬如賓。
𨪜𨪜「雲瞧。」憐幽扯扯慕容雲樵桌下衣擺，柳眉微攏，有些為難地低語：「別這樣，弄僵了總不好。」
𨪜𨪜「我沒幹什麼，不過是替他複習禮教罷了，顯然他全忘了。」
𨪜𨪜「算我懇求你行不行，我不希望慕容世家因為我而分裂。」
𨪜𨪜「你放心，我也並不打算繼續下去。看來，我對他尚有利用價值，所以他不敢太頂撞我。你放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嚴重。」
𨪜𨪜兩人的竊竊私語，旁人看來卻成了耳鬢廝磨。趙亞婉看得妒火中燒，驀地戰起身。
𨪜𨪜「我說堂兄堂嫂，縱使新婚燕爾，在大廳公然調情，也失了禮范吧？」
𨪜𨪜「亞婉。」趙夫人低呼，有些靦腆地向眾人陪笑。「她喝醉了。她一喝醉就這副模樣，別見怪。」
𨪜𨪜「無妨，無妨。直率的女孩倒也不失討人喜歡。我看，婉兒的確是醉了，早點回去歇著可好？」慕容驥乘機打圓場，示意慕容雲樵客氣地虛應一番。
𨪜𨪜「我沒醉，只是無法接受。這番調情壞了道德規範。我說堂嫂，就算你目不識丁，也該有所涉獵為女子應有的矜持吧！你丟臉不要緊，慕容世家可丟不起這種臉。」
𨪜𨪜她字字殘忍的指責，憐幽無力駁回。是啊！自己的確目不識丁，的確不該在大廳和雲瞧私語……天！他們瞧不起自己不要緊，可別連鄙視了雲瞧。
𨪜𨪜慕容雲樵瞬時變了臉色，如果趙亞婉不是女兒身，他會毫不遲疑一拳揮向她。他冷冷地對趙亞婉說道：「堂弟妹，你醉了，今晚的事就算了，自個家人我不與計算，但可得小心不要再犯。在慕容世家自家人可以原諒你，但出了慕容世家，再說如此不得體的話，不僅對慕容世家名譽毀壞，也不好於你的名聲。」
𨪜𨪜隨後轉身對慕容義飛說道：「義飛，我看，堂弟妹的確是醉了，以至於錯言糊塗話。我馬上叫人備車馬，送你們回去，你好好照料她。」美其名送客，實際上卻是趕客，趙士倫夫婦及慕容義飛一家見狀，趁此台階下台。
𨪜𨪜「當然，當然。婉兒回家了。」慕容義飛氣急敗壞地扶起趙亞婉。他到底造了什麼孽，娶了個其貌不揚、脾氣又刁蠻的妻子？
𨪜𨪜「為什麼？我沒錯啊！她本來就是一個窮酸村姑，本來就目不識丁，本來就不配進慕容世家……」
𨪜𨪜「夠了！小嵐，送少夫人回房。」慕容雲樵音量之大，嚇壞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二十年來，第一次見慕容雲樵毫不掩飾地發洩怒氣，他們全嚇呆，怔在原處。「呃！堂兄，婉兒只是喝醉，明日我必要她親自登門向堂嫂道歉。」慕容義飛怯怯地開口。
𨪜𨪜「不必了！」憐幽緩緩站起身，硬逼回淚水。趙亞婉說的沒錯。自己的確是目不識丁的窮酸村姑，的確不配進慕容世家。她說的一點都沒錯，為什麼要她道歉？憐幽緊咬下唇，虛弱一笑。
𨪜𨪜「堂弟妹喝醉了，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在所難免，不免太在意，我沒放在心上……你們別太在意，真的。」她驚覺自己的聲音已有些哽咽，忙別開臉。「堂弟妹大概也累了，早回去歇著也好。對不起……我身體不太舒服，先回房去了。」
𨪜𨪜「堂嫂請保重玉體。」慕容義飛假意關心。憐幽禮貌性地點頭，強自鎮定地離開大廳。
𨪜𨪜「阿初，送客！」慕容雲樵冷言，眾人假意虛應一番，也相繼離去。
𨪜𨪜「樵兒，」慕容夫人擔憂地望著兒子。「我們從來沒後悔讓憐幽進了慕容世家大門。」她表明了支持憐幽。
𨪜𨪜「我知道。」慕容雲樵依舊冷冰。
𨪜𨪜「那你還在這兒幹嗎？」
𨪜𨪜慕容雲樵望向娘親，不明白她話中的涵義。
𨪜𨪜「那傻女孩鐵定一個人傷心去了，你以為你在這兒有意義嗎？」
𨪜𨪜慕容雲樵一聽，如大夢初醒般，急急離開大廳。
𨪜𨪜「老爺，你說，樵兒這般為憐幽動情，是好是壞？」
𨪜𨪜「愛情這玩意，誰料得准。我只知道，憐幽這傻女孩，太自貶自己，對她或樵兒來說，都是一大傷害……」
𨪜𨪜自古愛情……唉，徒留心傷。
𨪜𨪜※※※
𨪜𨪜慕容雲樵推開房門，房內空蕩無一人。他有些慌，正想轉身出去找時，忽然聽到一陣窸窣聲。他轉回身，看到了憐幽。她顯然已梳洗完畢，長髮濕漉漉地垂著，肌膚呈現淡淡的粉紅色。但那雙漂亮的眼眸卻沒了生氣。
𨪜𨪜慕容雲樵走上前，柔聲說：「你不必太在意。」
𨪜𨪜憐幽沒有回答，兀自梳理那一頭青絲。半晌，才悠悠說道：「我沒有在意，也沒必要在意。因為她所言……不假，我早就……知道，不會……很意外。」憐幽聲音沙啞，明顯是在哽咽。
𨪜𨪜「憐幽……」慕容雲樵輕喚一聲，心疼得厲害。為何她不在他懷裡痛哭，他要她哭，她哭也許他會好過點，總比悶著好。
𨪜𨪜憐幽別過臉，不想讓慕容雲樵看到她眼中的淚。
𨪜𨪜「看我，憐幽。」慕容雲樵柔聲命令著。憐幽暗暗吸了吸鼻子，沒有看他。
𨪜𨪜「憐幽，看著我。」他再重複一次。
𨪜𨪜憐幽搖頭作答。
𨪜𨪜「看著我！」他的音量大起來。
𨪜𨪜但憐幽仍是拒絕。慕容雲樵氣急敗壞地捉住憐幽的肩，她掙扎著，推拒他的胸膛。
𨪜𨪜「讓我一個人。」憐幽低吼。
𨪜𨪜「不！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任你獨自哭泣而不幫你。」
𨪜𨪜「我沒事！」憐幽低吼，聲音再也難掩濃濃的泣啼聲。
𨪜𨪜「你說謊！」慕容雲樵想讓她的臉朝向自己，卻無法得逞。「憐幽！」他哀痛地低語。
𨪜𨪜「我……求求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憐幽的淚水滴落在雲瞧的手臂上。
𨪜𨪜「憐幽，別這樣，她一向是那種刁蠻性子。我說過，你不必在意的。」憐幽搖頭。「我沒在意，我根本也沒資格在意！雲瞧，求求你……讓我靜一下。」
𨪜𨪜慕容雲樵狠心一咬牙，加重手勁，憐幽哀嚎出聲，他乘機吻住她。
𨪜𨪜他忘情地吻著她，廝磨的雙唇，充滿著激烈的需求。但他卻嘗到滿嘴鹹鹹的淚水。
𨪜𨪜天！他好心疼。他可以任人刮一刀，卻無法任人傷害憐幽。為什麼？他愛她愛得如此心疼，她卻愛他愛得如此脆弱。
𨪜𨪜許久，慕容雲樵終於放開憐幽。
𨪜𨪜憐幽再也抑制不住，撲向慕容雲樵的懷裡，嚎然大哭。為什麼？為什麼安排他們相愛，卻不給她足夠的條件去愛他。她愛他，卻令他喪失了顏面，她到底該怎麼辦？
𨪜𨪜「憐幽……」慕容雲樵動容，心疼至極。
𨪜𨪜「對不起……」憐幽難過地，輕輕地吐出這三字。
𨪜𨪜「不准你再說這三個字。聽著，一切都是你庸人自擾，誰說你目不識丁？前幾日我教你唸書，你不也學得很快？誰說你是窮酸村姑，在我心中，你氣質典雅，溫柔婉約，更勝於那些庸脂俗粉萬分？誰說你不配進慕容家門，你現在不正是慕容少夫人嗎？」
𨪜𨪜「我什麼都不會，只會令你丟臉。」憐幽終於抬起頭正眼看向慕容雲樵，一雙眼哭得紅腫，慕容雲樵心疼地吻去她的淚水。
𨪜𨪜「胡說！我以你為豪。」
𨪜𨪜「而我卻令你顏面喪失……」
𨪜𨪜「沒有！不要胡思亂想。憐幽，你不要太自貶自己。你很美、、很真、很純，就因為你美，趙亞婉才會嫉妒而對你出言不遜；就因為你很真、很純，所以你不能瞭解這社會的爾虞我詐，輕易就被弄得遍體鱗傷。憐幽，這是你在這污染的濁世洪流中的一項脫俗優點，但也是無法生活在這殘酷社會中的缺點。你瞭解嗎？可是，不管怎樣，無論你碰到什麼困難，只要躲進我懷裡，什麼都不用愁。知道嗎？」
𨪜𨪜憐幽聽了，感動得無法言語。她再次把臉貼近慕容雲樵的胸膛，感受著無言的濃情蜜意。許久，她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望著慕容雲樵的眼睛，像在找尋什麼。
𨪜𨪜「怎麼？」慕容雲樵撫順她的發，笑問。
𨪜𨪜「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依賴你了？」言畢，盯著慕容雲樵的眼，不容許他說謊。
𨪜𨪜慕容雲樵仰天大笑。「你愈依賴愈好。別忘了，我是你的丈夫。」
𨪜𨪜「但是你不會覺得煩嗎？」憐幽心懸地問。
𨪜𨪜慕容雲樵存心捉拿她，假裝側首思考，表情之為難，令憐幽有著一種心陷泥窯之感。
𨪜𨪜「會啊……」憐幽悠悠開口，剛逼回的淚水又將決堤而出……
𨪜𨪜慕容雲樵一看趕緊安慰她：「啊！別哭，別哭！我有說有嗎？騙你的，小傻瓜。就算你煩我生生世世，我也甘之如飴。這樣，你放心了吧！」
𨪜𨪜憐幽不依地輕捶他一拳。「欺負我。」
𨪜𨪜瞧她那副梨花帶淚的模樣，慕容雲樵不禁有些呆愣。想必自己是逃脫不了她溫柔的情網了。雖是被牽絆，卻也心甘情願。他深深明白，憐幽一直缺乏自信。她珍惜眼前的生活，以他為世界的中心，她愛得深，但想法卻有些錯誤。她把愛當成了自我犧牲，毫不考慮地選擇扮演犧牲的角色。
𨪜𨪜如果有一天，他倆的世界闖進一個女孩，他非常確定，憐幽一定立刻「讓位」。唉！這小傻瓜愛他愛得太脆弱，愛得太沒安全感，只因他是慕容雲樵，叱吒杭州的首戶大家的未來傳人，他作夢也想不到，這個名銜會成為他倆最大的障礙。
𨪜𨪜「雲瞧？」憐幽擔憂地輕輕推慕容雲樵，怎麼他突然黯淡下來？慕容雲樵回過神，看見憐幽憂慮的眼神，那關切的模樣，好美，令他動容，他情不自禁，低頭親吻她的唇。
𨪜𨪜天！她的唇好柔軟，真捨不得移開了。他血脈噴張起來，充滿激情。他的舌不停地向她口裡探索，像條不安分而猛烈的蛇身。
𨪜𨪜「雲瞧……」憐幽趁他喘息的當兒，開口喚他一聲。但話還沒說，又被另一波孟浪席捲。她真喜歡這樣的感覺。只是來得太快，感覺有些不真實。是不是夢？否則卑賤如她，如何能享受慕容雲樵的愛情呢？她的歡樂裡有太多恐懼。
𨪜𨪜而慕容雲樵則已深陷在自己對憐幽的熱望裡，他離開她的唇，吻向她的耳後，手也不安分地拉扯她腰間的束帶。
𨪜𨪜他溫熱的氣息徐緩地吹拂憐幽的耳後，憐幽不禁一陣顫抖，身子更因他大手不停地撩撥下而變得火熱，但行動仍有些許的畏縮。
𨪜𨪜慕容雲樵知曉她的心結，輕聲耳語：「憐幽，不要愛我愛得如此缺乏自信，試著拋開世俗的眼光，全心來愛我，你會發現，事情不像你想像的悲觀。」
𨪜𨪜憐幽輕輕點頭，讓自己不想其他，只享受著慕容雲樵所給的溫存。她回應，他更激情，不知何時，她的衣物被卸了下來，人也被報上床。
𨪜𨪜「憐幽，我的憐幽。你一輩子都是我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放開你。」
𨪜𨪜「我也是。雲瞧，我愛你。」憐幽意亂情迷地回應著。
𨪜𨪜這夜，慕容雲樵毫無所忌地恣意地釋放所有的熱情，狂野地要求他所希冀的溫柔。憐幽緊緊攀附著他，任他撩撥起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隨著他共赴無可知的歡悅世界。
𨪜𨪜怎生的尋尋覓覓，換得今日的纏綿糾葛……
𨪜𨪜※※※
𨪜𨪜在慕容府上，慕容義飛的房裡像蝗蟲過境般滿目瘡痍。
𨪜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慕容義飛不可抑制地大吼。
𨪜𨪜打從進了房內，趙亞婉就發瘋似的盡其所能摔破房內的東西。能摔的她全摔了，能撕的她也全撕裂了，活像一個瘋子。
𨪜𨪜「你管我！本姑娘愛做什麼就做什麼，輪得到你來管？」趙亞婉不甘示弱地大吼。
𨪜𨪜「如果這是在相國府，如果你尚是相國千金，我不會管你，根本連理都不會理你。但，請你明白，這是在慕容府，而你正巧是我慕容義飛的妻子，我可容不得你撒野。」
𨪜𨪜「慕容府？哈！畢竟不同於慕容世家，不僅氣勢弱了人一截，就連人也都面目可憎。」趙亞婉鄙夷說道。
𨪜𨪜「你少怪別人，當初是你自己怕守活寡，否則又怎會嫁入慕容府，當個慕容世家副少夫人。」慕容義飛訕笑道。
𨪜𨪜「住口！」趙亞婉惱怒地大吼一聲。
𨪜𨪜「怎麼？我說對了？哼！你分明是愛著慕容雲樵。只不過，當時大夥兒都斷定慕容雲樵準死定，你怕慕容少夫人的身份絆住你，才轉移目標，嫁給我。不是嗎？」
𨪜𨪜「我叫你住口！」說著，揮手就要賞人一巴掌。
𨪜𨪜慕容義飛一把捉住了趙亞婉的手，另一隻手粗魯地抬起她下頷，一臉猙獰的表情。
𨪜𨪜「我警告你，不准再對我大聲吼叫。這輩子，只有我叫你閉嘴，你沒資格叫我住口。還有，你要幹什麼我不會阻止你，就算你死在路邊，我也不會去料理後事。但，我不准你辱沒我的名聲。」
𨪜𨪜趙亞婉冷笑了聲，臉上儘是不屑。
𨪜𨪜「你少五十步笑百步。我告訴你，慕容雲樵醒了，傷心不只是我，還有你。你一肚子壞水，誰都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你根本就意圖篡謀慕容世家家產，現在你的希望全泡湯，怎麼，拿我出氣，想想你剛才的那副模樣，那副在慕容雲樵面前下趨迎奉承的模樣，說有多孬就有多孬，你只差沒跪在他腳邊，搖尾乞憐罷了。」
𨪜𨪜慕容義飛咬緊下唇，惱怒地摑了趙亞婉一巴掌。她踉蹌後退倒地，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你打我？」
𨪜𨪜慕容義飛邪笑一聲。「我打你又怎樣。這一巴掌是要教會你，為人妻子該有的氣質規範。」
𨪜𨪜"怎麼？我說中你的意圖了？我告訴你，沒有三兩三，就別妄想上梁山。我可以明白告訴你，即使爭一輩子，求一輩子，你依舊只配做一隻狗跪撲在慕容雲樵腳邊，等他施捨。狗啊！一輩子都是狗，不可能變成人的。」
𨪜𨪜慕容義飛氣忿地上前一步，想再摑趙亞婉一巴掌。她連忙跑開，逃過一劫。隔遠遠的，她還是要激他：「你根本就是孬種，只會躲在房內打妻子，怎麼不會走出房門去和慕容雲樵一決勝負？我告訴你，打女人沒啥了不起，你有種去打那個慕容雲樵。打女人靠蠻力，打慕容雲樵卻是靠智力。你只空有蠻力，你有智力嗎？空有蠻力的孬種！」
𨪜𨪜「是！我的確是孬，你呢？嫌貧愛富的女人，你又勝過我多少？像個瘋子般，拚命抨擊水憐幽，人家不領你情啊！你不也被人不客氣地趕了回來？論容貌，你連替她拿鞋的資格都沒；論氣質，更是雲泥之別。才貌氣質均不如人，還妄想取代水憐幽，你也太癡人說夢了。」
𨪜𨪜「慕容義飛！」趙亞婉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
𨪜𨪜「怎樣，被我說中了？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嘛！我告訴你，少作白日夢了，乖乖地守著你面前的位子，也許尚能接受慕容世家的施捨而不虞衣食。不要大家彼此弄得太僵，你連慕容世家堂少夫人都做不成。」慕容義飛愈說愈得意。
𨪜𨪜「你……」趙亞婉又想賞他一巴掌，卻又被他捉住。
𨪜𨪜「你沒機會打我，也沒資格打我。識相點，最好認清事實。」慕容義飛甩開趙亞婉的手，轉身離去。
𨪜𨪜「你去死！」趙亞婉說著，枕頭往前一丟，撞著了慕容義飛剛剛關上的門。
𨪜𨪜客廳裡，慕容義飛的母親胡氏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著兒子一臉憤怒地走出來。
𨪜𨪜「娘，這就是您要我討的好媳婦！」慕容義飛抱怨著，整個人重重地落在椅子上。
𨪜𨪜「一個女人就把你打垮了？那你怎麼去和慕容雲樵斗呢？別理那女人，你要的不過是她的身份。」胡氏啜口茶，輕鬆說道。
𨪜𨪜「可是娘，我是正常的男人，有我的需要。」
𨪜𨪜胡氏笑著搖頭。「娘可沒攔著你去做愛做的事。既然有個身份高貴的正室，你愛鈉多少妾，納怎樣的妾，娘沒意見。」
𨪜𨪜聞言，慕容義飛眼睛一亮，莫非娘意有所指。「娘，您的意思是……」胡氏揮揮手。「隨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但精明、能幹，倒是不可少的。」
𨪜𨪜慕容義飛彷彿得著大赦似的，整個人跳了起來。多久了，已多久沒有好好擁住個女人，恣意發洩一番？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身影。他迫不及待，往女兒樓方向跑去。
第六章
𨪜𨪜慕容義飛一向是女兒樓的上賓。他出手大方，撇開賞給眾鶯鶯燕燕及老鴇的豐厚小費不說，光是標價玉蘿陪伴的金錢就教人咋舌。所以，他幸運地成為玉蘿唯一的入幕之賓。
𨪜𨪜「我還以為娶了妻子後，慕容公子會忘了玉蘿呢！」
𨪜𨪜激情過後，玉蘿半躺在慕容義飛的懷裡，在他的胸膛畫圓，輕易地撩撥起他的情感。
𨪜𨪜「怎麼會呢？在這世上，你是我的最愛啊！」慕容義飛愛憐地在她額上溫柔地印上一吻。
𨪜𨪜「那你為何不聲不響就娶妻？要不是眾姐妹告訴我，恐怕至今我還被蒙在鼓裡。我知道我這種煙花女子是不配過問，更不該癡心妄想獲得你全部的愛。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把全部的愛都給你，自然希望你也能同樣對待。啊……我不該這麼想，只要在你來時乖乖地服侍你就是了。可是……可是人家真的心痛嘛！尤其這消息又是輾轉得知，心痛更甚，你能瞭解嗎？」玉蘿應景地適時流出淚水，那副模樣成功地激起慕容義飛的柔情。
𨪜𨪜「我怎麼會不瞭解呢？玉蘿。可是很多事都非我能控制。不過有件事是可以確定的，你是我慕容義飛的紅粉知己，我的最愛，所以，玉蘿，不准你再說配不配這種話了。」
