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給孩子們安頓一個新家,他們得在一個新的鄰居環境裡安定下來。你不知道,馬上要開始新的學年了。我相信,韋斯想競爭參加他新學校的足球隊。開學前的幾個星期舉行足球隊員選拔賽。你把他們留在這兒越久,他們就越少時間做……」
「我真高興,你不想指點我對孩子們來說什麼是最好的。」
莎拉將頭往後靠在門上,閉上眼睛,心裡一陣陣傷心失望。「請別這樣,摩根。別這樣對我,也別這樣對他們。你也許,我是說也許,這段時間過得很開心。可是,我們其餘的人會因為你的把戲受到傷害的。我知道,對你來說,我的感情毫不要緊,但孩子們的感情卻很重要。」
他還未來得及說話,她就走出工作室,隨手輕輕將門拉上。他凝視房門好久好久,心想她也許是對的呢。他在玩把戲嗎?如果不是,那麼他究竟在做些什麼呀?他怔怔地瞧著房門,彷彿房門會回答他似的。哪會有回答呢?
他十分明白,莎拉在催逼他,觸動了他的心靈深處。他不可能離開,現在還不能,要等到他把情況瞭解清楚之後才離開。
他站起身來追趕她。他在洗衣房裡找到了她,見她正把一抱衣服放進洗衣機裡。
「我沒有玩任何把戲,莎拉。」
莎拉吃了一驚,猛然從洗衣機裡抽出手來,手肘重重撣在洗衣機桶沿上。「見鬼!」她抓住手肘,痛得臉兒走了形。
「對不起,」他道歉說,「我無意嚇你。」
她掃了他一眼,自顧自搓揉手肘。
「我來吧。」他撥開她的手,給她輕揉碰疼的地方。漸漸地,她的臉神輕鬆下來。他用另一隻手摩挲她那侷促不安的肩膀。
她抬頭瞧著他,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疑慮警惕著。一雙值得他永遠注視的眼睛。他衝動地朝她俯下頭。她伸出舌頭慌忙舔了一下下嘴唇,他噓了一口氣。
「如果這不是把戲的話,」她屏住氣兒說,「那什麼是把戲?」
領會了她的話的意思後,他才意識到他在做什麼事,他就要做什麼事。好像被火燒著了似的,他迅速將雙手從她身上抽開。他咒了一聲,轉身快步朝門口走去。「真是對不起。」
她轉回身來,把髒衣服放進洗衣機裡,加進一些洗潔劑,調整好控制器,開動洗衣機。她昂首走出門口時,他只好退到一邊去,不然要被踩住腳的。
他跟在後面,說:「喂,莎拉,我只是想……」
她停下來,回頭望著他:「你想?」
真該死,這不會起作用的。她對人的信任程度,與一頭野獸差不離。要是她曉得了他的真實想法,她就會有十足的理由不相信他。他需要理由十足的借口才能留在她身邊--一個她會相信的借口。他真該為剛剛想起的那個借口羞愧於心,結果卻沒有。
「我想再次漸漸瞭解我的孩子。自從我上次看見他們後,過去了四年多時間。要是我就這樣把他們從這兒帶走,從你身邊帶走,他們會痛苦不堪的。讓我們在這兒再呆段時日吧,讓我跟他們在這裡過一段時間,他們在這兒就像在家裡一樣。」
「你每天從早到晚關在工作室裡,你的那些個想法是難以辦到的。」。
她把他逼進了死角。「你說得對,」他說。「我可以在孩子們晚上睡覺後,才寫我的匯報材料。」
莎拉感到她的決心動搖了,散架了。他是對的。孩子們留在這兒多呆些時候,對他們大家都有好處。對他們有好處,對她卻有壞處。對他的親近,她還能接受多久的時間?對他那強烈的吸引力,為了完全不上當受騙,她還能抵禦多久的時間?
她清楚,要是她退讓了,讓他知道她的心事,那將是她一生中犯下的最嚴重的錯誤。因為,不管他倆之間發生什麼事,她知道,不久的一天他是要走的。他要帶著孩子們連同他的笑意、他的溫情一走了之,她會孤零零留在這兒,完全徹底地孤單。
「你想,這要多……多久的時間?」
摩根繃緊的心弦鬆弛下來--她不會趕他出門了。「不知道。」他說,勉強聳了一下肩。「走一步看一步唄。」
莎拉沒有答他的話,轉身離開他,朝自己的臥室走去。他沒有跟她去。
當天晚上,他未到客廳跟大家一起看電視時,莎拉起身離開了客廳。後來,他在洗衣房找到了她,見她在折疊衣服而不是洗衣服。
第二天晚上的情形也是如此。他走進來,她走出去--她有針線活兒要幹。
第三天晚上,她清理爐子。到第四天晚上,摩根覺得受夠了,再也忍不住了。她離開客廳裡的孩子們,朝屋後門廊走去,他跟了上去。他知道她聽見了他開門走出來,但她沒有轉身面對他。她站在那兒凝視後院的夜色,雙臂交叉在胸前,彷彿在暖融融的夜風中有點發冷。
「幹嗎我感到你在有意迴避我?」他柔聲問道﹒
「不曉得。」她對著紗窗說,而不是朝著他說﹒
「也許是因為每次我走進一個房間,你就從最近的門走出去的原因?」
「你太會想像事情了。」
「太會想像?」
她悵然歎了口氣:「我不是在躲開你。我只是想讓你有時間單獨跟孩子們親近。你來這裡的原因就是這個,是不是?跟他們在一起過段時間,好瞭解他們,對不對?」
摩根雙手插進兜裡,免得一時衝動,抓住她的肩膀搖晃她。好長一會兒,僅聽到蟋蟀的歡快叫聲,蟬的吱--呀鳴叫聲,六月由于飛撞廚房紗窗的噗噗聲。「這件事情上,我能得到一點點幫助嗎?」
她看了他一眼,跟著眼望別處:「什麼樣的幫助?」
「幫一下安吉。」自從七月四日國慶節以來,跟他最小女兒的關係有了可喜的改善,但他感到還不夠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