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夫人只是瞪了一眼賀伯昂,心中怒火未消。
阿紫見二少爺態度軟化,老夫人都無動於衷了,那她下場定是更慘,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誰教她是賀家人呢。
她上前幾步,低低喚道:「老夫人。」
賀老夫人老臉沉著,一句話也不吭聲,讓阿紫看得不寒而慄。
賀伯昂也瞧出廳內詭譎的氣氛,他不知死活的笑道:「阿紫,趕了好些天的路,你也累了,進去休息吧。」
阿紫哪敢動,就只是靜靜站著。
「伯昂,你怎麼可以帶阿紫下江南?」賀伯嵩忍無可忍的出聲指責。
「不過是帶她去逛逛,有啥好大驚小怪?」賀伯昂不以為意道。
『話不能怎麼說,女孩子家拋頭露面成何體統?」說話的是賀老夫人。
「娘,您這話說重了,我不過是帶阿紫去看看奇花異草,且百花莊莊主花無缺是您兒子的好友,安全上不會有危險,再說,平常節日阿紫不也會出府。」
「這不同,阿紫頂多是在揚州城內逛,就算出事也有個照應,可你這次一帶就下江南,要是你們誰出了事,那該怎麼辦?」賀老夫人說到後來是擔憂。
「娘,我們這不是好好的?」賀伯昂搭上娘親肩頭,像是撒嬌小孩子,他睇一眼阿紫道:「某些場合阿紫也去不了,像是去年洛陽辦詠絮會,進場參加女子琴棋書畫皆要精通,阿紫別說進去會場了,連會外也沒有人肯讓她進人,所以囉,像百花莊這類型不丟臉的小場合她才能去瞧瞧。」
阿紫委屈的緊閉著唇低下頭。二少爺為何老拿她不會的來欺她呢?
賀老夫人抬頭掃一眼阿紫,見她委屈的模樣,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心不忍,橫一眼小兒子,微怒道:「你呀,怎老愛拿這種事來欺負阿紫?」見兒子仍是玩世不恭的笑容,她無奈搖了搖頭。「蓮兒。」
蓮兒一聽呼喚,從外奔了進來。「老夫人。」
「阿紫累了,扶她下去休息。」
「是,老夫人。」蓮兒走到阿紫面前。「小姐,走吧。」
阿紫點了點頭,隨著蓮兒身後走,才剛踏出廳,耳旁響起賀老夫人及賀伯昂的對話,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你呀,以後少帶阿紫出門,免得我擔心。」
「這可不成,頂多我先請示娘批准。」
「伯昂!」
「娘,別氣,告訴您一件開心的事,我帶阿紫下江南這些日子,順道談了幾筆生意,現在我空閒得很,下個月不用出府了,我留下來,多陪陪您,娘,不要到時讓我纏煩,又要我趕快出府去談生意。」
「胡說八道。」賀老夫人雖是微斥,但心裡可樂,想到兒子將有時間陪陪她,就連他私自帶阿紫下江南這事也忘了,反正他們都平安歸來了。
阿紫轉過頭,恰好見到賀伯昂纏著賀老夫人撒嬌,心驀然一動。
腦海裡的回憶,一幕接一幕浮現上來。
自八歲時她被二少爺帶回來至今,期間發生好多事,例如,剛來的時候她想家,又不敢讓老爺、夫人知道,二少爺曉得她的苦惱後,遂要求老爺他自己要獨立去收租金,二少爺小小年紀肯上進,老爺當然答應,而那時二少爺便帶著她出府,一是收租金。二是帶她回家一解思家之情,三是順道帶著她遊玩,怕她會在賀府過得悶。而從那時候開始,不管是她想要的、想做的,二少爺都會巧立名目變給她,他們還曾在夜晚偷偷溜出賀府和小狗子他們到田里去捉螢火蟲……
不管他們已漸漸長大,不管她現在的個性變得不討二少爺喜,二少爺對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知道她想上百花莊,就連夜帶她下江南,明知回來有頓罵他卻一肩搪起,還故意說些傷人的話,讓受委屈的人反而變成是她。
假若有一天她不小心做壞事,甚至是殺了人,說不定官府判罪不是判她有罪,而是二少爺,因為除了二少爺會帶把她帶壞,又有誰能呢?
二少爺就是這樣,總有辦法讓大家覺得她受了委屈、她是對的,若有錯的話,也是因為他強逼她做不高興做的事。
天呀,她怎麼到現在才發現二少爺的好呢?他一直在關心她,擔心她受欺負、受委屈,他會想知道她心裡面的事是因為他看出她的不開心。
「小姐,走呀。」蓮兒見阿紫呆呆站著,不禁出聲催促。
阿紫因蓮兒一喚,回過神來,她想也不想的衝進廳內,至賀老夫人跟前,咚一聲跪下來,嚇到所有人。
賀伯嵩首先回過神,他走過去扶起阿紫的手臂。「阿紫,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阿紫搖搖頭,掙脫賀伯嵩的大手,眼光望著賀老夫人,求道:「老夫人,是阿紫貪玩,才會要求二少爺帶我去百花莊,您別怪二少爺。」
賀老夫人一笑,起身走上前扶起阿紫,笑道。「你這孩子受了委屈還替伯昂說話,我聽伯嵩說你想去百花莊,可要不是伯昂硬架著你去,你敢出府嗎?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就算了,我不會責罰你們任何一人的。」
阿紫吃驚的睜大圓眸。事情怎會變成這樣,錯的人明明是她呀。
她瞧一眼站在賀老夫人身後的賀伯昂,見他笑容滿面,根本就看不清他心中真正的情緒。
倏地,她心中閃過一個想也沒想過念頭,難道……二少爺一直這樣守候著她?
「阿紫,你從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我看你累了,讓蓮兒扶著你下去休息吧。」賀老夫人關心道。
阿紫不知道說什麼,能說什麼,也只有任由蓮兒扶著她下去,可她眼光一直停留在賀伯昂身上。
賀伯昂表面雖不動聲色,可眼光是一直隨著她移動,他的阿紫發現了什麼嗎?知道什麼叫做男女情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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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過後,阿紫手拿著小籃子去賀伯昂房裡找他,見他不在房裡,便知他定在後山樹屋,她遂走來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