𨪜𨪜「感謝慕容公子不嫌棄。可玉蘿不明白，既是如此，慕容公子如何能久久不見玉蘿，再見時卻已是君有婦呢？」
𨪜𨪜慕容義飛搖頭，做出無奈狀。「我是慕容世家的堂少爺，做任何事都得顧著慕容世家的顏面，就連娶妻也不得自由。」
𨪜𨪜「這麼說，你是被逼的？」
𨪜𨪜「應該吧！若她不是相國2千金，我根本就不會娶她。其貌不揚、脾氣又刁蠻，全身上下無可取之處。玉蘿，要是我能選擇，我多希望能夜夜擁你入眠。」
𨪜𨪜「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心已滿足。」玉蘿滿足地枕在慕容義飛的胸膛前，聆聽他規律心跳，幸福地閉上了眼。
𨪜𨪜慕容義飛擁著她曼妙的身材，撫觸著柔滑細緻的肌膚，又見她一派溫馴，想起家中的趙亞婉，兩相對照，不覺惋惜。如果能夜夜擁此嬌軀，該多好呢！既然上女兒樓為「嫖」，觸慕容驥大忌，那麼，娶進門，則名正言順了。再說，玉蘿非娶為正室，既為側房，側不會落人口舌，而且她又聰明、能幹，符合娘的意思。於是，他故意輕歎口氣。
𨪜𨪜「為什麼歎氣？」玉蘿問，聲音溫柔得機會快溺斃他。
𨪜𨪜「我娶呢入門可好？」這雖是玉蘿處心積慮得到的，但此時提出，她還是不免感到震驚，她爬起身，一臉的難以置信。「你在開玩笑。」
𨪜𨪜「不是。玉蘿，你明瞭的，你我這種身份，我根本無法娶你為正室，但擁有一個煙花女子為侍妾並不為過，我爹娘不會反對的。」
𨪜𨪜「我不想讓你成為笑柄。」
𨪜𨪜「不會的，杭州城內誰不知你玉蘿精熟琴棋書畫，氣質高雅，勝過那些名門閨秀。只不過你命運坎坷，不幸入了煙花罷了。」
𨪜𨪜玉蘿幽幽望了慕容義飛一眼，吁歎一聲：「不要給我希望，我不想跌，也不想傷心。」
𨪜𨪜「我是說真的，除非你不願意。」
𨪜𨪜「我怎會不願意呢，但……」
𨪜𨪜「沒有但是，既然你願意，我回家馬上稟告我爹娘，早日納你為妾。」
𨪜𨪜慕容義飛擁著玉蘿，內心說不出的滿足。他慕容義飛長期在慕容雲樵的陰影下，但在溫柔鄉里，他可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漢了。趙亞婉不能激情他這份氣概，只有玉蘿能讓他覺得自己是這般的英勇、成器。所以，他要她。
𨪜𨪜「義飛！」沉默一陣之後，玉蘿突然開口。她第一次直呼慕容義飛的名字。「聽說慕容雲樵醒了？」
𨪜𨪜聽到這個名字，慕容義飛一陣反感。他推開玉蘿，表情相當冷漠。「是呀，上蒼無眼。」
𨪜𨪜「那你怎麼辦？」玉蘿關心地問。
𨪜𨪜「什麼怎麼辦？」慕容義飛知道她的意思，沒來由一陣煩躁。
𨪜𨪜「你不怕他會把你手上慕容世家的產業吞沒過去？義飛，我不是瞧不起你，但人是貪心的，而慕容雲樵的精明能幹又是出名的，難保他不想獨佔慕容世家所有的產業。」玉蘿企圖激起慕容義飛的危機意識。
𨪜𨪜「我知道，但我爹就只握有慕容世家十分之二，我又能奈何？」慕容義飛把所有罪過推給他爹，表示非他無能，而是命運不濟。
𨪜𨪜「機會是自己創造，而非自動找上門來。」玉蘿把手搭放在慕容義飛肩上，微笑的神情，顯示她意有所指。
𨪜𨪜「什麼意思？」
𨪜𨪜「不敢說是最好的辦法，只是提供你參考。哪！你說，慕容世家最大的對手是誰？」
𨪜𨪜慕容義飛不明所以的看著玉蘿，回答道：「錦興布坊。雖說它年年營運不及慕容布坊，但慕容布坊若有十，它起碼有六，對慕容布坊來說，也是蠻大的威脅。」
𨪜𨪜「所有……」玉蘿不點破，她想讓慕容義飛自己去想，好把責任撇清。
𨪜𨪜但顯然慕容義飛沒有她想像的精明，只是不解地望著她。
𨪜𨪜玉蘿抓起慕容義飛的手，輕拍一下，曖昧笑道：「郎有情妹有意啊！何不一拍即合。你們都想打垮慕容雲樵，為何不一起合作？」「要我跟宋賈合作？」慕容義飛一聽，驚叫起來，他可想都沒想過。
𨪜𨪜「是啊！你們不妨聯手對付慕容雲樵，然後再分，這不是很好嗎？況且，趙相國又是你岳父，你的靠山相當穩固哪！」
𨪜𨪜慕容義飛靜默下來。這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但，可行嗎？
𨪜𨪜「怎麼？」玉蘿熱切地望著慕容義飛，想求得答案。
𨪜𨪜慕容義飛仍是無言。一會兒，才緩緩問道：「但宋賈願意嗎？」
𨪜𨪜「放心，我聽我姐妹說，他直嚷你是個人才，不該讓慕容雲樵這樣頤指氣使。他很想和你合作，一同倒慕容雲樵。」
𨪜𨪜慕容義飛有些心動，但仍難下決定，這可是大事，馬虎不得。在一旁的玉蘿看他遲疑，不免有些心虛，連忙再使勁。
𨪜𨪜「當然，如果你不敢違抗慕容雲樵，甘願安於他之下，你可以拒絕，就當我沒說過。」她知道，慕容義飛受不住人用激將法！
𨪜𨪜「誰說我不敢，誰說我怕他了？好！我答應與他合作。」
𨪜𨪜玉蘿一看計謀得逞，不禁粲然地笑了起來。整個人攀附在慕容義飛身上，算是嘉許。
𨪜𨪜「你會支持我？」慕容義飛看向玉蘿。畢竟他需要她的幫助。
𨪜𨪜玉蘿在慕容義飛的唇上印上一吻，嬌笑回道：「當然，你做了最偉大的決定，我怎會不支持呢？」※※※
𨪜𨪜憐幽坐在慕容雲樵最鍾愛的別館內，托腮凝想。她剛在慕容雲樵的帶領下，見識到這座別館細緻不凡的建築外觀，及典雅大方的擺飾。慕容雲樵懂得真是不少，連細微的刻工，都能說出名號，話出典故。
𨪜𨪜相處的這段日子，慕容雲樵每天都帶給她不同的見識。教她四書五經，瞭解花草習性，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談。她覺得自己像是久處井底的青蛙，突然躍出井，而發現世界之大、之美，這豈是之前僅知忙著張羅下餐飯的自己所能想像的？
𨪜𨪜不僅與此，他所給的柔情，也彌補了她多年來的欠缺，且多得滿溢，足夠她慢慢享受。她想，上天真是垂顧到她了，且是加倍地償還。
𨪜𨪜「想什麼？」一雙大手無聲無息地從背後環上她的腰。憐幽一驚，回頭看，不禁嬌嗔：「你為何老愛嚇唬人？」
𨪜𨪜「冤枉啊！」慕容雲樵扳過她的身軀，臉上儘是無邪的笑容。「是娘子你神遊太虛去了，可不是我嚇你。」
𨪜𨪜憐幽噗哧一聲笑出來。他這副無邪模樣，只在她面前出現，像是鄰家天真的大男孩，而非縱橫商場的生意人。若是在人前提起他也有此赤子模樣，倒不如說母豬會爬樹，倒容易取信於人。
𨪜𨪜看他嬉皮笑臉的，憐幽存心想整他，於是故作生氣狀，嘟著嘴，啐道：「別以為裝這副模樣，我就會原諒你。」
𨪜𨪜「好吧！大丈夫敢作敢當，我甘願受罰。」慕容雲樵心裡樂了，他喜歡憐幽和他打情罵俏。
𨪜𨪜「怎麼罰，自己說吧！」
𨪜𨪜「罰我……脫光衣服，躺在床上，任你蹂躪好了。」他故作正經，還一副壯士斷腕的壯烈模樣。
𨪜𨪜「沒正經！」憐幽笑啐，臉上早已紅暈一片。
𨪜𨪜慕容雲樵仍不放過她，繼續逗她：「我可是有誠意的。就這麼辦。」說著，就要寬衣解帶。
𨪜𨪜「別……別……」憐幽急得說不出話來，忙按住他的手，但反被他一握，拉進懷中。她一急，掙扎了起來。
𨪜𨪜「別緊張，我是逗你的。」慕容雲樵鬆開手，將臉湊近憐幽，欣賞著她臉上的霞紅。
𨪜𨪜憐幽側轉過身，嬌嗔：「別再逗我了。」
𨪜𨪜慕容雲樵不禁朗聲大笑起來，久久，才歇口。而後向憐幽：「喜歡這兒嗎？」
𨪜𨪜憐幽不假思索，便答：「喜歡。依山傍水，又有雲嵐瀰漫，往往令我錯覺自己已羽化成仙，榮登仙境呢！」
𨪜𨪜「怎麼可能？」
𨪜𨪜「怎麼？你的意思是說我不可能羽化成仙嗎？未免瞧不起人。」
𨪜𨪜「不，我的意思是，哪有這麼美麗的仙女？天庭絕不可能收容你。因為你一上去，怕王母娘娘的蟠桃都要腐爛了。」
𨪜𨪜「為什麼？」
𨪜𨪜「因為，仙女全自認不及你，全體汗顏，集體辭職！」
𨪜𨪜「真是強詞奪理。你啊！嘴巴這般甜，光會甜言蜜語欺哄我。」話雖這麼說，但心裡頭卻是甜滋滋的。
𨪜𨪜慕容雲樵不禁又朗聲笑起來。他愛這種和樂的相處方式。興致一高，他拉起她的小手，說道：「走！」
𨪜𨪜「上哪兒？」憐幽不免好奇。
𨪜𨪜「出去玩玩！這兒的風景可不遜於杭州，不出去看看，枉費來此一遊。」
𨪜𨪜「你不必去巡視慕容世家在此的產業嗎？」
𨪜𨪜「不急於這一時，我打算在這裡停留個十日半月的，你不用擔心。」
𨪜𨪜憐幽靜默下來，內心有著深深的感動。她知道慕容雲樵忙，忙得不可開交。畢竟慕容世家麾下的產業可非空穴來風，浪得虛名。她常見他忙至二、三更天，甚至直至拂曉時刻，才得以就寢。關於這一點，她是有些愧疚的。如果她懂一些，如果她能幫他一點忙，多多少少地，或許，他就不用這麼累了。
𨪜𨪜慕容雲樵看出她的心意，於是拉著她的手往外跑，不讓她有機會再說些傷感的話。
𨪜𨪜※※※
𨪜𨪜他們一路急步到繁華熱鬧的街道上。慕容雲樵回頭，發現他的妻子還在想心事。於是佯裝不悅。
𨪜𨪜「專心點！怎麼跟我一起老是心不在焉，我會生氣的。」
𨪜𨪜「對不起！」憐幽怯怯地說，她不希望惹他生氣。
𨪜𨪜「怎麼了！出來玩就開心點！」
𨪜𨪜「可是……你今日陪我出來玩，增加幾個夜晚的辛勞？」憐幽望著慕容雲樵，眼中隱藏滿心疼與愧疚。
𨪜𨪜慕容雲樵不禁動容，他淺笑道：「你別擔心那個，我自有分寸的。」
𨪜𨪜「可是……唉！我真是笨，什麼都不會，不然多多少少可以幫上你些忙的。」
𨪜𨪜「你太瞧不起你丈夫了，你看我的模樣像是那種累得快垮掉的人嗎？」
𨪜𨪜不知她是真聽不出他的玩笑話，還是可以忽略，她果真認真瞧了他半晌，許久才回答：「像！」
𨪜𨪜慕容雲樵不禁吁歎口氣，動容她的體貼，也心疼她的自責。他拍拍憐幽的手臂，說道：「那非工作忙。事實上，我並非傻子，累了自然會休息。你無須自責幫不上忙，你的溫柔體貼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𨪜𨪜「真的？」憐幽的眼神充滿著懷疑。
𨪜𨪜「憐幽，你知不知道你正徹徹底底打擊我的信心。我縱橫商場四年，的一次次有人以懷疑的眼光及不信任的口氣對待我。」
𨪜𨪜聞言，憐幽不禁笑了起來，但仍不忘將他一軍：「那是因為你太凶，他們不敢。」
𨪜𨪜「那敢情你是爬到我頭上撒野了？」
𨪜𨪜「豈敢。我是如此脆弱！」
𨪜𨪜「脆弱？」慕容雲樵怪叫，引起憐幽的不滿。
𨪜𨪜「這是什麼口氣，人家真是如此嘛！」
𨪜𨪜「是！我也沒異議啊！」
𨪜𨪜「可是，你臉上明明寫明：『我根本就不相信』七個大字。」
𨪜𨪜「哇！成親多日，今日我才知道原來娘子你會看面相！還說得很準呢！」慕容雲樵笑看她，存心捉弄。
𨪜𨪜「討厭！呢欺負人。」憐幽跺腳，臉上泛起一片潮紅。
𨪜𨪜「好了，我的好妻子，出來玩玩就玩得開心點。瞧瞧，這裡景色不錯，名川靈水、山明水秀，人民生活富足，這裡，真不下於杭州呢！」
𨪜𨪜「這裡是哪裡？」
𨪜𨪜「江都。隋煬帝游幸江南的最愛。瞧瞧這裡，隋煬帝愛上這裡並非沒有理由的。」
𨪜𨪜憐幽頗有同感地點頭。驀地，眼光被遠處一小攤所吸引，頓時發亮，慕容雲樵順著她目光望去，卻不得所以然。
𨪜𨪜「雲瞧，瞧瞧！」憐幽像個孩子般開心地嚷嚷。
𨪜𨪜「什麼？」慕容雲樵不解妻子為何突然開心。
𨪜𨪜「捏面人啊！」
𨪜𨪜「那又怎樣？」慕容雲樵更迷糊了。
𨪜𨪜「能不能……」憐幽欲言又止，而後嚥了口水，一甩頭，強笑道：「算了！」
𨪜𨪜慕容雲樵瞧她那副正經模樣，有些忍俊不住。他問：「喜歡嗎？」
𨪜𨪜憐幽遲疑一會兒，而後點頭道：「嗯，小時候我最想要的就是捏面人了。可是，家裡窮，根本買不起……」說著，她傷感起來。
𨪜𨪜「那，現在為什麼不買呢？」
𨪜𨪜「現在我長大了，買這個似乎有點尷尬。而且，似乎也沒有意義去浪費這些個子兒。」
𨪜𨪜她真是懂事。慕容雲樵愛她的心更甚了。他溫柔地對憐幽說道：「誰說是浪費？這裡面有你童年未完成的夢。你等會兒，我去給你買來。」
𨪜𨪜「真的？」憐幽的口氣是掩不住的欣喜。
𨪜𨪜慕容雲樵為證實他所言不虛，真的跑去購買。
𨪜𨪜憐幽心滿意足，噙著笑站在原處，好奇地觀賞來來往往的人群及附近的攤子。這兒，果真繁榮不下杭州。
𨪜𨪜「姑娘，一個人？」一個男聲自背後傳來。
𨪜𨪜憐幽回頭一看，只見三名面帶邪笑的男子正全身上下打量著自己。
𨪜𨪜「沒想到近瞧姑娘，更是美得驚人。」其中一名穿青色長衫的男子用手抹抹嘴，邪笑道。
𨪜𨪜憐幽不理會，轉身想走，他們三人卻團團將她圍住。
𨪜𨪜「喲！真生氣啦！大爺誇你，你不高興？」那穿青杉的男子摸了憐幽的下巴一把。
𨪜𨪜「請……請放尊重，否則我要叫人了。」憐幽心慌，但仍強自鎮定。
𨪜𨪜「喲！你們看看，她連罵人的樣子都迷人呢！」紫杉男子說著，手貼在憐幽臉上撫摸不停，憐幽一撥開，他的手順勢又滑上她的腰肢。看憐幽手忙腳亂擋他手的慌張勁兒，三人不禁哈哈大笑。
𨪜𨪜突然，紫杉男子不安分的手被反扣在身後，動彈不得，他們三人回頭一看，原來紫杉男子的手被一位侍僕模樣的男子給扣住，他身旁則立著一位舉止溫雅的男子，揮著扇，淺笑注視著他們。
𨪜𨪜「大白天的，公然調戲姑娘，你們眼裡可有王法？」語氣雖溫和，但氣勢卻令人一震。
𨪜𨪜半晌，紫杉男子才開口罵道：「你敢管本大爺的事？活得不耐煩了？」言畢，欲掙脫那侍僕的手，卻是不能。
𨪜𨪜在一旁的兩名男子一看，擺出架勢，攻向那侍僕，卻沒想到拳拳都落在紫杉男子身上，同時自個兒也挨了好幾拳。那侍僕大喝一聲，手一推，紫杉男子往前飛摔，撞翻了另兩名男子，三人跌出一團。
𨪜𨪜眼看圍觀的人愈來愈多，三名男子連忙爬起身，恨恨罵道：「咱們走著瞧！」言畢，粗魯地撥開圍觀人群，倉惶而逃。
𨪜𨪜這時，慕容雲樵拿捏面人回來，看著愛妻紅著眼，呆立在人群中。
𨪜𨪜他望了那三名逃走男子的背影，再看看妻子身旁爾雅的男子及侍僕，心中已明白大半。
𨪜𨪜慕容雲樵走到憐幽身邊，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有沒有傷著了？」
𨪜𨪜憐幽搖搖頭。但顯然驚嚇不輕，臉色依舊青白。她望了那爾雅男子一眼，對慕容雲樵說道：「是這位公子救了我。」
𨪜𨪜慕容雲樵連忙抱拳，謝道：「多謝公子相救。」
𨪜𨪜溫雅公子也抱拳回禮。「不用客氣。沒想到人民以目無法紀至這般地步。公子得多伴著尊夫人，以免再受傷害。」
𨪜𨪜「多謝公子關心！」慕容雲樵感激說道。他注視著眼前這男子，眉目清秀，舉止落落大方，雖溫和，卻自有一股王者之風。他心想，此人恐來頭不小。於是問道：「敢問公子大名？」
𨪜𨪜那男子淺笑回道：「姓趙，單名煦。」
𨪜𨪜國姓？看來真是公卿貴相了。
𨪜𨪜趙煦看出了他的心事，不禁佩服。果真好眼力，眼看自己身份就要暴露出來。於是反問道：「敢問公子何方人氏？」
𨪜𨪜「在下乃杭州慕容布坊的慕容雲樵。而這位……」慕容雲樵摟住憐幽的肩頭，深情凝視，說道：「正是在下新過門的結髮妻子。」
𨪜𨪜真可謂郎才女貌。趙煦心想。
𨪜𨪜他微服出巡，半是遊歷山水，半是心存能否覓得人才，以佐朝政。慕容雲樵之名，早已略有耳聞，今見其貌，果真不凡。而對妻子之深情，更令人動容。必須性情中人，也當是忠臣之類。
𨪜𨪜思及此，不禁龍心大悅。於是開口說道：「今天你我雖初見面，但覺與公子似是熟已久。不知公子能否賞光，至『龍啖閣』淺飲小酌一番？」
𨪜𨪜慕容雲樵一聽，亦覺正有此意。於是望著憐幽，徵詢她的意思。見她微微點頭，於是抱拳笑道：「該是雲瞧設宴謝公子才是。」
𨪜𨪜「好說！好說！」
𨪜𨪜於是四人齊至「龍啖閣」。
𨪜𨪜席間，賓主盡歡。幾巡過後，雙方都有些微醉意。慕容雲樵終於道出心中疑惑：「不知兄台與當今皇上可有關心？」
𨪜𨪜趙煦一聽，不禁朗聲大笑，而後附耳俏聲笑道：「皇上正是在下我。」
𨪜𨪜聞言，慕容雲樵不禁一愣，而後連忙欲起身行禮，趙煦按住他的身子，淺笑道：「可別驚動大家才好，就當我是一般平民百姓。」
𨪜𨪜慕容雲樵乃豪邁人士，瞬時心領意會，朗笑數聲再敬酒。
𨪜𨪜「我此次出巡訪才，皇天不負苦心人，遇見慕容賢弟，不知賢弟願否為唐時魏征，當我之諫友？」
𨪜𨪜「雲瞧無意官宦，但謝過兄台。」
𨪜𨪜趙煦聽了，有些失望。「賢弟不再多考慮？」
𨪜𨪜「雲瞧家有老父、老母、賢妻，只怕無法全心於國事，反壞了大事。」
𨪜𨪜朝廷中的權謀算計、爾虞我詐，慕容雲樵無意去趟渾水，但又無法明示，只得以家累為推脫之辭。
𨪜𨪜趙煦非庸君，自身明瞭他另有緣由，不好勉強。於是淺笑道：「我甚覺惋惜。那麼，就請賢弟、賢弟妹在江南多待些時日，陪陪我，以慰我未得賢才之苦。」
𨪜𨪜說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再斟，再飲。直至深夜，始歡唱離去。
𨪜𨪜※※※
𨪜𨪜慕容雲樵不過在江都多耽擱半月，慕容織坊三西一帶的分支便傳出紕漏。先是交不出貨，而交出的貨又多有瑕疵，慘遭退貨，信用掃地，許多工人又無故罷工。慕容織坊倒閉及慕容雲樵失蹤的謠言沸沸揚揚，使得下游廠商紛紛催款，拒絕合作，連帶影響慕容織坊其他分支的營運。
𨪜𨪜慕容雲樵一回來，便面對此燙手山芋。雖直覺有人暗中作怪，但目前最緊要的，還是化解危機。只是事情來得突然，莽撞行事畢竟不宜，只得先安頓留下的人心，再見機行事。
𨪜𨪜慕容府。
𨪜𨪜趙亞婉氣沖沖地繞過廂院，「砰」的一聲推開了「惜蘿閣」。不意外地，看見床上兩條糾纏的人影。雖是意料中事，但仍不免勃然大怒。
