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啦,我叫約拿——呃,哈先生整修的第一間就是浴室,熱水很充裕,馬桶的水也不會日夜流個不停了。」
「在某些地方,水是很珍貴的。」
她寧願把頭埋在沙堆裡,不過問米契過去五年受了哪些苦,這樣痛苦就會少一些。
「我們得找時間談談你這幾年的遭遇。」她細聲說。
米契點個頭。「我知道,但不是現在。」
她鬆口氣,「對,現在還是不要談它。我下樓沖杯熱牛奶,你何不先洗個熱水澡?」
「親愛的,」他抓住她的手臂,「我是你丈夫,不是無助的嬰孩,我不要熱牛奶。」
「對不起,我以為喝杯牛奶可以使你輕鬆一些。」
他撫摸她的頭髮。「能回家跟你團聚,我就心滿意足了。」可是,她為何這麼殭硬?為何在他碰她時要退縮?還是他想的太多了?「可否容我問一個問題?」
「當然可以。」他突然靠得好近。太近了。
她禮貌的微笑只會使他難過。「你睡哪裡?」
她看一眼單人床。約拿,你想得可真周到啊。「沒關係,我可以睡客廳沙發。」
「也可以跟我擠。」他的手滑下她的臉,拇指撫著她的上唇。「床是小了點,但我們總有辦法挪出空間的。還記得我們的蜜月是怎麼過的嗎?」
在他的碰觸下,她情不自禁張開唇。告訴他!理智的聲音又在催促她,可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啟齒。
「那天晚上我們幾乎沒睡覺。」她說。
他咧嘴微笑。「沒錯,那麼說,應該是在飛機上的那一晚?」
他曖昧的語氣勾起令她現在想起來仍會臉紅的記憶。
「艾蓮?」
「哦,米契。」
他們同時開口。
「你先說。」
「我以為再相逢是最自在不過了,可是好像不是這麼回事。」他端詳她五官的每一部份,以前在做愛時,他最愛觀察她的臉。
艾蓮愧疚得不敢動彈:「都經過這麼多年了。早已人事全非,我們都變了,米契。」
「你的意思是,再過一段時間你才能適應我的存在?」他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試著摩出一點溫熱給她。
她同時想起以前與米契在一起的親密關係,以及與約拿一起建立的新生活時,心跳像榔擔一樣咯咯地敲響。
「老天!」她瞥見牆上掛著她找尋數個月皆無所獲的古董鐘,不由得驚呼出聲。約拿從哪裡弄來的?「瞧現在都幾點了,你一定累壞了。」
米契緊抓不放:「還沒累到不能談你到底為何如此緊張。」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瞇起眼睛。「你剛才說我們都變了,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對我已經沒有感情了?是不是?」
現在說正是時候!腦後的聲音又在催促。「喔!米契!」艾蓮感傷地歎氣,用未被抓住的另一隻手撫摸他臉頰,撫摸他的鬍鬚。她還記得會扎人的鬍鬚貼著皮膚的感覺。「我對你當然還有感情,怎麼會沒有呢?」
他放鬆的微笑,更加深她的罪惡感。
「我看我反應過度了。」他彎身親她臉頰,避開她的嘴。看她驚訝的表情,他解釋:「我怕把病傳染給你。」
「那就太不巧了。」她想起桌上堆積如山的工作。
「是啊,我可不想一再拖延我們『團聚』的時間。」他曖昧地眨眼。「就因為上床這件事太吸引人了,我不僅要你養精蓄銳,我也要早一點康復,如此我們就可以連續在床上待它幾天幾夜。」
得知妻子的感情沒變,加上對未來的期待,他眉開眼笑地抓起一條毛巾,吹著口哨朝浴室走去。
艾蓮心痛如絞,撲到床上,掩面低泣。
第八章
翌晨,米契睡得香甜。艾蓮囫圇吞下高蛋白高纖維早餐和一杯咖啡,留一張措辭愉快的字條。署名時想了半天,才簽下一個「艾」字。
公司坐落於蒙歌馬利街的一棟高樓。她一踏進辦公室,她的年輕秘書兼助理編輯凱玲,面帶鬆口氣的表情跟她打招呼。
「很高興你終於來了。」凱玲遞給她厚厚一疊四種顏色的留言紙。「你不在的時候,這裡簡直亂成一團。」
藍色是私人電話,白色是業務上的,黃色是業務上的急迫事件,紅色是緊急事件。自凱玲加入公司,艾蓮的辦公室就變得五顏六色。儘管如此,她不得不承認凱玲的組織能力一流,做事有條不紊。凱玲今天為何神色慌張,想必事出有因。
「我們有麻煩了?」艾蓮試探地問。
「不僅有麻煩,事實上事情已嚴重到必須把窗戶封死,否則四天前半數以上的職員早就跳樓自殺了。」凱玲突然想到艾蓮為何請假,因此,難為情地扮鬼臉。「對不起,我只顧著報告公司的事,忘了……」她深吸口氣,對艾蓮投以憐憫的目光。「米契好嗎?更重要的是,你還好吧?」
問得好,艾蓮心想。要是她知道答案就好了。「除了一點小病,米契沒什麼大碼。至於我……事情滿複雜的。」
「我可以想像。」凱玲紅色鏡框後的那雙眼睛,充滿好奇。
「什麼事搞得大家都想自殺?」
「梅莉沒告訴你?」
「沒有,我最近很忙。到底發生什麼事?」
「崔雷西想接手《舊金山趨勢》。」
崔雷西是財大氣粗、專門併購雜誌社和報社,視美國出版業為自助餐菜餚的澳洲富豪。
「別開玩笑了。」
「是真的。我才不為那種人工作呢!」凱玲不屑地說。
「我們的出版模式並不合他的胃口,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這要問梅莉才知道,她在她的辦公室等你,你趕快去。哦,對了,約拿打電話來,要我提醒你今天要一起去挑選一樓浴室的磁磚,他約你中午在磁磚店碰面。」
「麻煩你替我回電給他,說改天再去。」
「好的。」
艾蓮不理會凱玲好奇的目光。「如果有人打電話來,我在梅莉那裡。」
危機終究是危機,但崔雷西至少替她解決了一個問題:她可以暫時不必為私人的事情大傷腦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