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整個北京城籠罩在喜氣洋洋的氣氛當中,一條紅色的地氈所鋪成的大道,從紫禁城午門前直接通往公主府大門,沿著這條紅色的、綿延了五公里長的地氈旁,擠滿了扶老攜幼、興致高昂的老百姓,就等著觀看公主出嫁所乘的彩輿,究竟華麗到什麼程度!
當吉時一到,一列迎親隊伍自午門緩緩出現,奏喜樂的隊伍為前導,後面跟著六名皇帝欽點的御前侍衛乘馬護衛,再來便是裝以金碧朱絡、綴以流蘇輕紗的七彩鑾輿,彩輿旁跟著十二名隨嫁的小宮女,最後則又是六名御前侍衛騎馬護從。
如此龐大的送嫁隊伍,十足開了圍觀老百姓的大眼界,在喜洋洋的樂聲中,每一個圍觀的人都沉浸在這樣熱鬧歡愉的氣氛當中了。
沸騰的人聲和喜氣的樂聲,除了讓端敏覺得更煩悶、更刺心以外,全無一絲快樂可言,她把蓋在臉上的紅綢中掀起一角,透過輕紗薄帳,隱約看見靖斯騎馬護送的背影,她的心微微疼起來,不明白皇兄為何執意欽點靖斯護送,分明是為了存心折磨她,為了要讓自己在這段出嫁的路上對靖斯死絕了心吧!
端敏咬緊下唇,哪有這麼容易!
人叢中突然冒出一個男人的聲音,大聲嚷嚷著:「看見公主的臉了!」
這個聲音一出,圍觀民眾立刻鼓噪起來,每一個人都興奮得不得了,爭先恐後想一睹薄紗幔內端敏公主的容貌。
入畫急忙替端敏拉好紅綢中,低聲哀求她:「求公主再忍耐一下吧!隨便掀開紅蓋頭是犯了忌諱的事啊!」
「我讓你交給靖斯的東西,你給他了嗎?」
「奴才今天在公主身邊寸步不離,根本沒有機會拿給他呀!昨夜奴才甘冒殺頭的危險替公主找來納蘭靖斯,那麼長的時間裡,你們都在做些什麼?怎麼可能連交給他的時間都沒有呢?」
「昨天他離開得大快,根本來不及拿給他……」端敏認真解釋著,轉念一想,慎重地叮囑地說:「千萬要在進府之前交給他。知道嗎?這次不能再錯過了。」
「是!進公主府之前,公主千萬不能再掀開頭巾了,好嗎?」入畫懇求著。
端敏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入畫才終於能稍稍安心了。
一路上,靖斯總覺得身後有一道灼熱的目光緊緊糾纏著他,他告訴自己不要理會,當人群鼓噪高喊:「看見公主的臉了!」他知道端敏又做出驚人之舉了,所有的人都好奇回頭一窺她玫瑰花般的容顏時,唯有他無動於衷,連頭也不敢回,深怕一回頭,心靈深處又會激起一波大震盪,他好不容易才止息了漫天飛揚的幻想,不願意在此刻毀於一旦。
他看見雕樑畫棟、紅牆琉璃瓦的公主府遠遠出現了,他知道,端敏一進公主府之後,他就永永遠遠、再也見不到她了。
彩輿在正庭階下停住,襄親王和征貝勒上前將端敏公主迎接入內,所有陪嫁的小宮女一同攙扶著端敏入府,靖斯將馬頭調轉,迫不及待想離開此地,入畫回頭之間,瞥見靖斯想走,急忙奔上去叫住他。
「納蘭靖斯,等一等!」
靖斯詫異地回頭,看見昨夜領他入宮見端敏的小宮女,氣喘吁吁地朝他跑來。
「是你!」靖斯扯住手中的緝繩,淡淡一笑說:「你倒是很忠心,敢為公主做出殺頭之罪的事。」
入畫盈盈一笑,笑靨明亮。「我與公主從小一起長大,她的心事只有我知道,我不忍心見她為了你而痛苦,卻又幫不上任何一點忙,只能替她做一點小事,聊表心意罷了!」
靖斯眼神一黯,無奈地問:「叫住我,有什麼事嗎?」
入畫從袖中取出一隻手掌大的荷包,跪起腳尖遞給他,一面說:「公主要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靖斯才一接到手,就不禁失聲笑出來。「這上面繡的是什麼東西?鳥不像鳥,鴨不像鴨。」
入畫跺著腳大叫著:「這是公主繡的鴛鴦呀!」
靖斯睜大了眼,受寵若驚,他再仔細看,果然真有幾分鴛鴦的樣子,但是幼稚凌亂的針法所繡出來的鴛鴦,不僅毛色參差不齊,就連鴛鴦的兩雙眼晴都大小不一,模樣實在引人發中噱,像極了初學刺繡的小女孩所繡出來的東西。
入畫護主心切,連聲說道:「金枝玉葉的公主哪裡見過針線長什麼模樣,可是為了繡這個荷包給你,她拚命跟我們小奴才學習如何穿針引線,整整埋頭繡了三天才好,她不肯我們幫忙,把自己的手指頭都不知道戮了多少個洞,就連皇上,也不見得能讓公主這樣費心思,那是因為你呀!」
靖斯倒抽一口氣,如果入畫沒有說這些話,他肯定不相信一個大清皇朝的公主會對他癡情到這種程度!
靖斯的心口微微發熱,他下意識捏緊手心裡的荷包,發現荷包內還有東西,他打開來一看,竟然是一塊名為鳳紋觴的珍貴古玉,他大驚,這塊玉未免太貴重了。
入畫側著頭.很努力的,很費力的回想端敏教她講的話,她支吾地說:「這玉叫什麼來著……」
「叫觴。」靖斯提醒。
入畫終於想起來,急忙說:「喔!對了,就叫觴,公主這塊叫鳳紋觴,公主說這是一塊戰國時代的古玉,是皇上賞給公主眾多嫁妝裡的其中一樣,公主說,這種古玉在古代是用做……什麼結的?」
「解結是嗎?」靖斯又提醒。
「對對對!」入畫開心極了,因為靖斯都知道她想說什麼,只剩最後一句話,傳完之後她就能功成身退了,她接下去說:「公主說了,希望你能把她心中的死結解開,就這樣,說完了!」
靖斯呆了半晌,入畫輕歎口氣,不敢多待片刻,轉身匆匆進府,留下思潮起伏不定的靖斯,朝前方望去,望進一片紅海深空邃的公主府,深陷其中。
端敏穿著一身火紅華麗的嫁衣,被安置在屋裡等待吉時到來,她在心裡暗暗叫苦,為什麼時間過了那麼久了,所謂的合巹禮怎麼還不快點進行?頭飾上綴滿了珠珞寶石,沉甸甸的,加上一方紅綢中,壓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她又累又餓,如坐針氈一般,難受得不停動來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