𨪜𨪜「慕容義飛！」趙亞婉大聲吼著，氣得發抖地在圍桌前坐下，冷眼旁觀床上兩條人影倏然分開。
𨪜𨪜「你到底想幹什麼？」慕容義飛有些挫敗地低吼。天！緊要關頭，這女人竟壞了他的好事。
𨪜𨪜「幹什麼？問問你自己啊！」趙亞婉瞪了他倆一眼。對玉蘿玲瓏有致的身材更是妒忌。哦！她多想上前狠狠撕裂這不要臉的女人。
𨪜𨪜「我又做什麼了？」慕容義飛隨手套上中衣與褲子，淡漠地看著趙亞婉。
𨪜𨪜玉蘿跟隨其後，也開了口：「姐姐，有什麼事不妨午後再說。」
𨪜𨪜她雖恭恭敬敬喚聲「姐姐」，但鄙睨的眼神卻說明她並不把趙亞婉放在眼裡。
𨪜𨪜「閉嘴！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說話，你也不過是娼妓！現在，給我滾出去。」
𨪜𨪜聞言，玉蘿立刻應景地滴下眼淚，成功地激起慕容義飛的憐惜之心。
𨪜𨪜「你吼什麼，瘋婆子？趙亞婉，別忘了，這裡是『惜蘿閣』，是玉蘿的地方。怎麼？你反倒喧賓奪主了。」說著，推趙亞婉一把，表示此地不歡迎她。
𨪜𨪜趙亞婉氣得渾身發抖，只差沒拿刀子殺了他。長這麼大，何曾讓人如此羞辱過？她顫抖著聲音，說道：「你敢對我頂嘴？」
𨪜𨪜「怎麼，難不成你們相府規定男人要守三從四德嗎？」慕容義飛諷刺著。
𨪜𨪜趙亞婉怒火狂熾，真想把房裡的東西摔得稀爛。但，今兒有更重要的事要辦，這筆帳往後再算。
𨪜𨪜「好！慕容義飛！算你狠。現在我沒功夫跟你鬥嘴，我只問你一件事，問完就走人。我可不像某人寡廉鮮恥，大白天的，還演著春宮蕩戲。」
𨪜𨪜慕容義飛惱羞成怒，猛拍桌子一下。「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狗屁倒灶的廢話，那你可以滾了。」
𨪜𨪜看慕容義飛發怒了，趙亞婉不禁得意地笑了笑。而後正色道：「我問你，慕容織坊的事是不是你在搞鬼？」
𨪜𨪜聞言，慕容義飛整個人有些顫抖起來，他囁嚅了半天也沒回答個隻字片語。
𨪜𨪜「是我說對了，是不是？」趙亞婉厲聲道。
𨪜𨪜慕容義飛求救地看向玉蘿，玉蘿接到他的目光，心中暗罵他沒做大事的氣魄，但臉上則掛著甜笑。
𨪜𨪜「姐姐，你怎麼這麼說？」
𨪜𨪜「不要叫我姐姐，我沒你這種妹妹，噁心死了。『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一和你說話相視，就覺得髒。人家說禍水紅顏，搞不好這整件事還是你主謀呢？」
𨪜𨪜「喲！姐姐怎麼這麼說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何況，嫉妒會奪去一個人的理智。姐姐胡言亂語，小妹我也不會掛懷。」顯然玉蘿不是省油的燈，三兩下，反將趙亞婉一軍！
𨪜𨪜「是不是你自己心裡明白。只是天理昭昭，總有一天，你會自嘗惡果的。」
𨪜𨪜「敢情姐姐是咬定一定是妹子做的。不知姐姐是如何判斷的？冤枉人可是會死後下陰曹的。姐姐，慎修口德啊！」
𨪜𨪜「我等著看你的下場。」趙亞婉擱下狠話。
𨪜𨪜玉蘿故作驚恐狀，說道：「姐姐這麼說，妹妹好害怕，不知哪天遭你暗算。」
𨪜𨪜「你……」趙亞婉氣得快七竅生煙。她轉頭看向慕容義飛。「慕容義飛，留著這個女人，你就等著大禍臨頭吧！」
𨪜𨪜「義飛，你看姐姐這麼辱沒人……」玉蘿嬌軀依上慕容義飛，撒嬌道。
𨪜𨪜慕容義飛仍是無言，趙亞婉懷疑他，他驚覺有事跡敗露的一天，整個人心魂都飛了，哪有心去管兩個女人的唇槍舌戰？
𨪜𨪜「慕容義飛，回頭是岸。」趙亞婉這句話不是為著慕容義飛，而是為了幫助慕容雲樵。
𨪜𨪜但慕容義飛並不明白，他的心有些動搖。
𨪜𨪜玉蘿一看，馬上挑撥離間：「義飛，她一口咬定就是你。你別以為她是為你，她是為慕容雲樵呀！」
𨪜𨪜一聽到「慕容雲樵」這四個字，慕容義飛的怨怒又爆開來。慕容家產業他佔盡優勢，就連他慕容義飛的妻子，也整顆心偏向他。我做得沒錯！慕容義飛在心裡喊著。
𨪜𨪜「慕容義飛，你別聽……」
𨪜𨪜「夠了！」慕容義飛不等趙亞婉說完話，便打斷她。「趙亞婉！我警告你，別老是逾越你該守的本分。一個婦道人家，蜚短流長可不是你該有的。更何況，我沒有做，你硬要塞這項罪名給我。縣太爺斷罪尚謀證據，你又如何空口扣罪名？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如何？你高清楚，慕容雲樵是水憐幽的，不是你的，你少癡心妄想了。」
𨪜𨪜「你……你少逞齒牙之利，慕容世家倒了，你也沒好處。」
𨪜𨪜「這你就管不著，不勞你費心。」
𨪜𨪜言下之意，慕容義飛顯然已洩漏他也有牽扯。
𨪜𨪜「我一直不想干涉你，可是你實在太過分了。我告訴你，我不把你扳倒，我就不姓趙。更何況我是皇上的義妹！你會後悔你往昔對我加諸的侮辱，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𨪜𨪜「怎麼？你不妨叫皇上誅慕容世家九族好了……皇上義妹滿天下，你少妄自尊貴了。好，我等你來，我一一接招便是。」
𨪜𨪜趙亞婉冷冽的眼光射向他，從齒縫中迸出話來：「我告訴你，我發誓，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你等著吧！」
第七章
𨪜𨪜今宵的月娘隱沒於雲後，陰沉沉的黑夜象徵著明日驟雨的到來。暗黑的夜中，沒有皎潔的月色，顯得有些蒼涼。
𨪜𨪜正浩樓內，燈影如豆，隱隱約約映照出窗欞旁纖瘦靈弱的身軀。憐幽剛沐浴完，僅著一件飄逸長紗，失神地望向窗口。
𨪜𨪜上天也太捉弄人了，果真是應證了人生無常嗎？就連慕容世家這樣叱吒一世的世家大族，也不免面臨著危傾的命運。
𨪜𨪜目前，慕容世家瀰漫著一股詭異不安的氣氛，大家都戰戰兢兢地奮戰，深怕一不小心，便毀了這個大家族。
𨪜𨪜憐幽撫摸著微微隆起，但不顯眼的小腹，幽幽歎了口氣。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她怎能再以自己的事來增加大家的麻煩？天！這個新生命來得太突然，也太不是時候了，她實在不忍教慕容家的人，再騰出心神來迎接、關照他。
𨪜𨪜「想什麼？這麼入神？」一雙熟悉溫暖的大手從背後圍住她。憐幽眼眶一熱，更加依偎著他。
𨪜𨪜「想你！」
𨪜𨪜慕容雲樵顯然很滿意她的答案，他把憐幽攬得更緊。工作上，他緊繃神貌，全力奮戰，唯有在這一刻，面對愛妻，擁著她，他的精神才得以全然鬆懈下來。
𨪜𨪜許久，兩人都沒說話。彼此無言地釋放情衷，體會著對方的濃情蜜意。
𨪜𨪜「雲瞧……」憐幽終於打破了沉靜。
𨪜𨪜「嗯？」慕容雲樵尚陶醉在她發間的幽香裡。
𨪜𨪜「你還好吧？」
𨪜𨪜慕容雲樵知道她指什麼，笑道：「放心，這點打擊敗不了我。」
𨪜𨪜「可是，你似乎很累。」
𨪜𨪜話一說完，她就聽到他低沉的笑聲。隨後，她被轉過身來，與他面對面。
𨪜𨪜「你這是關心我嗎？」慕容雲樵帶笑看著憐幽。
𨪜𨪜她點點頭。「我只是不希望你太累。」
𨪜𨪜「放心！我懂得如何調適安排。更何況，有你在我身邊，幫了我大忙。」
𨪜𨪜「幫忙？你不認為我絆手絆腳？」
𨪜𨪜「誰說的？你可是我的舒心良藥呢！憐幽，不要想太多，我會應付得當的，不必替我擔心。你啊！如果一顆心老是擔心這個擔心那的，你如何能感受到我的愛呢？」
𨪜𨪜「我只是覺得，你那麼疲累，而我卻不能幫你任何忙。」
𨪜𨪜「誰說你不能？你可以替我生一堆寶寶，我想要有小憐幽呢！」他眼中儘是柔情。
𨪜𨪜「你喜歡孩子？」憐幽眼睛一亮。
𨪜𨪜「當然，那是你和我愛情的印證。而且，爹和娘也會很高興的。」
𨪜𨪜「你想，如果我們有兒子，他會長得怎般人品，落得怎般模樣？」
𨪜𨪜慕容雲樵一手托著臉頰。「我想想……一定會有你的懂事、體貼。最好是女兒，像你一樣美麗可人。」
𨪜𨪜「我希望是個兒子，像你一般卓越超群、溫柔多情。」憐幽的表情充滿嚮往。
𨪜𨪜看著憐幽，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了慕容雲樵的腦海。「為什麼突然這麼說？難道……」
𨪜𨪜他的眼神充滿了興奮，盯著憐幽。
𨪜𨪜不是時候！不知怎地，憐幽總覺得現在時機未至。也許這孩兒的到來，對於這個宛如戰場的家是一個很好的消息。但，她害怕他們會因而更加勞累，只為分神照顧她和肚中的孩子。緩點吧！讓他們全心於挽救慕容織坊，待危機解除，再公佈這消息吧！於是，她搖了搖頭。
𨪜𨪜慕容雲樵顯然相當失望，但隨即溫柔地拍撫憐幽的肩，安慰道：「沒關係，來日方長。我想，不久的將來，小憐幽的到來不會只是夢想。你說對不對？」
𨪜𨪜憐幽無言，動容地偎進慕容雲樵的懷裡。老天爺！
𨪜𨪜這一個溫柔多情的人，可得助他度過這個難關。
𨪜𨪜秋風送涼，好花正綻幽，而憐幽的心，儘是無悔……
𨪜𨪜※※※
𨪜𨪜慕容雲樵煩躁地抓了下頭髮。老天！慕容織坊究竟陷進個怎樣的胡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切來得太快，令人措手不及，難道老天爺真要他稱臣伏降？
𨪜𨪜「叩！叩！」
𨪜𨪜門外響起兩下迅捷有力的叩門聲，不用問，慕容雲樵便知道是誰。
𨪜𨪜「進來。」
𨪜𨪜阿初必恭必敬地走進屋裡，手上捧著慕容織坊進個把月來的營運情形記錄。
𨪜𨪜慕容雲樵深信自己並不是兵來將才擋，水來土才掩的退守閽卒，而是個飲水先尋源，以防乾涸的積極將領。他並不傻，也明白自己這種老處於挨打的局面並不利。雖說這場仗他的神算並不大，但起碼還有機會。況且，他背負著太多人的希望！他的父母、他的慕容世家上上下下不下百名的僕役，以及他的憐幽。所以，擒賊先擒王。既是整肅，他就得補好慕容織坊本身的小洞。
𨪜𨪜眼前的敵手是錦興布坊的宋賈，這個人，竄升的速度太快，快得令人咋舌。並非他輕敵，事實上，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商場上，他雖是初生之犢，對人卻也從未看走眼，宋賈的竄升之速，太不尋常。而慕容義飛也太安靜了。當然，他是不期待慕容義飛幫忙，但沒出來嘲諷一番，實在不像他。同是慕容世家的子弟，慕容雲樵非常不願意去懷疑這個唯一的手足，但，又不得不然。
𨪜𨪜「少爺，你要的帳目我給您拿來了。」
𨪜𨪜「嗯！」慕容雲樵並未抬頭，隔了會兒，才淡淡問起：「最近慕容織坊可有大手筆的支出？」
𨪜𨪜「沒有，慕容織坊的客戶都是老爺的好友，重情義得很，慕容世家發生危機，也沒人要換東家。」
𨪜𨪜「如果沒有，那為何現今慕容世家的盈額會入不敷出，這個差額竟高達三萬兩？」他抬眼看阿初，語氣並未發怒，但眼中的冷冽卻令人望之生畏。
𨪜𨪜「慕容織坊在生產製造方面本來就如往常一般，但，在山西那一帶的織坊出了紕漏，人才外流，資金短絀，而且，山西商人似乎對我們有誤會。」
𨪜𨪜「這我知道，我也親自致函去致歉了，他們已表明不再追究。我納悶的是，山西商人的勃忿，竟是因為我們未如期繳貨，以及繳的貨良莠不齊，這是一個老字號該有的行為嗎？」
𨪜𨪜「少爺，這根本就不勞你費心了。事實上，慕容織坊一向嚴密，不假外人，任何程序，都是經過慕容織坊親手策劃的。所以，沒道理問題是出在這裡。」
𨪜𨪜「慕容織坊親手策劃？你是說，只要是慕容子弟都可以？」
𨪜𨪜阿初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回道：「是！」
𨪜𨪜「那，年初的貨是誰辦的？」
𨪜𨪜「正是老爺。」
𨪜𨪜「親手？」
𨪜𨪜阿初本已點頭，但隨即似乎又想到什麼，立刻接口：「對了，那時老爺身子骨孱弱，所以，有一陣子，是堂少爺的作業。」
𨪜𨪜「你確定？」慕容雲樵挑起眉，心裡已有個譜。
𨪜𨪜「確定。」為了證實所言非假，阿初還重重地點著頭。
𨪜𨪜「那……不會那時我們正巧向錦興進貨吧？」
𨪜𨪜「是啊！：阿初還是點頭。
𨪜𨪜慕容雲樵冷笑！很好！真是家賊！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背後放冷箭的卑鄙小人。等著吧！他要還擊了。不是他狠，而是他不犯人，人偏要犯他，怪不得他的。
𨪜𨪜※※※
𨪜𨪜鮮紅的血滴落在錦繡上。憐幽忙收回手，放進口中允吸。心中一直不得安寧，怎麼了？難道真有事要發生？
𨪜𨪜這時，小嵐推門進來，神色倉惶。
𨪜𨪜「少夫人？」小嵐囁嚅著。
𨪜𨪜憐幽不解地望著她的婢女，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小嵐吸了口氣，終於說道：「外頭有人要見您！」
𨪜𨪜「誰？」
𨪜𨪜「您可以不見的。我這就去說您身子不太舒服，需要休養。」說著，人就要往外衝。
𨪜𨪜「小嵐！」憐幽看她慌慌張張，語無倫次，不覺好奇，連忙喚住她。
𨪜𨪜「嘎？」小嵐已走到門外，聽到叫聲，又回過身來。
𨪜𨪜「你還沒告訴我誰要見我呢！」
𨪜𨪜「呃……是……是……」她可真不想提那三個字。
𨪜𨪜「沒關係，你就說吧！你說我可以不見的。」憐幽故意逗小嵐。不知這叫不叫苦中作樂，她有些好笑地想。
𨪜𨪜「少夫人。」小嵐又皺眉、又跺腳的，看見憐幽堅決的眼光，她終於說了：「是趙亞婉。」
𨪜𨪜趙亞婉一向不得慕容世家的緣，所以，私底下，僕役只稱其名而不稱其諱。
𨪜𨪜「她？」憐幽收起笑容，有些憂心。「見我？」
𨪜𨪜「是啊！」
𨪜𨪜憐幽沉吟了一會兒，隨後對小嵐笑道：「告訴堂少夫人，我馬上過去。」
𨪜𨪜她朝窗外望了望。老天爺，希望這不是場鴻門宴！
𨪜𨪜憐幽並不要小嵐陪同，一方面是應了趙亞婉的要求；另一方面，則直覺趙亞婉似是為了慕容織坊之事而來，單獨談應該比較好。
𨪜𨪜趙亞婉充滿妒意地望著水憐幽的花容月貌。憑什麼她能得上天眷寵，能獲得慕容雲樵的全心呵惜？趙亞婉咬緊了牙根，哦，她嫉妒得快要發狂。
𨪜𨪜「堂弟妹。」水憐幽欠了欠身，舉止優雅不失大方。
𨪜𨪜趙亞婉瞪了她一眼，反客為主地坐了下來。
𨪜𨪜憐幽不以為意。她明白，眼前這個人愛雲瞧愛得瘋狂，見到自己，內心自不好受。她強迫自己不在意對方明顯的厭惡表情。她朝趙亞婉淡淡一笑，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𨪜𨪜趙亞婉哼笑一聲：「你不會天真到以為我是來請安的吧？」
𨪜𨪜憐幽不禁搖起頭來。「我從來沒這麼想。既是妯娌，哪分什麼尊卑，又何來的請安？只是，我以為你一直不太願意理我，如今突然造訪，讓我好生驚訝。」
𨪜𨪜「你別天真地以為我是來向你求和的。我不會改變對你的厭惡感，我不會，一輩子都不會。」趙亞婉惡狠狠地說道。
𨪜𨪜憐幽內心一震，抖著聲音問：「那……你來找我又是為了什麼？」
𨪜𨪜「我不喜歡拐彎抹角。咱們挑明了講，很簡單，我要你離開雲瞧。」她霸氣地說道。
𨪜𨪜「為什麼？」憐幽內心愈來愈恐懼，必有原因，否則趙亞婉不會在這時對她做出此要求。
𨪜𨪜「為什麼？」趙亞婉噗哧笑了起來。「憑你是幫不了雲瞧的，而我可以。」
𨪜𨪜「我不懂。」
𨪜𨪜「很簡單！因為我是相國千金，而你是女兒樓的伶妓。」
𨪜𨪜「轟」的一聲，天地彷彿變色！老天！憐幽真以為自己早已脫離這個桎梏了，怎麼，曾待過女兒樓的陰影真令她得羞顏一輩子？
𨪜𨪜趙亞婉滿意地看著憐幽慘白的臉，心知自己的計劃已成功大半。
𨪜𨪜「我想，你不會不懂得我在說什麼？大家心知肚明，也別再咬文嚼字了。先不論我喜不喜歡你在他身邊，就拿你是一個伶妓這身份，恐怕也沒資格待在他身邊吧！」
𨪜𨪜憐幽痛苦地搖著頭，努力想說服自己不去記起這個烙痕。但這已烙得深，她原就覺得自己是不配的，而今，又拿什麼理由來反駁趙亞婉的話呢？她悠悠問道：「我不明白……你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𨪜𨪜「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趙亞婉恨恨地說。
𨪜𨪜憐幽不解地望著她。
𨪜𨪜「哦！對不起，我忘了你沒讀過書，怎麼懂得了這句話。」趙亞婉滿意地看著憐幽更刷白的臉，更加得意。「意思很簡單，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𨪜𨪜憐幽真恨她這嘴臉。不！不能受她影響的。「你憑什麼要我順你意？」
𨪜𨪜「你？！」趙亞婉有些意外她的反擊，不禁感到憤怒。但看到她盈淚的眼眶，明白自己已勝算在握。「因為我不認為你有選擇。」
𨪜𨪜「你憑什麼？」
𨪜𨪜「因為，我是皇上的義妹。我想，你雖不諳經書，但也起碼明白現今的慕容世家局勢危殆吧？慕容織坊雖只是慕容世家麾下的一支，但卻攸關大局，忽視不得的。你應該明白，以現在的形勢演變來看，慕容世家是孤掌難鳴了。縱使雲瞧再如何卓越，也無法去迎接這個挑戰，能否全身而退還有待商榷。你不會希望他即使僥倖保住慕容織坊，卻賠上自己吧？」
𨪜𨪜憐幽的心開始動搖。「我知道自己絆腳，但你就幫得了他嗎？」
𨪜𨪜「起碼我不會像你一樣，幫不了他什麼忙，又要靠他保護。」
𨪜𨪜「聽你的口氣，你似乎有信心可以幫他度過難關？」
