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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頁

 

  「對不起,」她打斷米契的回答,對媒體記者說,「我丈夫身體欠安。他既然已發表過聲明,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米契似想反駁,她把背包移到另一個肩頭,挽著他穿過紛擾不休的人群,隨航警來到休息室。此刻再沒有比見到兄長更快樂的事了。

  「大衛,」她擁抱哥哥。「真高興見到你。」

  「真抱歉,這陣子我剛好不在國內,」費大衛說,「還好有約拿在。」

  「他好嗎?」艾蓮壓低聲音。

  大衛端詳她的黑眼圈,不知該替誰說話。「好多了。」他很有默契地跟著降低音量,然後轉向米契。「歡迎我們的英雄回家。」

  「我算哪門子的英雄?」米契與他握手。

  「紀事報可不是這樣寫的。」大衛佯裝快活地說。「你的氣色好極了,米契,真的很不賴。」

  米契咧開嘴,露出幾天來難得一見的真心笑容。「跟律師一樣,油嘴滑舌。無論如何,謝謝你的打氣。」

  一樣是五年前從世界各地將重大消息傳回國內每個家庭的低沉聲音,卻已失去往日震撼人心的共鳴,大衛為之黯然。「你現在覺得如何?」

  艾蓮打岔,不給米契回答的機會:「他身體微恙,醫生說按時服藥多休息,很快就會復原。你說是不是啊,米契?」

  米契正要開口,艾蓮又搶先一步:「伊麗,請你扶米契回車上休息,我和大衛去拿行李。大衛,告訴伊麗,你的車停在哪裡。」

  艾蓮向航警要求提供輪椅。

  「我自己會走,艾蓮,」米契抱怨道。

  「你當然會走,可是別忘了,你和總統會面時,還差點昏倒呢。」

  「我只是有點頭暈罷了,」米契辯駁道,「況且那也不算是會面,頂多握個手,擺個笑臉,再來個合照。」

  米契吹毛求疵的本性依然未改。艾蓮不是很欣賞他這一點,但起碼他看起來不再有氣無力。「你真的是累了。」她說,「剛剛你沒被那群張牙舞爪的記者吃掉,已屬萬幸。為你的健康著想,你最好聽我的勸告。」

  勸告?我看是命令吧?米契自忖。艾蓮何時變得這麼愛發號施令?這麼跋扈?既然兩人都不妥協,他建議:「談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你不堅持我坐輪椅,我就跟媽到車上等你們取回行李。如何?」

  「成交。」她知道這是他承認累的最含蓄說法。

  數分鐘後,她和大衛來到行李轉台處。「他的情況到底如何?」大衛問。

  「我也不知道,醫生只說不嚴重,我擔心的是會有後遺症。」

  大衛端詳她好一會兒。「我猜你一定沒把約拿的事告訴他吧?」

  「沒有機會說。」

  「但你會說。」

  「當然。行李到了。」她指著一隻灰色行李箱。

  大衛將輸送帶上的箱子取下。「什麼時候?」

  「等時機成熟。」

  「等得愈久,愈開不了口。」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些話,」她表情微溫,「是不是約拿叫你來盤問我?」

  「是不是,你心裡明白。我是你大哥,關心妹妹是人之常情。」

  「你也是他的好友。」

  「難道是好友也有罪?」

  「別挖苦我了。那是伊麗的。」艾蓮指著另一隻皮箱。

  大衛查標牌上的號碼,查對無誤後才取下。「還有嗎?」

  「沒有了,只有兩件。米契沒多少行李,全跟我的塞在一塊。」他們走出機場時,被風吹亂的髮絲飛進她眼裡,但她絲毫未覺。「最近你有沒有跟約拿聯絡?」

  「昨天晚上我們喝了兩瓶啤酒。」大衛決定不提上星期他和約拿是如何度過的,艾蓮遲早會知道,就算他完全瞭解約拿的動機,仍需他們兩人自行解決,他還是少插手為妙,免遭池魚之殃。

  「他好嗎?」

  「想想看,如果你是他,你會怎樣?假設在你們結婚前夕,約拿的老婆突然冒出來?」

  「約拿沒有老婆。」

  「艾蓮,運用你的想像力,站在約拿的立場,替他想想。」

  「生氣,無奈,害怕吧,也許。」

  大衛點頭。「那就對了。」

  她停下腳步,看她大哥。「我真的很愛約拿,大衛,米契回來的事實並沒有改變我對約拿的愛。真的。」

  大衛挑起眉毛。

  「你得幫我,」她繼續道,「設法讓他瞭解,我需要一點時間。」

  「你別忘了,艾蓮,米契是靠挖掘真相吃飯的人,他若知道你騙他,會作何感想?」

  「我沒騙他。」

  犀利的目光使她無所遁逃。「你也沒有告訴他真相呀,小姐,刻意隱瞞的謊言,傷害一樣深。」他的目光由責備轉為同情。「米契這傢伙,韌性十足,五年的囚禁生涯都熬過了,還怕他不接受你要另過新生活的事實?」

  他們走向大衛的座車。艾蓮迎向米契落寞的目光,她好希望大衛的話是真的。

  終於能獨處了,米契自忖:伊麗要大衛送她回家,艾蓮送他們上車,留米契一人在屋裡歇口氣。

  他忘了西方世界的人講話都是這麼快的。他一抵達威斯巴登空軍基地,每個人都像機關鎗一樣發問,要他以同等的速度響應。他這一星期講的話,比過去一年講的還多呢。他覺得這種對答愈來愈難以招架了。

  他喝光杯裡的溫茶,然後從搖椅起身,走進廚房瀏覽它的裝潢。木製櫥具、壁爐和乳白色的漆,頗有古風。他的目光緩緩地在六邊形藍白磁磚櫃檯、玻璃鑲嵌櫥櫃、牆上的古鐘和一些銅、錫、木材和土製成的奶油模子收藏品之間流轉,腦中不由地浮現剛出爐的麵包、奶油和新鮮雞蛋的「甜蜜家庭」畫面。他在碗架上的白藍色維多利亞瓷器前駐足,品賞之際,艾蓮回來了。

  「你一定累了,」她說,「我還擔心他們是否要留下來過夜呢。」

  「我很好。」其實他頭還在疼,尤其艾蓮一直在他旁邊走來走去,就像踩在蛋殼上,他煩都煩死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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