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也識趣,捏著破爛的衣裳笑呵呵地跑走。
她低頭想把錢包收好,那知,錢包不翼而飛。她恍然大悟,原來小男孩是扒手,完了,裡面還有護照呢!
她急了:「喂,Badboy……」
瞥見那小男孩的身影即將消失在狹巷,她急如星火地追上去。
但是,那狹窄巷弄如迷宮似的,小男孩不見了,她人卻絆到路邊的大乞丐,帽子也掉了。
「Hello﹐ChineseBoy,你的帽子。」那乞丐望著光頭的背影。
跌個狗吃屎似的她,一聽大乞丐會說英文又會講中文,立刻爬起來揪著那長著一副模特兒般卻黑污污的英俊乞丐,怒火攻心地:
「剛才那王八蛋小扒手一定和你是同黨,還我錢來。」
那大乞丐莫名其妙,聽她聲音是女生,卻理個光頭像個男生,但長相又漂亮得很,眼睛還帶點野性的美,不免詫異:
「妳是陰陽人?」他的中文不標準,但仍讓人聽得懂。
「呸,你才是陰陽人呢,你這臭乞丐,想拖延時問,快說,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乞丐往哪襄跑去了?」
「妳找小乞丐做什麼?」看來他曉得那小男孩的去處。
「他偷我的錢包、我的護照。」
「哦,妳叫什麼名字?」那英俊乞丐若有所思地。
「黎芷若,英文名字叫Honey。」
「Honey,哦,原來妳叫﹃親愛的﹄。」他現在弄懂她是女兒身,有趣地望著她迷人的臉蛋。這臉蛋吸引住他的目光,也勾住他的心神。
「去你的,親愛的不能亂叫,我的英文名翻譯過來是﹃漢妮﹄。」若不是這乞丐斯文英俊,她才懶得和他多說話。
其實,這英文名也是她為了護照上需要,隨便抓個喜餅的店名充數的,那時根本沒想到會被拿來調侃。
「親愛的,我幫妳去抓小鬼回來,妳幫我看著毯子和帽子。」那英俊乞丐毫不避諱稱呼她,然後將帽子裡的錢抓了精光,一溜煙就跑,根本沒有給黎芷若說話的機會。
黎芷若只有眼怔怔、愣忡忡地坐在那毯子上等待……
第一章
台灣七月燥熱的街頭,擁擠的人群,正顯示出活動空間愈來愈少,人口卻不斷地增加,有著窒息的壓迫感。
傍晚,寶慶路的遠東百貨公司騎樓下,熙熙攘攘的穿梭人群像似趕集般,各個匆匆忙忙地互相擦身而過。
這時,從天橋走下一個很奇特的女孩,像從天而降似的。
她,黎芷若,有對濃眉大眼,鼻子比一般女孩還特別直挺,嘴唇的弧線也深刻清晰得很,再配上剛毅的下巴,又剃了光頭,一副十足男生模樣。
這樣的女孩,若非胸前那件小可愛包藏的秀乳可端倪出性別,乍看之下,真會讓人誤解。
她以一襲淺藍色的長袖牛仔褲襯衫當外套,襄面穿了白色小可愛及低腰白色鬆軟的長褲,一副輕鬆懶散的打扮。引人注目的是她那突出的五官,頗有個性的臉,這樣顯明的長相配上慵懶的穿著,形成更強烈的對比,尤其低腰長褲上所裸露的半截腰枝中的肚臍眼旁的刺青更耀眼||兩個對稱的小小骷髏頭,使得與她擦肩而過的人們不禁又回瞥多瞧一眼,像發現新大陸似地驚訝。
在台北的街頭,誰會做這樣的打扮?誰敢這樣招搖過市?
說她奇裝異服嗎?也不是,她的衣服可說簡單大方,不過是新潮,裸露一點點而已,算很正常呢!
最突兀的是她頭頂光溜溜的,如果是男的倒也罷,是女的就驚天動地了,如果是和尚尼姑那類的光頭,也沒人引以為異,然而長得艷又冷又有個性的她,不由得讓人聯想她是怎麼樣的女孩?甚至有些人紛紛走避。
黎芷若一點也不在乎街上的行人異樣質疑的眼光。今天,是她給自己一個全新的改變,把三千煩惱絲全部剃光,又買了兩個小骷髏頭像真的轉印刺青貼在肚臍眼旁邊,她覺得解除束縛,有一種開放、奔放的感覺,所以特地走到人潮多的地方,實驗一下別人對她的模樣有什麼驚奇的反應?
有人驚奇,有人走避,也有少數人漠視,在台北街頭,千奇百怪的事將會隨著這變幻莫測的年代而紛紛出籠,她這等模樣還算保守哩!
從寶慶路走到衡陽路,黎芷若漫無目的地遊走著,坦然接受街道上投來的各種注目禮,走累了,她就在一家Seven|Eleven買了一瓶可樂和司迪麥,邊喝邊嚼起來,讓兩種不同的口味在口腔裹循環著,就像她此時兩種心情,就像她今天去做的兩種行為。
連續第二年沒考上大學,被父母親狠狠地臭罵一頓後,她跑出家門,做了今天第二件可要被父母親認為大逆不道的事。
不是她笨,父母親罵她不用功,他們愈是希望她考上大學,做個乖乖牌的學生,她的身體裡愈是有一股叛逆的血液在奔竄著。
她說不上為什麼?只知道不願做父母親眼中乖巧的孩子,父母親的嚴苛,她實在受不了。她已經二十歲,算成年了,所以,從今天起,她要做自己。她不要像去年考上大學的同學,受不了家庭與學業雙重壓力而跳樓自殺!
人生美好,她的青春正當頭,她想不透那位同學為什麼看不開而自殺,壓力是那麼恐怖嗎?壓力必須把自己逼得喘不過氣來,甚至逼到死角,讓自己呼吸不到一絲新鮮的空氣,才能符合父母親訂下的標準,才能符合世人通俗的眼光嗎?
在台灣出生的小孩,都跟她一樣,從小就被迫承受課業、升學的壓力,一直壓抑到長大。好不容易二十歲了,她要做一番徹底的改變,長久以來深植在她心中,渴望改變。
就是這樣,她才故意考不上大學,算是給父母親與社會一個無言的抗議吧!
但是,考不上,父母親卻給她兩條路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