𨪜𨪜趙亞婉一副憐幽無知的輕蔑模樣。「我可以請皇上下詔。畢竟，這件事仔細推敲起來，不過像是後庭的小老鼠嬉鬧罷了。如果皇上下詔整肅，很多人，很多事都會暴露出來，到時候，就好辦事了。」
𨪜𨪜「但這跟我離開雲瞧又有什麼關係？」
𨪜𨪜趙亞婉睨了憐幽一眼，彷彿她蠢笨至極似的。
𨪜𨪜「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憑什麼我要義務幫慕容織坊。」
𨪜𨪜憐幽低頭沉吟了一會兒。此話不無道理，但……「你現在已是慕容堂少夫人，根本無法再委身於雲瞧。」
𨪜𨪜趙亞婉有些被說到痛處，惱羞成怒，怒斥：「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一句話，要嘛！你離開他，我幫他。要不，你就自私地繼續賴在他身旁，等待他垮掉。」
𨪜𨪜憐幽好生為難。她真想幫雲瞧分擔一些，好度過難關。但現在看來，她幫忙的方式，竟是離開。天也太作弄人了！給她這麼個難題。到底該不該相信趙亞婉的話，該不該接受她的條件呢？
𨪜𨪜趙亞婉見憐幽竟還猶豫，不免有些意外。顯然自己高估她了，她並不真能瞭解目前慕容世家的處境，還是她相信慕容雲樵只手能撐天。不，不行！一定要趁此大好機會把雲瞧搶過來。於是，她露出更不屑的表情，說道：「果然是伶妓出身。只顧著自己慕容少夫人的身份，而不懂得體恤丈夫。你知道嗎？現在幾乎全杭州的人都知道慕容雲樵娶了個伶妓，表面不說，背地裡可說得難聽，你呀！真讓雲瞧丟盡了臉。」
𨪜𨪜「你說什麼？」憐幽顫聲問道。她不想雲瞧因自己而遭人訕笑。
𨪜𨪜趙亞婉哼笑一聲：「這次慕容織坊的危機，你不無關係。大家心想雲瞧娶個娼妓，可見心術也不會多純正。稍出點紕漏，便被渲染成大破洞，只因為你呀！讓大家對雲瞧不再信任。你是罪魁禍首，難不成還想繼續賴著，看著他死嗎？」
𨪜𨪜「不！」憐幽哀嚎出聲。這不是真的。可自己待過女兒樓是真確的事實，雖然是被迫，但誰又在意呢？雲瞧！我愛你至深，正如你愛我般，我怎會傷你，又怎能傷你呢？可是，現在情勢看來，我勢必要有所選擇了。
𨪜𨪜憐幽的淚不斷地滑落下來。雲瞧給她的夠多了，既能報答他的恩情，又何必在乎自己心痛不心痛？
𨪜𨪜她含淚問道：「你真的能幫雲瞧度過危機？」
𨪜𨪜趙亞婉聞言，眼睛一亮。「這還用再問嗎？」
𨪜𨪜憐幽沉默了一會兒，咬緊牙，艱難地問道：「你希望我什麼時候離開？」話一說完，憐幽發現窗外是和煦的暖陽，而自己竟全身發冷，同時，也聽到發自胸口的心碎的聲音。
𨪜𨪜「你什麼時候離開，我就立刻進宮覲見。」趙亞婉把問題又丟還給憐幽。
𨪜𨪜「我明白了。」憐幽低聲說道，話裡飽含著淚水。
𨪜𨪜「你到底什麼時候走？」節外生枝可不是趙亞婉所希望的。
𨪜𨪜憐幽看了趙亞婉一眼，她的臉上儘是掩不住的雀躍。憐幽突然有種天涯無依寂寥之感，但她隨即強迫自己甩脫這份惆悵。
𨪜𨪜「等我把一些事情打點好。我求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不想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消失。」
𨪜𨪜「你的意思是要我等你想好怎麼跟雲瞧藕斷絲連？」趙亞婉挑起眉，有些不悅地說道。
𨪜𨪜「不！我只是想說清楚，只要一天就夠了，你就當是可憐我好了。」
𨪜𨪜趙亞婉側著頭思忖許久，然後望了憐幽一眼，最後做下決定。
𨪜𨪜「好吧！我明天就進宮去覲見皇上，請他下詔查明這件鬧劇的來龍去脈，我希望我回來後，你……」
𨪜𨪜「放心，我會離開的。」憐幽替她接住了話尾。
𨪜𨪜趙亞婉滿意地笑了。雲瞧終究是她的。她瞥了憐幽慘白的面孔一眼，而後昂首，像只驕傲的孔雀般揚長而去！
𨪜𨪜※※※
𨪜𨪜縱然清楚慕容織坊的紕漏出在哪，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說要反擊，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雖說在商場上許多好友願伸出援手，但若第一步沒紮穩，別人支援，亦屬枉然。
𨪜𨪜萬事起頭難，慕容雲樵在等待良機，等待機會將所有「藏鏡人」都一網打盡！他要讓旁人明白，惹上他慕容雲樵後，要想安然身退，就得憑本事。只是，這個良機等得辛苦。事實上，在他看來，等待和坐以待斃無異！所以，他更是戰戰兢兢地下每一步棋。
𨪜𨪜深吸一口氣，慕容雲樵平息自己在外一天的不平之氣。他不希望憐幽看見他的苦、他的沉重。但憐幽是個善體人意的女孩兒，她感覺得到，只是不說，而以關懷表示支持。他真是疼她疼到心坎裡去了。
𨪜𨪜推開房門，有些意外地，憐幽並不像往常坐在花廳前溫酒等他。怎麼了？他開始有些著慌地尋找起來。
𨪜𨪜「你回來了？」突然，背後傳來輕輕柔柔的聲音。慕容雲樵欣喜地轉過身，一看，不禁傻了眼。
𨪜𨪜他從來沒看過憐幽如此妝扮！蛾眉輕掃，臉上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長髮瀑布般地傾洩至腰際，沒有任何裝飾。她身著一件淡色的宮紗，婀娜多姿的曼妙身材若隱若現，渾身散發著一股魅力，楚楚動人。哦！即使是天仙下凡，恐怕也不過爾爾吧。
𨪜𨪜憐幽沒說話，從雲瞧充滿情慾的眼中，她知道，他已深深地記住自己了。
𨪜𨪜明早，她就要離開，離開他的生命。她雖然無緣成為他的永遠，但憐幽深深盼望，他能深刻記得，他們兩人共有的一段！
𨪜𨪜「憐幽……你……今天很美。」雲瞧緩緩說道。雙眼對上她的。憐幽微笑地注視著他，但笑容無力且虛弱，這立刻引起了雲瞧的關切。
𨪜𨪜「怎麼了？」
𨪜𨪜憐幽搖搖頭，感到著他時時刻刻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愛意及關切。她故作輕鬆地說：「我今天好看嗎、」
𨪜𨪜「嗯！我從來沒見你這般耀眼過。」
𨪜𨪜「那，你要記住，我就是這般的模樣。」
𨪜𨪜雲瞧聞言，不禁皺起眉頭，不解地問：「憐幽？發生什麼事了嗎？」
𨪜𨪜憐幽忙搖了搖頭，勉強擠出笑容，掩飾悲傷的心情。
𨪜𨪜「我只是想，我的影像若深刻在你的腦海，是不是在你工作煩悶的時候，能讓你覺得舒暢一些。我會不會太高估自己呀？」
𨪜𨪜雲瞧笑著，將憐幽攬住，笑道：「你不會，你在我心中的份量比你想像的還多。憐幽，我真的是因著愛你，而熬過許多的苦。我真高興，你終於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𨪜𨪜憐幽險些掉下淚來。何其幸運，擁有這男子的至真至愛！夠了，這就夠了，是夠撫慰往後的孤單悲傷了。
𨪜𨪜「雲瞧，你念那首我最喜歡的詩給我聽，好嗎？」
𨪜𨪜慕容雲樵感受到憐幽的舉止不同往常，不禁盯住她的眼，想看穿她心事。「憐幽，你讓我不安！」
𨪜𨪜憐幽心虛地微微側首，望向窗外的皎月。
𨪜𨪜「我只是突然有些惆悵。花前月下，自古才子佳人風流韻事，纏綿愛意，都是在這個背景下浪漫上演。我很憧憬，不知這是怎樣的深情？」
𨪜𨪜一陣靜默橫亙在兩人之間。憐幽並沒有看著慕容雲樵，她知道，自己透露太多心事。可是，人如何能在心已碎之餘，還強顏歡笑呢？天知道，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是哭而不是笑！
𨪜𨪜不知過了多久，慕容雲樵低沉的聲音緩緩吟哦：
𨪜𨪜兼葭蒼蒼，白露為霜；
𨪜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𨪜𨪜溯回從之，道阻且長，
𨪜𨪜溯流從之，宛在水中央。
𨪜𨪜憐幽笑了，這是慕容雲樵對她吟唱的第一首情詩，也是他最後一次的衷情了。往後，只要吟起這首詩，就會想起他的深情。呵！她有太多事可以伴著往後沒有雲瞧的日子了，一個小雲瞧，一個曾經、一個回憶，以及這一首情詩。
𨪜𨪜慕容雲樵驀地扳過憐幽的肩，深情的眼湊近她的，柔聲道：「憐幽，我知道你有事瞞我，我是你的丈夫，是你可以安心依靠一輩子的人。有什麼事，是你難以啟口於我的？憐幽，別這樣，這樣會令我心疼。」
𨪜𨪜憐幽笑望著他，儘管心中早已泣血連連。但，她明白，這樣的抉擇是對的，至少保住了雲瞧的事業及名聲。是愛的昇華，不該哭的。
𨪜𨪜「我說過我沒事的。你別胡亂瞎猜。我只是突發奇想，想聽聽你的聲音，看看你。」
𨪜𨪜「我不希望你有事瞞我。」犀利的目光依舊未離開憐幽。
𨪜𨪜「相信我，真的沒事。可能是一時的情緒發洩吧？你不用擔心了。」她逃避話題，將雙手緩緩攀上他的頸項。
𨪜𨪜「憐幽！」雲瞧低吼！他心裡有些挫敗地發現，似乎總是抗拒不了這個可人兒的誘惑，但現在不行！至少在他明白憐幽心裡有事，而這件事大得足以左右他倆的命運的情況下，他更不能馬虎跳過。於是，他拉下憐幽的手，苦惱地說：「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𨪜𨪜「愛我！」憐幽堅定的眼神鎖住他，溢滿深情。「只要愛我。」
𨪜𨪜「憐幽，你真是的。令我愈來愈納悶，到底發生……」
𨪜𨪜語未畢，憐幽已撲進他懷裡，主動獻上紅唇。一瞬間，所有的冷靜自製全離他而去。他下意識的，摟緊懷中的軟軀玉體，彷彿怕她跑掉似地狠狠抱住。唇舌的糾纏，情意的剖露，深意的訴說，完完全全熱化了週遭的沁涼，驅散兩人心中的陰霾，慕容雲樵在沉淪的愛慾中發現：就算天地在這一刻崩塌，他也無所謂。懷中的人兒，是他的世界，他的所有！至於其他事，他已無法覺知了。
𨪜𨪜激情過後，沒人開口說話，只是恣意地汲取這一份細緻的情意。遠遠地傳來打更的聲音，雲瞧深呼出一口氣，摟緊身旁的人兒。
𨪜𨪜「想什麼？」雲瞧低聲問道。今夜憐幽特別熱情，不斷地尋索他更多的憐愛。他明白，憐幽愛他，但今晚她是毫無保留地訴衷情，這與平日的她大相逕庭，令人感到不安。為何她會有這突然的轉變？
𨪜𨪜憐幽沒有答話，枕著他的胸膛靜靜聆聽他安穩的心跳。這寬闊的胸膛，從此只是一個回憶了。她貪婪地想多待一會兒，多想他一會兒，也多愛他一會兒，只是，夢幻易滅，自古夢難圓。
𨪜𨪜「為什麼不說話？」雲瞧有些不耐她的無言，但心疼多於憤怒。
𨪜𨪜「噓……我想靜靜地……專心地……好好地……想你。」
𨪜𨪜「憐幽！」雲瞧將憐幽的臉托向自己，望著。她沒有哭，但那一雙了無生氣的剪剪大眼，卻訴說著許多哀愁。
𨪜𨪜「若你相信我，就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言簡意賅！但語氣卻表明了「非問清楚不可」的決心。
𨪜𨪜「我只是覺得人生太無常。什麼是永遠？什麼是短暫？是永久的假意好呢？還是短暫的深情好呢？為什麼人在得到以後，就要活在失去的恐懼中，而失去之後，又努力想去追回那些快樂。這一切一切，都顯得這般不真實。」
𨪜𨪜慕容雲樵聽了，不覺笑了起來，他順著憐幽的發，柔聲道：「傻瓜！困擾你一夜的問題僅是這樣？這樣說吧！有追求才有所獲，人生無常總難免，飛鴻雪泥不過是文人逃避現實的風雅韻事。對我而言，踏實築夢才是最重要的，一味地哭泣，倒不如振作起來。」
𨪜𨪜「我只是覺得，自己太幸福，幸福到以至於……連老天爺都妒忌我。」憐幽低頭，髮絲垂了下來，覆在慕容雲樵的手臂上，癢癢的，騷動到他的心靈裡去了。
𨪜𨪜「杞人憂天就是你這種人，我擔心了一整晚，原來只是因你缺乏安全感。憐幽，除了愛我，什麼事都不要擔心，因為那是莫須有的。」說著，愛憐地啄了一下憐幽的紅唇。
𨪜𨪜「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離了，你想……」
𨪜𨪜「沒有如果！」雲瞧立刻伸手摀住憐幽的嘴，不讓她再說下去。
𨪜𨪜憐幽輕撥開他的手。「我只是好奇嘛！」
𨪜𨪜「你呢？」慕容雲樵不答反問。
𨪜𨪜「我會……行屍走肉，帶著傷痛過完這一生。」憐幽彷彿見到往後自己的景象說。
𨪜𨪜「我嘛！我會更加努力。」
𨪜𨪜憐幽揚起雙眉，不解地望著他。
𨪜𨪜「我不會忍受你離開我的日子。所以，窮極一生，我都會把你綁在身邊，讓你一步也離不開我。」
𨪜𨪜憐幽咬緊下唇，硬壓下心中那份傷感。
𨪜𨪜「萬一我死了呢？你如何把我綁在身邊？」
𨪜𨪜「簡單！我會下陰曹求閻王放了你，咱們再一次還陽共效于飛。如果不行，那就再續未了緣，或者從此悠蕩於滄海中，共享恣意生活。哪！這麼說了，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憐幽，即使是來生，我也不願放開你的手。」
𨪜𨪜憐幽感動不已，淚水即將崩堤，她硬是吞忍住。她尋找著慕容雲樵的唇，印上深深一吻。「我愛你，窮其一生地去愛你。」
𨪜𨪜「我也是。窮極一生的愛戀只因有你。」
𨪜𨪜一室的旖旎風光，悄悄地揭開了彼此的深情厚愛。夜風送涼，更添一絲溫情。情愛，自古總是緊扣著人心，而讓這個塵世更添美色。
第八章
𨪜𨪜阿初迅速繞過長廊，在慕容雲樵的辦公廂房前停下腳步。他遲疑一會兒，終於伸手敲門，內心戰慄不已。
𨪜𨪜自從大前天少夫人突然不告而別，少爺瘋了死地在街頭到處亂闖找人，卻遍尋不著，回來後又摔盡東西，倒在碎物上乾嚎，被勸上床睡一覺後，整個人便變得不再有表情，而且動不動就發怒，使慕容世邸上上下下都陷入恐懼之中。不過，他們都頗能體諒，因為他們也一樣為少夫人擔心，更何況少爺呢？
𨪜𨪜他聽到少爺喚他進去的聲音，戰戰兢兢開門進去，畏怯喚道：「少爺！」
𨪜𨪜慕容雲樵沒有回話，但從他漸緩的動作中，阿初知道少爺正等著他繼續開口。
𨪜𨪜「外面有個人要見你。」
𨪜𨪜慕容雲樵抬起眼，神色冷漠地看著阿初，示意他說明來客是誰。
𨪜𨪜「他說是你在江都認識的朋友，姓趙。」
𨪜𨪜「趙？」慕容雲樵揚起眉，努力思索江都都何來趙姓友人，卻苦思不得。自從憐幽出走後，他一直很難撇開想念她的心情而靜下心做事，他厭惡自己這般懦弱，卻又無能為力。
𨪜𨪜「我沒有江都的趙姓朋友。」他冷冷說著，擺明了拒絕見客。
𨪜𨪜「可是……」阿初感到相當為難。「他說他是帶口信來的。」
𨪜𨪜「口信？」
𨪜𨪜「他是這麼說的。少爺，真的不見他？」
𨪜𨪜慕容雲樵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向窗外，緩舒口氣，緩緩點一下頭。
𨪜𨪜「帶他進來見我。」
𨪜𨪜「是。」阿初急忙走出去。
𨪜𨪜莫非是他想念憐幽太深，朵朵藍雲皆是他的嬌美笑靨。唉！想來不過離別三日，卻思念他思念得緊，不知他現在可好？從沒有一刻停止過找他的慾望。但，現在是慕容織坊的轉機，如何能放縱自己追求個人私慾，而枉顧大家的期望呢？勉強壓抑尋他的強烈心焦，先解除慕容織坊的危機，相信這應該也是憐幽所希望的。
𨪜𨪜一聲輕咳打斷了慕容雲樵的思緒。她有些著惱地轉身望向來者，卻望見一雙帶笑的星目。
𨪜𨪜「你……」慕容雲樵有些愕然。
𨪜𨪜「難不成慕容公子貴人多忘事，連我也不認得了？」
𨪜𨪜慕容雲樵不禁笑了起來，要阿初退下。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𨪜𨪜「我該跪下來叩見聖上，抑是搭你的肩膊道聲：兄弟，久違了？」
𨪜𨪜趙煦不禁朗聲大笑起來。「基本上，我比較喜歡後者。」
𨪜𨪜「好！果然豪爽。請坐。」
𨪜𨪜趙煦謝過，在她面前坐下，一雙犀利的眼神訴說著惜才的心志。
𨪜𨪜「有事？」慕容雲樵坐下，斟上一杯茶，問道。
𨪜𨪜「我想，我不是個昏愚的君王，也不是個會遭佞臣左右的傀儡，更不是道聽途說的市井小民。一句話，怎麼回事？」理所當然的語氣，彷彿熟稔的至交的對話。
𨪜𨪜慕容雲樵一臉茫然。「我不懂你所謂何事？」
𨪜𨪜「好吧！簡單說明，慕容織坊的事，怎麼回事？」
𨪜𨪜慕容雲樵嗤哼一聲：「這等小事，恐怕不勞皇上費心吧！」
𨪜𨪜「如果不是瞭解你是個人才，我會以為你在嘲諷我。撇開那些繁縟的君臣規儀，這不過是兄弟間的關懷罷了。我是個惜才的人，也是個重友的人，知道朋友有難，伸出援手是合情合理的。」
𨪜𨪜「不過是一椿家賊難防的鬧劇罷了，我可以撐得過。」
𨪜𨪜「我相信你有這份能耐，只是我不懂為何事情會演變至此？」
𨪜𨪜「我在等待反擊的良機，這其間難免會有些混亂。」
𨪜𨪜「嗯！」趙煦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但隨即又現出疑惑的眼神。「那，趙亞婉呢？」
𨪜𨪜「她？」慕容雲樵也糊塗了，他現出一個和趙煦一樣的狐疑眼神。「我不懂，你為何突然提及她？」
𨪜𨪜趙煦一聽，低頭沉吟：「那麼，顯然我冤枉你了，以為你欲利用裙帶關係翻身呢！」
𨪜𨪜「裙帶關係？」慕容雲樵臉色一變。「我真是攪糊塗了。我真的聽不懂呢在說什麼？」
𨪜𨪜「那麼，你不知道她三日前進宮去了吧？」
𨪜𨪜「皇上的義妹進宮，是很尋常的事，不可能弄得人人皆曉吧！」「沒錯！皇上的義妹進宮沒什麼稀奇，但如果是為了某位男子，那就很不尋常了。」
