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神秘一笑說:「還不知道呢!」
「王母娘娘您一定知道吧!告訴我嘛!」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第九章
「為川者決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這句話的意思是治理河流的人,要開通河道,引導河水流出去,而治理人民的人,應當讓百姓能夠暢所欲言地談論國事,說出心裡想說的話。明嫣正想繼續解說下去,卻發現弘歷的學習興趣似乎不如往常。
「四阿哥?」她喚道,「你怎麼了?」
弘歷只是抬頭望了她一眼,沒有答腔。
明嫣極有耐心地問著:「怎麼了?課程太難了嗎?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再解說一次,直到你明白為止。」
弘歷的表情變得鄭重而嚴肅了。
「先生,我的確是有個不明白的地方想請教你!」
明嫣點了點頭,和顏悅色地道:「你說。」
「先生,你是不是要變成我的皇額娘了?」
面對弘歷直截了當的詢問,明嫣竟一時啞然。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困擾著他的,竟是這樣的問題!
「先生真的會變成我的皇額娘嗎?」
弘歷毫不放鬆地再問:「穎妃、靜妃她們告訴我,皇阿瑪打算封你為妃,但是你是二十叔的福晉,是我的皇嬸啊!皇嬸怎麼能變成皇額娘?我把這件事拿去問皇后額娘,她只是默默的掉淚,一句話也不說。」
明嫣沉默了許久問:「四阿哥,你希望我成為你的皇額娘嗎?」
她的反問難住了弘歷。
他的確是非常喜歡這個漢學先生,而且,她還是自己的皇嬸。她的溫柔和耐心和過世的額娘好像,可是……皇嬸若是成了他的額娘……
「我不知道。」他迷惑地道,「但是我覺得皇嬸到底還是皇嬸啊!怎麼能變成額娘呢?這樣好奇怪啊!你呢?你想變成弘歷的額娘嗎?」
明嫣苦澀一笑。
「我想或不想,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決定權並不在她的手上,而是操之於胤禎。
她曾希望胤禎打消封妃的念頭,但他不肯,只同意往後延一些時日,給她一段適應期。
「只有皇阿瑪才能作決定,對不對?」
小小年紀的弘歷儼然已能明白,皇阿瑪的話就是聖旨,是不容違背的。
明嫣點了點頭說:「是的。」
「可是,皇阿瑪要是決定封你為妃的話,那二十叔怎麼辦?二十叔就沒有福晉了。」
「四阿哥……」
面對孩子的疑惑,明嫣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常言道: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命運向來就是虧待女子的,女人嫁作人婦之後,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在還沒有遇見胤禎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是這樣了,冰冷、淒清,像永無休止的冬天。
她與胤之間,是沒有愛的,兩人甚至無法溝通;對胤而言,她的存在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點綴,他從來不好好地坐下來聽她說上幾句話。她感覺得出來,他並不需要她。或者天意如此,她的人生在遇見胤禎後,就如同脫韁的野馬,再也無法回復以往。他愛她、憐她、寵她,並且深深地瞭解她,直到內心深處;從遇見他的那一天開始,她的生命,開始有了意義。儘管那是不被允許的,但是,愛上他,卻是她一生無悔的決定。
「你喜歡皇阿瑪嗎?」
「我愛他,他是惟一走進我心裡的人。」她低語。
弘歷有些明白了。
「那二十叔呢?你不愛他,對嗎?」
明嫣苦澀一笑。
「也許你會覺得我們這群大人真奇怪,如果不愛,當初又為什麼要成親?四阿哥,總有一天你會長大,到那個時候你會發現『愛情』並不是構成婚姻最主要的條件,還有很多很多的原因,必須比『愛情』更先考慮。」
「先生,你剛剛說『封妃』與否,要由皇阿瑪決定,那皇阿瑪若一旦決定這麼做,你是不是就要離開二十叔?」
她歎息道:「或許吧。」
如果胤禎堅持要那麼做,就算那樣是錯的,她也只有陪著他錯到底了。
窗外,飄起了雪。
飄落的雪花彷彿是被風吹散的羽毛,在落地時靜悄悄地沒有半絲聲息。
太過寧靜的夜晚,沉寂得令人有些心驚,彷彿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翠兒含笑地端著一盅熱茶,走了進來道:「福晉,這是萬歲爺特地囑咐御廚熬的參茶,要我端來給您補補身子。」
看見翠兒臉上的笑意,明嫣的俏臉微紅。
「嗯,我待會兒就喝。」
「萬歲爺對福晉真好呢!噓寒問暖就甭提了,難得的是每天不管萬歲爺有多忙,都一定會親自來看您,雖然奴婢知道不該這麼多嘴,但是,奴婢還是認為福晉您應該與萬歲爺在一起,畢竟他是真正待您好的人!而惠王爺他根本一點也不知道該珍惜您。」
明嫣的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不久之前,明煊姊姊對她說過的話再度迴盪在她的耳邊:
「如果皇上當真對你動了心,依我看,你不如跟了他吧!或者你會覺得我的想法很瘋狂,但你是我惟一的妹妹,你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我不忍心見你伴著一個沒出息的丈夫,這樣抑鬱寡歡的度過一生。什麼『嫁雞隨雞』、『三從四德』,那都是扼殺女人靈魂的詛咒。人只能活一次,而且不能從頭來過,所以何不選擇快樂的過?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的,明嫣。」
她何嘗不知道胤禎是真心的?但無論如何她已是胤的妻,她難道真能毫不在乎的背棄自己的夫君?
明嫣輕斥道:「翠兒,別胡說。」
「翠兒才沒有胡說,翠兒真心希望福晉能夠祝福。」
幸福,多遙遠的目標呵!窮盡此生究竟能不能抓住呢?或者,這個問題,她根本不該去想。
輕歎一口氣,垂下長長的羽睫說:「我想睡了,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翠兒退下後,明嫣端起桌上的參茶輕啜了一口,溫熱金黃色的液體像一股暖流般緩緩地熨貼著心房。她並不愛人參的氣味,但她無法抗拒胤禎的關懷之意,即使不喜歡,她也會告訴自己一定要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