𨪜𨪜慕容雲樵微瞇起眼，那神情正是動怒的前兆。他冷冷問道：「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
𨪜𨪜「你果然聰明。」趙煦還有心情同慕容雲樵開玩笑。還好，他還以為慕容雲樵真怯懦至此呢！
𨪜𨪜「為什麼！」慕容雲樵低吼出聲，無法抑制怒氣。該死！趙亞婉趟這渾水幹什麼？她憑什麼多管閒事？
𨪜𨪜「自古女人為了男人，除了一個『情』字，似乎找不出更適當的理由了。」
𨪜𨪜「她可是我的堂弟妹。」慕容雲樵冷冷地說。語氣中的冷漠明白表現出不願與趙亞婉有所牽連。
𨪜𨪜「但她願意這麼做呀！說是一廂情願也可以。」
𨪜𨪜「如果一廂情願演變到令對方不耐，那就是傷害、多管閒事了。」慕容雲樵仍是氣憤難當。
𨪜𨪜趙煦沉默下來，心中已明白大半，於是他告訴慕容雲樵事情的來龍去脈。
𨪜𨪜「亞婉三天前進宮求見，哭訴著，要我幫你，要我處置錦興布坊的宋賈、慕容義飛，及他身旁的侍妾。聽了，我覺得很訝異，有些不可思議。所有趁著出巡，過來查明清楚。」
𨪜𨪜「然後呢？」
𨪜𨪜「什麼然後？」
𨪜𨪜「她不是個知足的女人，她的請求動機，真的只是要你整頓慕容世家，援助慕容世家？」慕容雲樵嗤哼！
𨪜𨪜「於情於禮，儘管趙亞婉沒上宮求情，無論如何我也要幫你一次。更何況，我惜你這個人才，而慕容賢臣更是為我大宋王朝盡力不少。沒錯，她另有要求，她要求以『長義公主』的名分，要求慕容世家還她個公道，以慕容義飛不善待她為由，重新下嫁於你。」
𨪜𨪜「荒唐！你不要告訴我你答應了。」
𨪜𨪜「你說呢？明間女子即使死了丈夫，也得緊守貞節，安度一生，更遑論她是一個公主，我可沒臉陪她演這出鬧劇。」趙煦的表情正經，擺明他也不欣賞趙亞婉的作為。
𨪜𨪜「那你打算如何？」
𨪜𨪜「慕容織坊這件事，怎麼說我都是管定了。但你放心，我不會礙著你。宋賈這人，野心一向不小，與鄰邦諸蠻一直有不法的貿易往來，趁了這個機會，我可以以他不法勾結外蠻、動搖杭州經濟逮捕他，這個罪名雖不致死，但對風燭殘年的他，就是一大殘罰了。至於另一共犯，是你慕容家的事，我自不過問。」
𨪜𨪜慕容雲樵仰天一笑，問道：「你要我跪下來叩謝皇恩嗎？」
𨪜𨪜「不！」趙煦搖頭笑道。「我寧可你為了謝我幫忙，而與我痛快暢飲一番。在後宮，皇后禁止我喝酒，我很痛苦哪！」
𨪜𨪜「這有什麼問題！」慕容雲樵豪爽笑道。
𨪜𨪜「好！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咱們就來個不醉不歸。」趙煦將手搭上慕容雲樵的肩頭，兩人朗聲而笑，所謂知己、好友，就是這般吧！
𨪜𨪜※※※
𨪜𨪜身為大夫，懸壺濟世，拯救人命是莫大的喜悅。本來，見一個個生命在自己手中被挽救過來，該是種喜悅的感覺。可是……唉！范明磊歎了一口氣。見多孱弱垂死的人，見他們無依掙扎的樣子，那種人生無常的感覺，是相當深刻的。也正因為如此，他一直不爭什麼，既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又何必癡戀太多？
𨪜𨪜這年頭，內憂外患頻仍，杭州城內的慕容織坊被打擊的事，早已傳遍大街小巷，而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一大話談。在此種不祥之兆的陰影下，但求自保就行。
𨪜𨪜「范大夫，你辛苦了，喝杯熱茶！」病患的家屬感激地捧呈一杯茶，范明磊謝過，朝他感激一笑。
𨪜𨪜「哦！不用謝了。要不是范大夫您妙手回春，仁心仁術，我家那口子又豈能幸運地活下來？說謝的，應該是我。」
𨪜𨪜「老伯太客氣了，范某只是盡力罷了。夫人平日積善無數，這次必能逢凶化吉，老伯自可不必擔心。」
𨪜𨪜「是生是死，全由天定，我只是不想讓她那麼勞苦，如果老天執意要帶走她，那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近年來，政治社會不安穩，讓人覺得心惶惶，無所定，也許，生命的結束，未嘗不是種解脫。」老伯說道，自個兒倒了一杯茶，也啜了起來。黃昏的霞暈，總是有種淺悶之感，就連他一介草民，也不免唏歎。
𨪜𨪜「您太悲觀了。」范明磊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𨪜𨪜「可別這麼說。你瞧瞧，連咱們敬畏了大半輩子的皇帝，都不免臣服於那些殺人不眨眼、吃人肉喝人血的蠻賊，還有什麼事是可以抱著希望去看的。這年頭啊！還是但求一生安安穩穩就夠了。」
𨪜𨪜「也許。」范明磊深有同感。
𨪜𨪜「再者，你看，連慕容老爺這等好人，也不免遭算計，你又怎能相信老天必會庇佑善人？連慕容世家都被拒絕，我們更是無法得到上天的寵幸了。」
𨪜𨪜「慕容世家在杭州一向積善無數，我想，老天爺並不會真正遺棄他。」
𨪜𨪜「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總教人擔心啊！前幾個月，慕容少主得了怪病，好不容易娶了房媳婦沖沖喜，才硬是治好病。如今，慕容織坊又面臨危機。唉唉，多難之秋，上天要我們亡，我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𨪜𨪜「老伯，別嗟歎了。上天要罰戒世人的，既是無法避免，何不正心志，說不定，可免去一場災厄。」
𨪜𨪜「話雖如此，但慕容世家真是積善之家呀！如今，卻落入這田地……」
𨪜𨪜范明磊淡淡地笑了。「看來，咱們杭州百姓可真是受盡慕容世家的恩惠。」
𨪜𨪜「可不是嗎？你看，杭州城內，大夥兒不也仔細搜索任何一個可能是慕容少夫人的女孩嗎?幫不了慕容老爺什麼忙，這點小事也可略盡一點心意，可憐慕容少主，傳說他與妻子感情好得很，如今……唉！所以，能幫的，我們自然是盡力了。」
𨪜𨪜范明磊心一凜，臉上浮著不自然的笑。
𨪜𨪜老先生沒有察覺范明磊臉上的異色，繼續說道：「只可惜，沒人見過慕容少夫人，所以找起來相當困難。我們有這份心，但世事就是難盡如人意。」
𨪜𨪜范明磊點頭，表示同感，若世事真能盡人意，他也不會在大雨滂沱中發現憐幽，看她為保住肚子孩子掙扎求生而感到心痛了。不知上天究竟要怎麼折磨芸芸眾生才會滿意。唉！想來心不免下沉，像憐幽這麼善良的女孩兒，上蒼還是給了她悲劇，這塵世，果真覓不著真理？
𨪜𨪜范明磊謝辭老者的熱情招待，回到位於杭州城內角，他那遠離囂雜的宅落--唯心藥坊。藥鋪雖不起眼，但胡口自是不成問題。取名「唯心」，自是有別於爭名奪利，唯順心意罷了。
𨪜𨪜進入全然沉浸在黃昏霞暈中的「唯心藥坊」，不意外地，范明磊在廳堂的一隅尋著了憐幽。她纖弱的模樣，讓人好生不捨。
𨪜𨪜幾個月來，從發現她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心疼到現在。是什麼緣由，會折磨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自此，是愛情嗎？他曾問過憐幽，但答案總在憐幽淚流不止的情況下，明顯成為兩人刻意不去探索的話題。心疼她，所以不忍再問她。但，望著她辛苦挺著隆起的腹部及深鎖的眉頭，就更想找那個罪魁禍首。
𨪜𨪜孩子的爹是誰，他不是沒有過濾過。從憐幽的服飾打扮看，應是從豪門出走，而慕容少主又丟了媳婦，這就不得不引起聯想。如果真應了他的臆測是慕容少主，那，可真又是月老的糊塗帳了。兩個雲泥之別的人交集，自古總是徒留心傷呀！
𨪜𨪜「憐幽。」范明磊輕聲走到憐幽跟前。
𨪜𨪜「范大哥！」憐幽抬頭，朝范明磊一笑。這笑容讓他看了心碎，她明是心中一片愁苦，為了不讓人擔心，強顏歡笑，他真寧願她哭出來。
𨪜𨪜「我不是告訴過你，這些事我來做就行了？你有孕在身，該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搗藥草的工作你怎能做？」范明磊佯裝不悅地說道。
𨪜𨪜「沒什麼大礙，動一動也好。整天躺著，也不好受。看看，我都胖了不少。」
𨪜𨪜「這是正常的！你要想想，一個生命在你體內，哪有不胖的道理？你啊！找藉口脫罪。」
𨪜𨪜憐幽聽了，調皮地眨眼笑著，面對此，范明磊還是不免傻眼。她，依舊這般美麗。
𨪜𨪜「我已經好多了嘛！我照你的吩咐服了藥帖，暢快許多。范大哥不必擔心，為了孩子，我會堅強的，絕不會倒下去。」
𨪜𨪜范明磊點頭稱許。「這樣我放心多了。憐幽，我發現你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𨪜𨪜「人總是成長的。」憐幽淡淡一笑，含了些許哀傷。
𨪜𨪜「成長的路程並不好走，我瞭解你必定受了不少委屈。往者已逝，來者可追，觀瞻前方，不要再去回想過去了。」
𨪜𨪜「我瞭解，謝謝范大哥的關心。想想，老天畢竟待我不薄，讓我能在有生之年……碰上孩子的爹。這已很足夠了。」想起慕容雲樵，憐幽依舊心疼，不知他近來可好？
𨪜𨪜「如果你愛他，而且選擇這種方式去愛他，那就不要虧待自己和孩子。你是聰明的女孩子，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憐幽，如果你認為，現在這個情況並不會折磨任何人，那就坦然接受，不要想太多。」
𨪜𨪜「我知道，我並沒有後悔。做此選擇，對他、對我來說，都是最好的。」憐幽眺眼望向遠方，濃濃的情絲依舊深深盈繞在心房。愛得愈深就愈無悔，所以，她會堅持下去。
𨪜𨪜范明磊看她陶醉的神情，內心不免輕歎，但仍祝福她：「無論如何，曾經就是擁有，只要深情付出，時間空間並不會成為阻礙。憐幽，順其自然，若是有緣，老天自不會遺忘你們。」
𨪜𨪜憐幽輕點下頭，而後低頭，輕歎口氣。
𨪜𨪜「願意和我談談……他嗎？」范明磊小心翼翼地開口，怕惹憐幽傷心。
𨪜𨪜憐幽抬起眼，看不出情緒。「我只能說，我很幸運。」
𨪜𨪜「就這句話？」
𨪜𨪜「是的，對一對深愛的男女來說，任何形容的話語都不適用。」
𨪜𨪜「我想，他是個最幸運的男人了。」
𨪜𨪜憐幽淺笑著。「我也是最幸運的女人，只因，我們曾經擁有對方。」
𨪜𨪜※※※
𨪜𨪜一夜之間，杭州變色。先是趙相國因謀反罪名，全家被下令收押；之後，錦興布坊的宋賈也以通敵罪名，被判誅殺九族。慕容義飛牽扯在內，但因是皇上義妹的夫婿，好歹也是駙馬，罪名減輕，但仍不免被判刑，發放邊疆。
𨪜𨪜罪名下來，玉蘿見已無利可圖，且急欲撇清兩人關係，執意離去。慕容義飛深覺這一切災禍都是玉蘿帶來的，爭執中，忿而錯手手刃玉蘿。殺人償命，即使貴為駙馬，也難逃死罪。
𨪜𨪜地牢內。
𨪜𨪜胡氏邊泣邊訴：「我說過，別惹上煙花女子，你就是不聽。」
𨪜𨪜「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想到死刑，慕容義飛不禁打個寒噤，但終究是避開不了了。為什麼？到頭來他仍是輸了。
𨪜𨪜「可是，娘只有你這個兒子，要不要想辦法把一切罪過都推到玉蘿身上？娘再去求亞婉，請她看在夫妻一場，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
𨪜𨪜可能嗎？這整件事不就是趙亞婉的告發，而使他不僅到手的東西飛掉了，而且還賠上生命嗎？她可能回頭幫自己嗎？
𨪜𨪜胡氏見他不語，忙又接口道：「不然，我和你爹去找你伯父，念在你是他唯一的侄子的分上，我想他會說動慕容雲樵幫你的。」
𨪜𨪜「不可能！」慕容義飛馬上否決這個想法。「慕容雲樵尋隙報復我已經很久了，現在我這個樣子，他高興都來不及呢！怎可能幫我？」
𨪜𨪜「話是沒錯，可他們慕容家喜沽名釣譽，救了你，以顯他們寬宏大量，他們未嘗不願意幹。」
𨪜𨪜慕容義飛又再度沉默下來。想到要去求慕容雲樵，他內心就一百個不願意。他對慕容雲樵的恨是一輩子了，只是，面對死刑，如果慕容雲樵真能起著功效，那麼先虛與委蛇，也未嘗不可。
𨪜𨪜「娘，那就拜託您了。」
𨪜𨪜胡氏正想和兒子就此事商議一番，忽聽到獄卒走近的腳步聲，而後，聲音停在慕容義飛的門前，後頭竟跟著慕容雲樵。
𨪜𨪜「沒想到你會來看我。」慕容雲樵語帶嘲諷地說。而今兩相對照，他內心的不平衡更甚了。
𨪜𨪜胡氏忙扯了兒子衣袖一把。現在可不能得罪慕容雲樵。
𨪜𨪜「我是代家父、家母過來探視一下，一會兒就走。」再怎麼仁心宅術，慕容雲樵還是很難對這個調戲自己老婆、勾結外人意欲打垮自己產業、且深恨自己的人施以好臉色。雖然看到他身陷囹圄的潦倒狀，還是會有些同情。
𨪜𨪜胡氏感受到他們倆之間冷淡的氣氛，於是，對著慕容雲樵哀歎道：「雲瞧，你知道義飛這個人從小就容易受人煽動……」
𨪜𨪜「我知道您要說什麼，但沒人叫他殺人吧？」慕容雲樵刻意不提織坊的事，而提說與他全然無關的殺人罪，因為他並不想為慕容雲樵的罪刑做些什麼。
𨪜𨪜「我就知道他存心要我死！」慕容義飛有些歇斯底里了。
𨪜𨪜「若不是你犯錯，誰能判你刑呢？為何你到現在仍不覺悟。」
𨪜𨪜「別這麼責備義飛，人面對死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呢？雲瞧，他不壞，就是少了你的聰明、理智呀！」胡氏猶想動之以情。
𨪜𨪜「但結局已定，誰也無法改變了。」慕容雲樵的語氣仍是淡漠。
𨪜𨪜「可是，雲瞧……」
𨪜𨪜「娘，別再說了。慕容雲樵你可以走了。」慕容義飛冷冷地下逐客令。
𨪜𨪜「沒想到你死到臨頭，仍不知悔改。」慕容雲樵搖頭歎息。
𨪜𨪜「滾！」慕容義飛竭力大喊出聲。在慕容雲樵轉身離去之後，他不禁跌坐在地，抓著胡氏，哭道：「娘，我好害怕，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𨪜𨪜只是，誰也救不了他了……
第九章
𨪜𨪜望著阿初惋惜又自責地搖著頭，慕容雲樵無言了。他望著窗外的藍雲，雖然臉上毫無表情，但內心裡，他是沮喪得要命。分明杭州就這麼一點大，為什麼就是找不到憐幽！
𨪜𨪜「少爺……」阿初看他那個樣子，內心感到很難過。
𨪜𨪜慕容雲樵揮揮手，示意阿初不用再多作解釋。他悠悠歎口氣，道：「不關你們的事，我知道你們很努力去找了。」
𨪜𨪜「少爺，您想，少夫人會不會出關外了？否則為何我們找遍大街小巷，只差沒把杭州城翻過來，還是找不到她。」
𨪜𨪜「不可能！」想也沒想，慕容雲樵立刻推翻了這個可能性。「她一個弱女子，沒有體力走出杭州城。更何況，她離開的時間，是在近曙時刻，城門根本沒開。再說，那日雨下得大。她又不曾出過遠門，任何能摸黑出關？她一定是在杭州城內，我敢確定！只是，她有心要躲我們，我們要找她也不容易。」
𨪜𨪜「少夫人為什麼要離開？」阿初不解地問道。但隨即感到後悔。因為他看到慕容雲樵眼中的憂傷。
𨪜𨪜靜默了半晌，慕容雲樵搖搖頭，痛苦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𨪜𨪜「呃……或許少夫人有苦衷吧！少爺，少夫人很愛你，如選擇離開，你難過，她一定也不輕鬆。我沒讀過書，不會說大道理，但是少夫人很體恤我們下屬，而且她心地又那麼好，她一定會好好的……」阿初擠破腦袋，硬是想擠出幾句好話來安慰這個仁善的主子。只可惜……唉，他敲了下自己的頭。當初為何不多讀點書？瞧！連說話安慰人都不會。
𨪜𨪜慕容雲樵感動地看了阿初一眼，朝他感激一笑。
𨪜𨪜「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在還沒找到憐幽之前，一切都只是臆測。原本，我是想度過難關再去找她，接她回來過好日子，沒想到一耽擱，就是半年，要找人就更難了。但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她，且一定會找到她。」
𨪜𨪜「是啦！人家都說，什麼有……什麼志……」
𨪜𨪜「有志者事竟成。」慕容雲樵替阿初接全了話。
𨪜𨪜「對啦！對啦！少爺，你這麼有心，老天爺一定會庇佑你找到少夫人，再重續前緣，你就不要擔心了。當然，我們還是會很努力地找下去，這你更不必擔心。」
𨪜𨪜「謝謝！」慕容雲樵實在找不出更適當的話來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𨪜𨪜「少爺，你別客氣了，你平常對我們這麼好，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不過，說到這裡，我突然想到，少夫人前陣子一直悶悶不樂，我看八成和趙亞婉脫離不了關係。」
𨪜𨪜「趙亞婉找過她？」慕容雲樵內心一震。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一點也都不知道。
𨪜𨪜「因為趙亞婉在慕容世邸裡一直是來去自如的，所以，她來找少夫人，我們並沒有太留意。而且，少夫人一直要求我們守密，我們當然不敢說了。」
𨪜𨪜「這種事……」慕容雲樵訝異得難以成言，難怪憐幽那夜行為異常。「這種事本來就該告訴我，或許趙亞婉在她面前說了什麼，她才會離開。」
𨪜𨪜「當初，為著織坊的事，大家忙得焦頭爛額，自然不會對此事太留意。現在想想，的確是疏忽了。」
𨪜𨪜「算了，無論如何，找到憐幽要緊。傳令下去，叫杭州城內所有的畫工描繪憐幽的畫像，張貼出去，凡發現者，慕容世家必有重酬。」
𨪜𨪜阿初接令，馬上退下，著手去辦。看來只有這個法子了，否則少夫人躲起來，誰也找不到呀！※※※
𨪜𨪜乍見慕容雲樵，趙亞婉內心狂喜。但見他冷冽的神色，不禁又有些退卻。
𨪜𨪜在這次混亂的時局中，趙亞婉是唯一處刑最輕的人。雖說叛國罪理當九族問斬，但趙相國及慕容義飛的勾當，的的確確是在趙亞婉的協助下才得以曝光，所以朝廷以一個曉以大義的諭旨而赦免了她，但為杜悠悠眾口，仍是不免受牽連，而被判驅逐出杭州。
𨪜𨪜這天，趙亞婉原是打算去會晤慕容雲樵的，沒想到他反而自己前來。原以為他是為她趙亞婉而來，但望著他晦暗的神情，她不確定了。
𨪜𨪜「雲瞧！」她親暱地叫喚，想拉近兩人的距離。
𨪜𨪜「我想，你叫我堂兄，應該較合禮儀。」
𨪜𨪜「別開玩笑了！」趙亞婉怪叫。「堂兄？雲瞧，這兒沒人，別那麼見外。」
𨪜𨪜「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跟你那麼親近了？」慕容雲樵冷漠笑道。
𨪜𨪜趙亞婉臉色一沉，有些不悅。「話別說得這麼絕。」
𨪜𨪜「我說話絕？」慕容雲樵冷哼一聲。「我想我不及你十分之一。我問你，你憑什麼過問我的事?」
𨪜𨪜「哈！原來你在過河拆橋。這些話你為什麼不在事前就說？你以為慕容織坊是靠你自己的努力才有轉機嗎？告訴你，沒有我，誰給你機會去反擊？你這句話未免太忘恩負義了。」
𨪜𨪜「忘恩負義？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有什麼權利去動用你皇家的身份而加害於人？我老實告訴你，甚至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沒有你的幫忙，我依然能夠支撐過去。你的多管閒事及自作多情，不僅沒有幫忙，反而害了你週遭的人。」
𨪜𨪜「我多管閒事、我自作多情？」趙亞婉尖叫，眼中儘是委屈。「你以為我這麼辛苦為的是誰？圖的是什麼？我還不是為了你，雲瞧，這普天之下，還有誰為你犧牲這麼多，還有誰愛你這般無悔。」
𨪜𨪜慕容雲樵看著她，眼神充滿厭惡。「請你自重一點！就因為這個微不足道的原因，足夠你翻臉不認人去加害於人，包括生你的父母？」
𨪜𨪜「我沒有！我不過做我該做的事，誰要他們叛國呢？」
𨪜𨪜慕容雲樵難以置信地搖著頭。
𨪜𨪜「你這種女人真可怕。你知不知道，你害的，是你丈夫、你的父母，以及我的妻子。」
𨪜𨪜「你的妻子？」趙亞婉笑了起來，臉上堆滿不屑。「你是說，那個女兒樓的伶妓？」
𨪜𨪜慕容雲樵臉色驀然一變，攫住她的手腕，厲聲問道：「什麼意思？」
𨪜𨪜趙亞婉痛唉出聲。在掙脫不得，正想破口大罵時，瞥見慕容雲樵受傷的眼神，頓時內心相當快意。
𨪜𨪜「哦！原來你還不知道。水憐幽，你的妻子，是杭州知名妓院的伶妓？」
𨪜𨪜「你胡說！」慕容雲樵吼道。
𨪜𨪜「我沒胡說！你去問問女兒樓的嬤嬤，看看水憐幽是不是從那裡逃出來的？你真以為你的妻子是純潔無暇的嗎？哼！說穿了，不過是大爺有錢，隨時都可以抱摟的伶妓罷了。」
𨪜𨪜「住口！」
𨪜𨪜「我只是想提醒你，別當了冤大頭。別看她表面上一副聖潔模樣，實際上卻是污穢不堪。」
𨪜𨪜慕容雲樵氣得渾身發抖。「我不打女人，你不要逼我破例。我不准你再這麼說她。」
𨪜𨪜「不准？！你憑什麼不准我？雲瞧，別死腦筋了，那種女人有什麼好？看看我，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𨪜𨪜「你配？趙千金，別忘了，你是慕容堂少夫人。」
𨪜𨪜「你？」趙亞婉臉上泛起了難看的潮紅，她氣急敗壞地說：「起碼我比她好！我博學知禮，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她呢？她不過是一個伶妓，什麼都不懂，只能用身體來娛悅別人。好，就算你嫌棄我非純潔之身，你怎麼不回頭看看你的妻子，你更需要嫌棄她。我想這不是你用來拒絕我的理由吧？」
𨪜𨪜「你太妄自菲薄了，我怎麼可以以這個理由來嫌棄你？」慕容雲樵皮笑肉不笑，臉上滿輕蔑。「事實上，我不以為我拒絕你的原因只有這個。」
𨪜𨪜「慕容雲樵！你太過分了！」趙亞婉尖聲叫道。
𨪜𨪜「我過分？你好像搞錯了吧？我問你，為什麼逼憐幽離開。」語氣平靜，卻有暴風雨欲來的味道。
𨪜𨪜趙亞婉愣了一下，在慕容雲樵犀利目光的注視下，她感到呼吸困難。
𨪜𨪜「那種女人有什麼好？」趙亞婉吼了出來。
𨪜𨪜「好不好是我的事，你未免太多管閒事。我再問你一次，你用什麼詭計逼憐幽離開？」
𨪜𨪜「什麼叫逼，我不過是對她曉以大義。她那種污穢的身子，根本沒資格進慕容家，做你的妻子。」
𨪜𨪜「只有你適合？」他冷嘲。
𨪜𨪜趙亞婉聽出他話中的嘲諷，但仍心一橫，點頭道：「沒錯！」
𨪜𨪜慕容雲樵無奈地搖頭歎息。「為什麼要自欺欺人呢？我根本就不愛你，你逼走憐幽一點意義也沒有。」
𨪜𨪜「你……你也許沒發覺到你愛我。」趙亞婉猶作困獸之鬥。
𨪜𨪜「你在說笑嗎？我會分不清楚？我深愛憐幽，即使她是伶妓，我依然愛她。」
𨪜𨪜「可是，她是賣身的伶妓呀！」
𨪜𨪜「她賣不賣身，只有我最清楚。」
𨪜𨪜「你不要告訴我，女兒樓的姑娘個個都是純潔無暇，高貴如聖女。」趙亞婉嗤哼出聲。
𨪜𨪜「是不是如此，我並不清楚，但是憐幽委身於我時，的確是個好女孩。」
𨪜𨪜趙亞婉不可置信地看著慕容雲樵，企圖找到他因自我安慰、撒謊而閃爍的眼神，可是，他的眼神竟是這般堅定。趙亞婉虛弱地笑著。「你在騙我，再不然，就是你被她騙了。」
𨪜𨪜「你認為她怎麼騙我？」
𨪜𨪜趙亞婉頓時啞口無言。怎麼回事，女兒樓的伶妓是處子？
𨪜𨪜「也許，她演技好吧？」
𨪜𨪜「有些事，是講求證據，而不是靠演技的。」
𨪜𨪜慕容雲樵神情頹然地看著趙亞婉。他倒想看看，她還能想出什麼話來反駁他？
𨪜𨪜「你是說……不可能的！」女兒樓出身的伶妓真是處子！老天！打死她，她也不相信。
𨪜𨪜「你不是我，當然無法瞭解。趙亞婉，不是你的事就少管。你逼走憐幽，我不會善罷甘休，但落井下石一向非我本性，我看你如今已這般潦倒，不想再與你計較。你走，離開杭州愈遠愈好，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不過，你放心，你仍舊是慕容堂少夫人，仍舊是趙千金，仍舊是長義公主。只是，從今以後，你趙亞婉的一切事情，都與我慕容雲樵無關。」
𨪜𨪜「你好狠……難道你這麼恨我？」
𨪜𨪜「既無愛何來的恨呢？」
𨪜𨪜「難道……你從沒愛過我？」趙亞婉沮喪極了。兜了一個大圈，難道從頭到尾全是她自個兒自作多情？
𨪜𨪜「我一直以為人一輩子愛一回，覓得一個真愛就已足夠了，而我，只愛憐幽一人。」
𨪜𨪜驀地，趙亞婉狂笑起來，尖銳刺耳的笑聲，在白晝裡，竟也令人悚然。
𨪜𨪜「原來，從頭到尾，你一直沒瞧過我？」趙亞婉笑得更淒厲。「我一直愛你。沒錯，當初嫁給義飛是我的錯，可是，早在嫁給他的第一天，我就後悔了。聽到你娶妻，我很難過，但我更生氣。如果，你娶的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名門閨秀，或是清靈婉約的小家碧玉，或許我還能釋懷。可是，你娶的是女兒樓的伶妓，一個出身低賤污穢的女子。我堂堂相府千金，竟抵不過這樣一個小丫頭，你教我如何心甘？」
𨪜𨪜「有些事，是道理說不痛的。我對你，既不是無情也不是無義。一切後果，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是你趙家毀婚在先，又任何能怪罪於我慕容世家？更何況，趙家與慕容家世家退婚之時，淪為杭州笑柄的，是慕容世家而非趙家。」
𨪜𨪜「我！」趙亞婉沮喪地癱坐下來。
𨪜𨪜慕容雲樵看向她，內心有些同情。
𨪜𨪜「我不想再多說。基於你慕容堂少夫人的身份，你離開杭州，不論前往何方，慕容世家自不會虧待你，日後你若有難，捎個音信給慕容世邸，我們自會替你解決。是以慕容世家的身份，而不是以我個人的身份，我要你瞭解，深深瞭解這句話的涵義。你懂嗎，趙亞婉？」
𨪜𨪜趙亞婉靜默半晌，而後抬起眼。「我想最後再問你一次，你不愛我，僅因為我不是水憐幽嗎？」猶抱一絲希望，趙亞婉滿心期待地看向慕容雲樵，期待他給予一個否定的答案。然而，終究是她失望了。
𨪜𨪜「是。」沒有一絲懷疑與猶豫。
𨪜𨪜剎那間，趙亞婉覺得自己很孤單，什麼都沒有了。
𨪜𨪜「我懂了。」趙亞婉表情平靜，看不出情緒起伏。
𨪜𨪜慕容雲樵不覺感到狐疑。「那……」
𨪜𨪜「我不想再待在杭州。我要離開，我不想再見到你。」
𨪜𨪜「你打算去哪裡，我可以派人送你去。」
𨪜𨪜趙亞婉淒涼一笑。「天涯之大，何處為我歸所，我還不知道。罷了，總會有我可以棲息的地方。不過，我離開，並不代表我原諒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𨪜𨪜「我知道。」慕容雲樵淡然說道。
𨪜𨪜唉！愛情這玩意，豈能勉強？如果他不接受趙亞婉是負了人家，那麼，這生，他注定是辜負了她。※※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𨪜※
𨪜𨪜出乎意料，「唯心藥坊」今兒個生意特別好。是天驟涼，身體易受寒？抑是詭譎的政況讓人們悶出病來？這就不得而知了。為了保護憐幽，范明磊一直不讓她出來幫忙，但今天在忙不過來的情況下，拗不過憐幽的懇求，范明磊終於首肯，讓她出來幫忙。當然，她的美貌是大家注目的焦點，雖說杭州姑娘嬌美，但這般脫俗的嬌顏卻也罕見。但憐幽真正引起眾人注意的是她懷有身孕。他們從沒聽說范大夫娶妻……
𨪜𨪜「范大夫，是您的媳婦嗎？」一名患者終於按捺不住，趁著范明磊診脈，說出疑惑，眼睛還不時瞟向憐幽。
𨪜𨪜「你說呢？」范明磊沒抬頭，專心開藥方。
𨪜𨪜「從沒聽你提過已有妻室，再說，她起碼也有八個月身孕，沒道理你要瞞我們大伙這等喜事。」
𨪜𨪜「那你猜猜，她是誰？」范明磊微笑問道。
𨪜𨪜「就是猜不出才問你！可憐哦！瞧她那副瘦弱的樣子，實在令人擔心孩子的平安呢！」
𨪜𨪜聞言，范明磊臉上不自覺地佈滿憂慮，這種轉變，自被眼前這個大嬸收入眼底。嘿嘿！不尋常。
𨪜𨪜女人，是追根究底的代名詞！
𨪜𨪜女人，是街談巷議的製造者！
𨪜𨪜於是，這位大嬸再度開口了。現在，弄清這件事，可比醫好自己身上的毛病重要太多了。
𨪜𨪜「不是你的媳婦吧？」
𨪜𨪜「不是！」可能是被問煩了吧，范明磊有些不耐。「是我遠房表妹，本來在京城，聽說杭州山靈水秀，為了讓孩子有較好的環境，特地回來待產，就這樣。」
𨪜𨪜聞裡范明磊口氣中的不耐，大嬸也懂得見好就收。「喲--喲！范大夫，你可別動怒。你知道，對於一些生疏面孔，大家總想多多瞭解，關心她嘛！你別誤會了。」
𨪜𨪜才怪！分明是三姑六婆。但礙於輩份，范明磊勉強命自己收回這份不悅。
𨪜𨪜「沒這回事。朱大嬸，我自是曉得，你們對憐幽的關懷，范某在這代表憐幽先謝過了。」
𨪜𨪜「憐幽？」大嬸眼睛瞪得老大，這名字不是……
𨪜𨪜「我那個表妹的閨名。」
𨪜𨪜「哎呀！那豈不是和慕容少夫人同名嗎？」
𨪜𨪜在手中運轉的筆險些滾落！范明磊終於抬頭，勉強想擠出笑容問個清楚，卻發現怎麼也笑不出。他望向憐幽，她正忙碌地和藥坊裡另一名僕婢包藥。於是，他將目光掉回眼前的大嬸。
𨪜𨪜「同名吧！我想，中原人士那麼多，幾個人同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𨪜𨪜「是啊！那可真是太恰巧了，憐幽這個名，水靈靈的，挺脫俗討人喜歡的。」
𨪜𨪜范明磊原以為她是在暗諷，但看見她眼中的真誠，放心地吁了一口氣。憐幽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來，絕不能再讓她回到過去。於是，范明磊假裝不經意地問道：「朱大嬸，你怎麼知道慕容少夫人的閨名也喚憐幽？」
𨪜𨪜「不只我知道，范大夫，你的消息也太不靈通了，我看整個杭州城上上下下除了你之外，大伙都知道。」
𨪜𨪜「為什麼？」
𨪜𨪜「看來，你是確實不知道嘍！」大嬸給他個他很無知的眼神，不自覺地，語氣中充滿驕傲。「外面告示說的。」
𨪜𨪜「告示？！」范明磊失態地叫出生。一瞬間，鬧哄哄的藥坊裡沒了聲響，寂靜一片，眾人皆訝異地將目光投向這位向來冷靜自製的大夫身上。怎麼？范大夫是受了什麼刺激？連憐幽也好奇地望著他，眼神充滿著關心。
𨪜𨪜范明磊有些難堪，暗罵自己的失態，假裝咳嗽，而笑道：「沒事。」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別人聽的。
𨪜𨪜沒事才怪！雖然懷疑，但正主兒都說沒事，旁人也不好再置喙。於是，大伙又各忙各的了。
𨪜𨪜「范大夫，你怎麼啦？」大嬸有些狐疑了。
𨪜𨪜「抱歉，失態了。」范明磊尷尬地笑。
𨪜𨪜「那沒什值得大驚小怪的。慕容世家財大勢大，就算把整個杭州城翻過來也沒什麼困難。如今，慕容少夫人不見了，貼出告示來找，也沒什麼嘛！」
𨪜𨪜「你是說，貼出告示，僅是為了尋找少夫人？」
𨪜𨪜「是啊，整個杭州全貼滿了。看來，慕容少主這次是非找到慕容少夫人不可了。也難怪，他們新婚燕爾，成親也不過年餘，慕容少主任何能忍受妻子離去。聽說，一千兩重金酬謝，我的老天，我這老嫗熬了一輩子也掙不到這些子兒呀！」
𨪜𨪜「一千兩？那，豈不是全杭州的人都在尋找慕容少夫人了?」
𨪜𨪜「撇開銀兩不談，光是慕容老爺的恩情，就值得我們去拚命了。而慕容少主也體貼我們這群人，造橋鋪路，樣樣不落人後，衝著這點，說什麼也得替慕容少主找著他的媳婦兒。「大嬸說得斬釘截鐵，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𨪜𨪜「慕容少主？」不知何時，憐幽已站在身旁，孱弱的身子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搖晃了一下。范明磊連忙扶住她，讓她在身旁坐下。憐幽原本就蒼白的雙頰現在更是沒一絲血色。唉！果真那個幸運兒是慕容少主。
𨪜𨪜「怎麼了？」大嬸關心地望著憐幽。果真長得標緻，而且，漂亮得……和慕容少夫人有點像！
𨪜𨪜「你和慕容少夫人還真像呢！」大嬸將臉湊近，想更仔細看她，憐幽心虛地忙撇開臉。
𨪜𨪜「你說笑了，我怎麼可能與慕容少夫人相似？」
𨪜𨪜「你別躲啊！臉轉過來我仔細瞧瞧。說真的，我是愈瞧愈像。」
𨪜𨪜「不像、不像啊！你別逼我了，大嬸。」憐幽快掉出淚來了。
𨪜𨪜「朱大嬸，我表妹身子不好，你就別逗她了，長得像不過是巧合，你硬是為難她，萬一她夫家誤會，可就不好了。」范明磊忙開口替憐幽解圍。
𨪜𨪜「說得對！說得對！瞧我老糊塗了，真是對不起。其實，我是一片好意，以為真讓我找著了慕容少夫人，心裡頭一高興，竟忘了她是范大夫的表妹。唉！我只是可憐慕容少主一片深情，想幫幫他罷了。」
𨪜𨪜不要想他，不要問他的消息。憐幽的內心掙扎著。然而，她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她怯怯問道：「慕容少主……在找人嗎？」
𨪜𨪜「是啊！找他的媳婦啊！」
𨪜𨪜他為什麼要找我？憐幽痛苦地閉上眼。忘了她，再娶另一個名門閨秀不更好，他值得更好的，為什麼要如此執迷不悟？
𨪜𨪜「憐幽？」范明磊難掩關心地拍撫她的肩。「你沒事吧？」
𨪜𨪜憐幽搖頭，哽咽著已無法出聲。沒想起雲瞧，總覺得心頭未結痂的傷口再被撒上一把鹽，難受得緊，要不是為了腹中的孩子，孑然一身的自己也不想再苟活。
𨪜𨪜「對了。你叫憐幽，而慕容少夫人也叫憐幽，兩人又長得這般想像。該不會你也姓水吧？」
𨪜𨪜憐幽驚愕地抬頭，有些慌張，急急否認。「不……當然不是。」
𨪜𨪜「哦！」大嬸點了下頭，隨即關心地望著她。「你似乎身子骨很虛弱，這樣不行的！為了自己和孩子，要多多保重。范大夫，開一帖藥讓她補補嘛！瘦成這樣，我實在很擔心她生產時哪來的力氣。」
𨪜𨪜「謝謝你。」憐幽幽幽開口，低聲道謝。
𨪜𨪜「謝什麼？有不懂的事儘管問我，我很樂意幫你。我就住對街胡同內，很近的……第一胎？」
𨪜𨪜憐幽點頭。
𨪜𨪜「那可要小心一點。若想要個白白胖胖的孩子，得自己好好注意身體。哎呀！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𨪜𨪜「謝謝你，大嬸。」
𨪜𨪜朱大嬸豪爽笑著，走了出去。
𨪜𨪜范明磊擔憂地望向憐幽，瞧她禁不住顫抖的雙唇，他歎了一口氣，有著心疼。
𨪜𨪜「慕容雲瞧，對吧？」
𨪜𨪜「什麼？」
𨪜𨪜「孩子的爹？」
𨪜𨪜瑟縮的身子明顯震動了下。接著，是一陣沉默。范明磊明白，憐幽是存心逃避。她果然是現在熱門話題下的女主角--慕容少夫人。
𨪜𨪜但，明白了又如何？目前憐幽求的只是安穩平凡地過一生罷了。
𨪜𨪜范明磊長歎一口氣。「既然你選擇了目前的生活，那就努力去忘記他吧！」
𨪜𨪜憐幽並沒有作答，瘦小的身子抖得厲害，似乎是在抽泣著。這般模樣，教範明磊好生不捨，他正想再說什麼，旁邊的患者已開始不滿叫嚷著：「大夫，看不看診？我很難受呢！」
𨪜𨪜「哦！抱歉。看！當然看，手伸出來，我把把脈。」
𨪜𨪜憐幽緩緩地起身，悄聲地，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和范明磊聽得到。「我一直很努力地要忘記他，一直很努力地。」
𨪜𨪜望著憐幽離去的背影，范明磊歎了口氣。
𨪜𨪜自古，情最傷人。
𨪜𨪜他又能安慰憐幽什麼？※※※
𨪜𨪜慕容雲樵接連著飲下三、四杯酒。誰說一醉解千愁，為什麼他就是忘不了憐幽？失神地望著屋內的擺設，望著憐幽親手繪繡的羅幔，望著她最常坐的那張椅子，以及他倆曾經愛戀纏綿私語的床。思及此，內心又是一陣絞痛。為什麼要躲？為什麼不讓他找到她？難道她不知道，他思念她思念得緊，愛她愛得瘋狂？
𨪜𨪜驀地，慕容雲樵把手中的酒杯往牆上擲去，聲音之大，令門外的僕婢受了驚嚇，沒人敢再進去。
𨪜𨪜「你們去休息吧！」慕容夫人態度優雅地走了過來。僕婢們聽到這句話，彷彿蒙了天恩，連忙謝過，退了下去。
𨪜𨪜慕容夫人走進房裡，雖不意外兒子瘋狂的舉動，但看見屋內凌亂的景況，不免輕歎一口氣。
𨪜𨪜「樵兒。」
𨪜𨪜慕容雲樵猛地轉過頭，有些手忙腳亂地整理衣冠，撥撥頭髮。「娘！這麼晚了還沒歇著。」
𨪜𨪜「兒子正在傷心，為娘的怎睡得著？」
𨪜𨪜「對不起！娘，讓您擔心了，孩兒沒事。」
𨪜𨪜「你哦！」慕容夫人有些責難地望了他一眼。「你要真沒事，為娘才真要擔心呢！娘就不信，少了憐幽，你會沒事。」
𨪜𨪜「娘……」慕容雲樵有些不耐。他的表情擺明不願討論這個問題。
𨪜𨪜「怎麼？不想談嗎？既是擾亂你心湖的癥結，為什麼不去正視它？」
𨪜𨪜「我也想找到她！可是，她根本就是……不讓我找到。」
𨪜𨪜「你認錯了？」
𨪜𨪜「當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慕容雲樵狠狠地扒了下頭髮。「我只是不喜歡這種--等待。」
𨪜𨪜「還好，你只有在感情這方面上才這般魯莽。要不然，十個慕容世家都難保。你以為你們的分離，只對你造成傷害嗎？」慕容夫人微笑著。這兩個小娃兒，不知還要鬧多久？
𨪜𨪜「那她為什麼還要躲我？這樣彼此傷害有什麼意義？如果是一種考驗，一種試煉，半年，半年這麼長的一段時間，時間應該夠了吧？她為什麼還不出現？」慕容雲樵心痛地低吼。
𨪜𨪜「因為她沒信心，沒有信心去愛你。」
𨪜𨪜「我不在乎！」
𨪜𨪜「可是她在乎。雲瞧，憐幽太沒自信，也太缺乏安全感，所以你需要付出更多，讓她心底能踏實。她選擇離開，心裡一定承受著比你更大的煎熬。」
𨪜𨪜「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想找到她，想好好地愛她。」
𨪜𨪜「你不在乎她曾經是女兒樓的伶妓？」
𨪜𨪜慕容雲樵震驚地望向他的母親。他一直隱瞞的事，為何母親她會知道？「娘，您……怎麼知道？」天！他竟有點結巴起來。
𨪜𨪜「你以為……」慕容夫人笑了起來。「你果真以為，我們只是單純想救你的命，而隨便找個姑娘做慕容少夫人嗎？就算我們沒門第觀念，但起碼對姑娘家該有的操守還是要講究的。我們調查過她了，憐幽這女孩，過得太苦，但是是個相當善良的女孩。也正因如此，我和你爹都知道，她是個匹配得上你的姑娘。老實說，在你們成親的隔日，女兒樓的金嬤嬤就找上門來。憐幽，還是我們替她贖身的。」
𨪜𨪜「娘，您相信我，千萬別污蔑了憐幽。她是個好姑娘，她委身於我時，還是個清白的大姑娘家，您可千萬別誤會她了。」慕容雲樵急急地辯白，他不能容許他人以異樣的心態來對待憐幽。
𨪜𨪜「傻孩子，我們早知道了，要不然，豈會要求她下嫁於你？就算她娘和為娘交情再好也不能。我們一直沒對你提起這件事，一方面是怕你嫌棄，另一方面，也為避免蜚短流長。」
𨪜𨪜言畢，慕容夫人突然望向窗外，微微地歎了一口氣，有些慨歎。「只可惜，老天爺總見不得人好，見人深情相待，便來個痛徹心扉的考驗。雲瞧，我相信你和憐幽只是短暫的分離，老天爺一定會被你們感動，把憐幽還給你的。」
𨪜𨪜「只是，我已厭倦了這種等待。」慕容雲樵沮喪地的低吟，他望向窗外，又是一輪皎月，憐幽離開時，不也是這般明月掛天際。唉！如果上天終究是要將憐幽還給他，那麼，就請快點吧！
𨪜𨪜「我知道你心裡苦，也知道你心急想找到憐幽。可是，很多事急不來的。娘是過來人，自然明白感情的傷痛。可是，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累倒了。娘有預感，你們兩個必定會再重逢。為了這個重逢，你得先照顧好自己再說，懂嗎？」
𨪜𨪜慕容雲樵點點頭，有些動容與愧疚。
𨪜𨪜「對不起！娘，要您為孩兒擔心。」
𨪜𨪜慕容夫人搖搖頭，微笑道：「你是我的兒子，不關心你關心誰？早點歇著，不要太心急，該是你的，一定跑不掉。」
𨪜𨪜有了母親的安慰，慕容雲樵頓覺心情舒暢不少。沒錯！憐幽是他的，誰也搶不走，他何苦沉溺在傷痛中？管他什麼天注定，如果老天爺執意要折磨他倆，他偏不認輸，非得狠狠悖天而行一番不可。憐幽，是他的！
𨪜𨪜「少主，好消息！好消息啊！」阿初興高采烈地衝進屋裡，緩平急促地喘息後，顧不得主僕的尊卑，沒有行禮便大聲嚷嚷：「少主，好消息。」
𨪜𨪜「什麼事大驚小怪的？慢慢說不要緊，別嗆著了。」慕容雲樵微皺著眉頭阿初。
𨪜𨪜「我……我……」阿初上氣接不著下去，愈是興奮，心跳愈加速。
𨪜𨪜「我什麼？」慕容雲樵眉頭皺得更緊。
𨪜𨪜「找到了！」終於說出這個好消息，阿初高興得嘴幾乎咧到耳後。
𨪜𨪜慕容雲樵瞪大了雙眼，站起身。但隨即又坐了下來，一顆心懸得好高，深怕是自己誤解了。他吸了口氣，緩聲問道：「找著--」老天！他發覺他沒勇氣說出口，不會是做夢吧？阿初興奮地、大力地、狠狠地點了三下頭。
𨪜𨪜「找到少夫人了。」
𨪜𨪜慕容雲樵整個人呆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激動地捉住阿初的手臂，顫聲問道：「在哪？你快點說。」
𨪜𨪜「在……」被慕容雲樵捉緊的手臂疼得讓阿初差點說不出話來，他強忍住痛終於說出口：「在玄武巷那個胡同裡的唯心藥房。」
𨪜𨪜慕容雲樵放開阿初的手，呆呆笑起來。「你確定？」
𨪜𨪜「嗯！雖然那間藥坊主人說少夫人是他的遠房表妹，可那副模樣，根本和少夫人一模一樣。」
𨪜𨪜語未畢，慕容雲樵已衝了出去，即使現在將近子時。
𨪜𨪜※※※
𨪜𨪜范明磊收拾好手邊的工作，起身想關上門窗，卻發現憐幽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發呆。他走到憐幽的身旁，關心地問：「憐幽，這麼晚了還不去歇著？」
𨪜𨪜「覺得有點悶，睡不著覺。」憐幽沒有抬頭，仍是望著前方發愣。看她虛渺的眼神，不用猜，范明磊也知道她在想什麼。
𨪜𨪜「你又在想他了？」
𨪜𨪜「……」
𨪜𨪜「你不是說要忘記他嗎？憐幽，不是范大哥不想收留你，而是既然你如此深愛他，何必再逃避？原先，以為他待你不好，所以我也有意思要照顧你一輩子，不再勸你回去。但是，你愛他，而且用情很深；同時你也看到，他發了瘋似地在找你。我不明白，既然你們兩個彼此相愛，而所有的事情也已塵埃落定，為何你還不願回到他身邊呢？」
𨪜𨪜「我配不上他，他適合更好的姑娘。」淚早已流乾，再談往事雖已無淚，內心的傷痛卻如昔。
𨪜𨪜「笑話！你美麗、體貼、溫柔善良，為什麼配不上他？他嫌棄你？」范明磊有些微怒，那個少主真敢嫌棄這個愛他的好姑娘？
𨪜𨪜「不！他沒有，只是我自覺罷了。范大哥，你也曉得，他是高高在上、我高攀不起的人，放縱自己去愛他，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奢侈了，我怎能再企求相守一生呢？」
𨪜𨪜「憐幽？你如今的行為，騷人墨客稱為多愁善感，我則稱為無悔無怨，而在大伙看來，這叫做蠢。這種相互傷害的遊戲，完全是你在操控，根本可以不玩的。愛情沒有階級，沒有尊卑，高貴的皇太子尚可納小婢為妾，你又何嘗不能委身於慕容少主？憐幽，別這麼傻，傻得折磨自己，也傷害了他，更犧牲了你腹中的生命。難道，你忍心腹中的胎兒出生就沒有了爹？忍心慕容少主沒有傾心的良妻，忍心你自己日後寂寞而終嗎？看開點。一切都不過是你在庸人自擾。你、他，和孩子，都可以避開這些悲劇的，只要你願意。」
𨪜𨪜憐幽覺得自己快被說動了，但那份自卑，又張牙舞爪跑了出來。她沉痛地低喊：「范大哥！不要再勸我了，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我不過是他人生的過客，我身卑位下，曾經有已經是很大的幸運了，哪敢再多求。范大哥，這不過是和時間的賽程，久了，我自會忘了他，而他也會忘了我。」
𨪜𨪜「你會忘了他？憐幽，你太高估自己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即使你百歲，依舊會愛他如昔，不會縮減一分一豪。憐幽，別再玩這種自欺欺人的遊戲了，再這樣下去，你一定會傷得體無完膚。我不認識慕容少主，可是，光看這些日子，他在杭州城內為尋找你所做的一切，就足以證明他愛你。憐幽，成全他，也成全自己，更成全你們倆的孩子，這是你們愛的印證啊！別再折磨彼此了。」
𨪜𨪜憐幽兀自搖頭。原以為已流乾的淚水，再度決堤而出。她大聲地哭著，盡情宣洩。
𨪜𨪜范明磊心疼地將憐幽摟進懷裡，他不能為她解決什麼，只能讓她有個溫暖的胸懷可以靠著哭泣。
𨪜𨪜「傻孩子，回去吧！」
𨪜𨪜憐幽沒有說話，只是更拉緊他的衣襟，縱聲大哭，卻沒發現，慕容雲樵正心沖沖地跑來，而後整個人釘在他們身後，臉色由興奮轉為驚訝，而後為憤怒……
第十章
𨪜𨪜慕容雲樵高漲的情緒整個冷卻下來，往日的癡心愛戀此刻痛灼著他。誰能告訴他，一切的一切是否只是他自作多情？原來，她早就不需要他了。
𨪜𨪜「憐幽……」慕容雲樵有些哀嚎。
𨪜𨪜憐幽內心一震，難以置信地從范明磊的懷中抬起頭來。天啊！竟是雲瞧！
𨪜𨪜范明磊迅速轉過頭，他的驚訝不下於他們兩人。他知道，眼前這位俊逸出色的人絕非泛泛之輩，必是慕容少主無疑，但，找到了憐幽，他理應興奮，可是，怎麼他的眼神這麼冰冷？
𨪜𨪜慕容雲樵眼光冷淡地掃過范明磊，而他的妻仍半偎在這陌生男子的懷中。至此，他再也無法安慰自己、欺騙自己，說憐幽的心亦同他的。他怎能再誆騙自己，憐幽亦是愛著自己？
𨪜𨪜「你怎麼介紹他？」慕容雲樵故作輕鬆地問道。彷彿詢問天氣狀況般的輕鬆，全然不理會心中那處被傷害的角落。
𨪜𨪜晌久，憐幽才意會出他的意思，彷彿觸電般急忙離開范明磊的胸膛。她著急地望向慕容雲樵，結結巴巴地說：「你別誤會……他……他只是……」哦！老天，別再用那種眼神，她那麼愛他，他不能誤會。
𨪜𨪜「別急！」慕容雲樵讓身子輕鬆地倚在樹幹上，而冷笑道：「慕容少夫人，為夫我不會為難你。你別急，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來想藉口，為你的不貞開罪。」
𨪜𨪜「雲瞧，你不要誤會。范大哥是個好人，是個在我困難時伸出援手的好大哥。你絕對不可以誤解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憐幽的淚再也無法止住了。
𨪜𨪜「哦，我瞭解。包括我不在身邊時，他替代我的位置，安慰你，溫暖你……」
𨪜𨪜「雲瞧！」憐幽受傷地低吼，有些氣急敗壞。「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們之間很純潔，不是你所說的那樣。你不要冤枉我們。」
𨪜𨪜「冤枉？」慕容雲樵皮笑肉不笑地干哼了聲，望向范明磊。「你呢？好大哥，辛苦你了，是吧？我的夫人，受你多多關照，小弟我是不是該涕泣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𨪜𨪜「慕容少主，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𨪜𨪜「我明白，當然，還有許多我沒看見的情節。我知道，我不在憐幽身旁的這段日子，你辛苦了。」昏暗的天色及妒忌已使得慕容雲樵留意不到憐幽隆起的肚子。他根本無法作任何思考，只想一股腦兒把怨氣傾洩出來。
𨪜𨪜「慕容少主，我想，你誤會了，憐幽她只是……」范明磊有些著急。望著憐幽慘白的臉，及慕容雲樵眼中的憤怒，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去化解這場誤會。「憐幽她很想你，她愛你愛得心痛。我只是安慰她，勸她回到你身邊。我們……並非你所看到，所想到的那般不堪。」
𨪜𨪜慕容雲樵點頭，沒有說話。憐幽慘白著臉，她怕極了現在這種靜默，彷彿執行死刑前的寧靜。
𨪜𨪜「憐幽。」慕容雲樵終於開口，沒有先前的冷漠，但也沒有昔日的濃情，淡淡的口氣，令憐幽徹底心碎，一切，真是無法挽回了。
𨪜𨪜「你既然選擇了他，我不會再強求什麼。但，你別妄想我會開口祝福你，我不會原諒你對我的一片深情所作的回應。原本，我是想在慕容織坊的危機度過之後，接你回去享福。可是，情況似乎容不得我如此。我找你找到這般辛苦，原來一切都是白費的。」他頓了頓，而後語氣堅決地說：「從此，我們互不相干。你放心，我不會再死纏你，我會忘了你。」
𨪜𨪜言畢，他感到相當疲倦，此刻，他只想快快離開這個地方，他深深地望了憐幽最後一眼，而後甩頭離去。
𨪜𨪜憐幽噙著淚水，沒有開口挽留他。這樣也好，可以讓自己斷了雲瞧仍深愛自己的念頭。想必雲瞧是真的氣瘋及心碎了，否則怎麼會沒留意到自己隆起的肚子？還是，他根本不認為這八個月大的孩子是他的呢？突然，憐幽感到肚子疼痛起來。才八個月，不可能是要生了。老天保佑，失去了雲瞧，別讓我再失去孩子。可是，為什麼這麼疼，股間甚至有著溫熱的感覺。
𨪜𨪜「憐幽？！」范明磊驚叫。他本想去追慕容雲樵，卻讓憐幽慘白無血色的臉給嚇得止步。老天！她的褥白襦裙已染上了一片紅，是胎兒要出生的警示嗎？
𨪜𨪜「范……大哥。」憐幽疼得蹲下身去。哦！不！才八個月大，這孩子不能這麼早出來，會死的。「救、救救我的孩子。」
𨪜𨪜范明磊也慌了手腳。「等……等會兒，我去請產婆，你別動。」言畢，立刻衝出屋子。
𨪜𨪜憐幽緊咬著下唇，血絲滲了開來。不！老天別那麼殘忍，她不能失去這個孩子。「孩子，別出來，你……這個時候出來，娘保……不住你，你千萬別出來。」
𨪜𨪜時間彷彿靜止了。不知過來多久，憐幽聽到嘈雜的人聲，是范大哥找人回來了吧？望著地上一灘血，憐幽再也支撐不住，終於昏了過去。※※※
𨪜𨪜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難聞氣味。房外絮絮叨叨的耳語聲，反而讓人有寂寥之感。這裡是陰曹嗎？為什麼空氣中會鬱積著一股陰寒的氣氛？憐幽低哼了聲，輾轉醒來，迷惑的腦袋無法思考。她虛弱得連動一根指頭的力氣也沒有。就這樣死去吧！橫豎也沒什麼依戀了、雲瞧離開了，孩子也……
𨪜𨪜孩子！這兩個字敲醒了她身上每一寸動輒疼痛的神經，她無法支起身看自己的小腹，也沒有力氣去喚人進來。但腹中沉甸的感覺已經消失了，她的孩子，是生？是死？為什麼她沒有一點記憶？老天保佑，她的孩子可不能死！
𨪜𨪜「憐幽你醒了？！」范明磊打外頭進來，看見憐幽清醒了，不禁驚喜，老天保佑！產婆說母體孱弱，他還真怕她撐不過去。
𨪜𨪜憐幽沒有回話。事實上，她根本沒辦法說話。但她的眼神卻向他做著無聲的詢問，孩子呢？
𨪜𨪜「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孩子沒事，雖不是健康的嬰兒，卻也是活下來了。倒是你，你比孩子還虛，先照顧好自己，孩子我會照料的。」范明磊有些心虛地說道，不敢直視憐幽的眼睛。他怎能在憐幽身子骨尚虛弱的時候告訴她真相？憐幽會支撐不住的。更何況，產婆說，憐幽身體太虛弱了，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他不能冒這個險。
𨪜𨪜憐幽對范明磊的話有著懷疑。看著他幾近逃避的舉動，她心中揚過不祥的感覺，老天不會如此殘忍，奪走她的一切，連孩兒都不留給她吧？！思及此，兩行清淚再也無法抑止地掉落下來。
𨪜𨪜「你別這樣，憐幽。」范明磊心慌了。「范大哥沒騙你，孩子沒事。但是……情況不太樂觀，太小了，我已經盡力去醫治了。你放心，我有信心能救他。哦！對了，他是個男孩，是個很有求生意識的小娃兒，他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𨪜𨪜看到范明磊篤定的眼神，憐幽虛弱地吁了一口氣。
𨪜𨪜「孩子……」
𨪜𨪜「目前，你和他的身體都很虛弱，不大適合將他抱來見你。你好好休息，等身體養壯之後再說。嗯？」范明磊好聲哄勸道。
𨪜𨪜「……一定……救活孩子……」憐幽勉強吐音，有些接不上氣。「他是……我和一切--的--結晶哪！」
𨪜𨪜「我懂！我懂！歇著吧！別再說話了。」傻丫頭，在生死關頭，還惦念著慕容雲樵。只可惜，慕容雲樵不懂惜福。
𨪜𨪜憐幽疲倦地合上眼睛，兩行清淚未乾，仍掛在臉上。范明磊歎了口氣，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一定會痛不欲生。老天，要他如何對她開口說出事實呢？※※※
𨪜𨪜「喂！你這個人怎麼如此無禮，少主都說不見你了，你還亂闖，再亂來，我可要請家丁拿掃帚趕人了。」阿初不客氣地推了范明磊一把。
𨪜𨪜這人真討厭，怎麼趕都趕不走。阿初很明白，他家少主本就沒有這一號朋友，真搞不懂，為何他非得見到少主不可？少主明明就不肯見他，並且每次聽到他來求見就暴跳如雷呢！為什麼天下就是有這種不要臉的人？
𨪜𨪜「我一定要見他！他在哪兒？」范明磊也不客氣。搞什麼，憐幽都為他折騰到這種程度，他還有臉擺架子？杭州城的大善人？！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堪得起這個美譽？
𨪜𨪜「少主沒空。他不像你天天吃飽了沒事幹，他很忙。你快點走吧！少惹人生生厭。」
𨪜𨪜「忙？忙到見我一面都不行？怎麼，不敢見我是不是？做了錯事，不敢坦然面對是嗎？」
𨪜𨪜「不准你這麼侮辱少主，你才是……是……」阿初一向護主，聽到有人罵慕容家裡任何一個人，憤怒自不在花下。
𨪜𨪜「夠了！」慕容雲樵從屋子裡走出來，冷冷地打斷這場糾紛。他望了范明磊一眼，而後看向阿初。
𨪜𨪜「你下去吧！」
𨪜𨪜「可是，少主，他很無禮，而且很不講道理。」
𨪜𨪜「我知道，沒你的事，你下去，我會處理。」
𨪜𨪜阿初悻悻然地應諾，退了下去。離開前，還不忘瞪了范明磊一眼。
𨪜𨪜「說吧！你處心積慮地想見我，不知道是什麼重大的事。現在你可以說了。」慕容雲樵冷冷說道，口氣儘是不耐。
𨪜𨪜「我還以為，杭州城內人人感激涕零的慕容少主有多偉大，原來也不過爾爾。光看你的待客之道，就知道外面形容的慕容少主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范明磊的口氣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想到他就是害憐幽心碎及受苦的人，他就沒辦法平靜地對待他。
𨪜𨪜「如果你千里迢迢來就為教我如何待客，你可以走了。那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你還是回家多陪陪你的美嬌娘吧！」談起憐幽，慕容雲樵的臉又閃過一絲受傷的神情。不過，他很快便恢復正常。
𨪜𨪜「你說話還真是句句傷人呢！我聽別人說，慕容雲樵明察秋毫，審事精確明白，有條理又不失公平。怎麼，你就這麼輕易判了憐幽的罪？」范明磊盯向他，譏諷道。
𨪜𨪜「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事實就是如此，你敢否認嗎？」
𨪜𨪜「你真是只頑冥不靈的豬！」范明磊吼出聲來。
𨪜𨪜「夠了！」慕容雲樵也發火了。「這裡沒有你置喙的餘地。你搶了我妻子，我不與你計較，你倒反指責起我來了。我頑冥不靈？你怎麼不想想那麼的姦情對我所造成的傷害？」
𨪜𨪜「不准你污辱憐幽。」范明磊再也控制不住怒氣。一拳揮了過去。但他畢竟是個大夫，手中力勁不大，但也給了毫無防備的慕容雲樵結結實實的一拳。
𨪜𨪜「你打我？」慕容雲樵難以置信地撫著受拳的地方。雖然這個拳對他而言不痛不癢，但這個挑釁的舉動卻惹火了他。
𨪜𨪜「你會後悔，至少我會讓你後悔你打我。」慕容雲樵不甘示弱也一拳揮了過去。兩個人很快便扭成一團。
𨪜𨪜慕容雲樵畢竟受過拳腳訓練，習過武功，對付毫無武功底子，甚至可說手無縛雞之力的范明磊，是輕而易舉的。沒多久，范明磊就居於劣勢。
𨪜𨪜家丁聞聲過來，忙拉開尚在憤怒中而拳拳不留情的慕容雲樵。他們都感到很驚訝，怎麼一向內斂不輕易動怒的少爺會突然像發狂似的？到底眼前這個人和少主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𨪜𨪜「少爺！別打了，你會打死他的。」幾個家丁手忙腳亂地拉開慕容雲樵，另外幾個家丁則將被打得慘不忍睹的范明磊按住，兩個人彷彿打鬥中的鬥雞，惡狠狠地盯著對方。
𨪜𨪜「他需要有人好好教訓一頓。」慕容雲樵吼道。他掙脫家丁的手，但沒有撲向范明磊，只是拍去身上的灰塵。「這是你欠我的。」
𨪜𨪜「我欠你？」范明磊也吼出聲。相較之下，他是慘多了，多處掛綵不說，連起身的力量也沒有。「我打了你一拳就欠你這麼多，那你對憐幽所做的一切，又當如何償還？」
𨪜𨪜「是她欠我，不是我負她。」
𨪜𨪜「慕容雲樵，怎麼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我告訴你，如果憐幽真如你所想的那般不貞，她大可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就離開你，甚至，根本不必答應嫁給一個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的活死人。」
𨪜𨪜慕容雲樵身子明顯地震了一下。難道，果真是他誤會？
𨪜𨪜范明磊知道自己的話已收到效果，忙乘勝追擊。
𨪜𨪜「如果她想與我私通，不會在這個時候才來找我。我告訴你，我認識她已有七年，絕對比你認識她的時間長。如果她真與我在一起，早在她父親去世，她孑然一身的時候就可以來找我，而不需經歷這許多苦。你到底在想什麼？這麼誤會她，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頭腦，還是你真愚蠢到無法去分析這個中道理？憐幽真的愛你。為了你，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𨪜𨪜「那她抱在你懷裡，你又怎麼解釋？」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慕容雲樵再度望向范明磊。
𨪜𨪜「我勸她回到你身邊。因為我知道你們倆真心相愛。她很掙扎，她心裡頭想回來，可是，她怕壞了那個相國女兒的好事，同時她也不願因為她而讓你成為杭州笑柄。她始終認為配不上你。」
𨪜𨪜「我從沒這麼想過！」慕容雲樵有些氣急敗壞。為什麼憐幽要如此自貶身價呢！而自己也真衝動，不是早知她的想法了嗎？竟還是誤解了她。
𨪜𨪜「但她卻是這麼想的。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自身不能瞭解我們這些餐風露宿的人過的苦日子。憐幽從小就得勞煩家務，她娘去世後，一個人支撐家計不說，長大還要為嗜賭的父親還債。我原以為她嫁給你，嫁給你這個人人誇讚的慕容少主，日子會好過點，沒想到，你在一晚帶給她的傷害，卻遠遠大過她十七年的苦。你究竟是以什麼樣的感情去愛她？原本我想，既然你不要她，我也不會吝惜那些銀兩，多照顧她一個。可是，你貼出告示到處找她，我又同情你起來了。我看她每晚為你傷心，又看你找她找得急，所以，才會不下一次地替你說話，叫她回去。你那一晚衝進來，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你知不知道，憐幽那一晚為你哭得傷心，我為你勸她勸得力不從心，你倒好，反像個無事人，一進來就只會亂扣罪名，絲毫不留情。」
𨪜𨪜「是你們自己不解釋的！」慕容雲樵吼道。心虛吧！
𨪜𨪜「你給我們機會解釋了嗎？」范明磊也吼著。「再說，你接受我們的解釋了？你除了像只喪心的瘋犬，拚命咬人外，還做了些什麼？可憐憐幽為你受了那麼多苦，還差點為你的孩子丟了命。」
𨪜𨪜范明磊的話無疑是一顆威力強大的炸彈！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靜了下來，連拉扶住范明磊的家丁也不自覺地鬆了手。許久，才聽到慕容雲樵顫抖著聲音問：「你說什麼？」
𨪜𨪜「你這該死的傢伙想聽我重複什麼？」
𨪜𨪜「憐幽怎麼了？」慕容雲樵覺得自己的怒氣轉眼間消失殆盡。滿腦子只想著憐幽差點為他的孩子送命。老天！她有孩子？
𨪜𨪜「原來你這傢伙真不知道憐幽懷有身孕？我告訴你，你的孩子前幾日出生，而憐幽到現還沒完全清醒過來。要不是憐幽在唯一一次清醒的時候告訴我。她愛你，要我救救你們愛的結晶，我才不會來受這種污辱，來求你接受憐幽。你這個混蛋，根本不配再擁有她。」
𨪜𨪜「我……」慕容雲樵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辭窮的一天。老天，他做了什麼？
𨪜𨪜「我、我什麼？你的孩子才八個月大，根本就很難生存下去，何況又是雙胞胎。原本你還有一個女兒，但是，她根本就來不及……出來……」范明磊已有些哽咽。「我們只來得及救老大，而在老二出來前，我們必須先救憐幽，所以……你……你該死的怎麼償還你的罪行？」
𨪜𨪜慕容雲樵不支地跌坐在地。他真是罪該萬死。
𨪜𨪜「她呢？」
𨪜𨪜「還昏迷著。我以為你有能力幫她們母子二人。」
𨪜𨪜慕容雲樵狐疑地望向他，他的意思是……
𨪜𨪜「我不想做個棒打鴛鴦的惡人，即使我還不能原諒你。但是我要你贖罪，無論如何，你要從老天手中奪回她們母子二人，這是你的責任，你的義務。
𨪜𨪜慕容雲樵倏然站起身，轉身面向家丁。
𨪜𨪜「把他押下去。」
𨪜𨪜「你這傢伙！」范明磊不禁為之氣結，說了這麼多，他還是不明白，枉費他白受這頓打了。
𨪜𨪜慕容雲樵沒有理會他，逕自吩咐家丁：「押他下去。請大夫來醫治他，派幾個人照顧他，直到他痊癒。不得無禮。還有，派人去京師請大夫，三天後，我要有好消息給我。」
𨪜𨪜三天？老天！千里馬也做不到。這個慕容雲樵未免太霸道了。但這樣也好，至少憐幽有得救了。※※※
𨪜𨪜彷彿從地獄的烈焰中逃脫而出，全身被燒灼過似的錐心的痛。憐幽緩緩睜開雙眼，無法忍受乍現的光亮，立刻又閉上，再睜，再閉。餘光中，一個熟悉的影像，但，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在這兒，難道……自己終究沒清醒過來，而是走入另一個夢境？
𨪜𨪜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憐幽緩緩地張開眼睛，而後她的目光和一雙深邃濃情的眼眸撞在一起。看到他眼中的關懷，憐幽再也抑制不住，淚水滑落下來。
𨪜𨪜慕容雲樵心疼地望著憐幽，溫柔地拭去她的淚。
𨪜𨪜「對不起……」他低語著，充滿著歉意。
𨪜𨪜「……我是不是在做夢？」憐幽顫抖著手，撫觸慕容雲樵的臉龐，想證明此刻是真是幻。
𨪜𨪜「不是。真的是我。」慕容雲樵握住她的手。天啊，她怎麼瘦弱至此？彷彿稍微用力些，手便會折斷似的。
𨪜𨪜憐幽滿足地輕歎口氣，唇邊緩緩漾出一朵微笑。這笑靨讓慕容雲樵更心痛。
𨪜𨪜「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許我太自私了，可是，我真的……很想你。雲瞧，我知道你適合更好的姑娘，可是……我不要求什麼，我只是想要愛你，我真的不要什麼，只要愛你，這就夠了。」
𨪜𨪜「住口！住口！別再說了！」慕容雲樵激動地擁住憐幽。「憐幽，別再說什麼有更好的姑娘適合我了。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認定你了。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憐幽，這輩子我只要你。求你不要再自貶，要愛得有信心一點。」
𨪜𨪜「可是……我配不上你呀！」
𨪜𨪜「夠了！夠了！你究竟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和我站在同一立足點上，彼此相愛？我知道你愛我，你也很清楚我愛你，我們何必為了世俗的眼光，而忽視了我們真正的感受？憐幽，不要再傷害我了。你離開、你難過，對我而言都是折磨呀！」
𨪜𨪜「我……」望著慕容雲樵痛苦的表情，憐幽心疼極了。她真恨自己的怯懦呀！
𨪜𨪜「雲瞧，我何德何能，能擁有你的愛……」
𨪜𨪜「不准再這麼說，我們都是幸運的，因為我們擁有了對方。憐幽，可不可以讓我覺得我對你的愛不是施捨，而是無悔的付出？」
𨪜𨪜「對不起……」
𨪜𨪜「你這聲『對不起』是說，你做不到呢？還是一個善意的回應？」慕容雲樵不想憐幽再逃避了，他要她真實地面對自己。
𨪜𨪜憐幽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著慕容雲樵，眼眶慢慢地積著淚水，閃著淚光。
𨪜𨪜慕容雲樵終究不忍心了。他擁緊憐幽，哄著說：「我不逼問你，你可以不回答。」
𨪜𨪜聞言，憐幽的淚水決堤而出，但唇邊卻有一抹笑意。
𨪜𨪜「我還一直以為，好人終究會有好報呢！」
𨪜𨪜「那好，我是好人，那，我的好報呢！」
𨪜𨪜「不，這句話，錯了。」憐幽淡淡地笑著。
𨪜𨪜果然，慕容雲樵一聽急紅了臉。「憐幽……」
𨪜𨪜「不管你怎麼說，怎麼趕，都擺脫不了我了。你說，這豈是好人有好報？」
𨪜𨪜聞言，慕容雲樵不禁一愣，而後，爆發出一聲歡呼。「好吧！好吧！就另讓我有好報吧！如果你在我身旁是惡報的話，那我寧願老天爺天天懲罰我，讓我一輩子都受罪！」
𨪜𨪜他緊緊地擁住憐幽，他知道這一生，再也不會讓她逃跑了。
終曲
𨪜𨪜范明磊結束了唯心藥坊，決定讓自己四處行醫，四處為家，憐幽已有了好的歸宿，他雖祝福她，但內心裡卻不無感傷，也沒有把握能絲毫不帶妒意地去面對他們倆。
𨪜𨪜憐幽和慕容雲樵抱著孩子前來送行。
𨪜𨪜「范大哥，我真捨不得你走。」對憐幽而言，唯心藥坊彷彿她的娘家，她心傷時的避風港，而今，她將失去它了。
𨪜𨪜「人生相聚，終需一別。我也捨不得，但是，我必須走。」范明磊刻意不去看憐幽，而看著她懷中的男嬰，他知道看了她，自己就無法走得瀟灑了。
𨪜𨪜「范兄，我不懂，你的藥坊生意明明做得很好，為何……」
𨪜𨪜「我已在杭州待倦了，我的心已飄到了遠方。不過，若你再欺負憐幽，我還是可以感受得到，絕對會回來好好揍你一頓。」
𨪜𨪜「范大哥……」憐幽感動得不能成言，她清楚知道，范明磊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因為她呀！
𨪜𨪜看著憐幽欲奪眶的淚水，范明磊再也經受不住。
𨪜𨪜「好了！好了！我該走了！你們多保重了。」
𨪜𨪜言畢，背起輕簡的行囊，頭也不回地走了。
𨪜𨪜「范大哥……」憐幽低喊一聲，淚水終於崩潰而出。
𨪜𨪜慕容雲樵將憐幽緊緊攬住，安慰道：「憐幽，別難過了。」
𨪜𨪜「可是，我怕這是永別呀！」憐幽終於說出了她內心最深的恐懼。
𨪜𨪜「不會的，別想太多。」
𨪜𨪜慕容雲樵拍拍憐幽的肩，望著范明磊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其實也毫無把握。就在這時，一位跛行老者打他們面前走過，邊走邊哼：「誰道是永別？世代交替，恩恩怨怨總不息。」
𨪜𨪜慕容雲樵聽了，不禁一愣。這老者似是接著他們的話而來，什麼意思呢？他忽想起他昏迷不醒時，那位指點迷津的跛行老者，莫非，就是眼前這位？
𨪜𨪜他出聲想喚住那位老者，但老者卻隱沒入人群中，只聽得遠遠地傳來一句：
𨪜𨪜悲悲復喜喜，人生常圓，圓中卻難免缺憾……
𨪜𨪜是預言嗎？慕容雲樵內心有著不安的感覺。他看著懷中的妻子，妻子懷中的男嬰，動容地緊緊擁住他們。
𨪜𨪜憐幽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怎麼了？」
𨪜𨪜慕容雲樵搖搖頭，在憐幽的額上印上一吻。「沒什麼，我只想讓你知道，未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你，還有小誠，永遠都是一體，不分開的。」
𨪜𨪜憐幽輕點下頭，而後望著懷中的男嬰--慕容誠，笑道：「聽到了嗎？小誠，你爹說的可記住了？」
𨪜𨪜誰知一隻燕子驀然低飛經過他們，嚇著慕容誠，他拳打腳踢，哇哇哭將起來。
𨪜𨪜跛行老者的話，又映現在慕容雲樵的腦海。他臉色微變。
𨪜𨪜「怎麼了？」憐幽邊哄著孩子，邊關心地問道。
𨪜𨪜慕容雲樵沒有作答，笑擁著憐幽走向前。管他未來如何？而此刻，無疑他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