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ey,Honey……」阿卡納提有氣無力地嘶喊喚不回的黎芷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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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馬奔回穴居的黎芷若,見羅尼在稀弱的柴火炬光照射下,睡得從容安詳,似乎天塌下來也影響不了他。
羅尼從二歲時就變成孤兒,在吉普賽人生活本就清苦下,靠鄰居的施捨而長大,懂事後就東撿西撿、明索暗偷,訓練自我一套生活之道,因此他比一般小孩還鎮定沉著。
黎芷若撫上他髒兮兮的小臉,心裡感慨,親情沒有了,愛情也失去了,唯一剩下的是友情。縱然羅尼曾向她行竊,但經過一連串的流浪,如今他們已成為患難之交了。
羅尼倒也敏感,被人一觸,馬上驚醒,見是黎芷若,高興異常,抱著她叫:
「姊姊,姊姊。」
「羅尼,這回我們真的要成為流浪藝人嘍!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羅尼點頭,聰明的他不會去問她心中的痛。
照理說,尋親而母親不相認,而她對母親的行為也極度失望下,她應該回台灣去,還有令她更傷感更失望的愛情,教她不該留戀此地。但是,回台灣她只能再去刺青,不向命運低頭的她,自有其看法。
她心知阿卡納提會再來找她,可是他不夠堅強的意志,讓她一如當初的想法,他需要時間與膽量去克服。
而等他拋開親情的包袱,真正投向愛情懷抱的這段分離期間,她要靠自己能力闖出一番名堂來。
西班牙最負盛名的就是鬥牛和佛朗明哥舞,她既然有吉普賽人的血統,又那麼喜歡佛朗明哥舞,勢必要學到爐火純青的地步,讓自己成為一個能到處表演的閃亮之星,讓阿卡納提在舞台上看到他的夢中情人是何等的亮采,沒有他也能活得很好,而他,只能望星興歎,因為她不會再主動投懷送抱,除非他丟掉憂鬱痛苦,敞開心胸跪在她面前求婚。
想學好佛朗明哥舞,她必須四處學習觀摩,去蕪存菁,獨創一格,成為舞台上的長青樹。
主意既定,翌晨,她就隨同羅尼,把行李綁在馬背上後就啟程出發了。
她買了一份西班牙地圖,又查清楚哪兒有舞蹈學校及舞蹈表演,都一一勾注起來。
到舞蹈學校拜師,她沒錢去學,民間各角落的廣場及酒吧內的表演,卻是她免費學習的好去處。
她逐一探詢偷學,而羅尼仍不改明索暗竊的本色,加上她在酒吧裸露著背部的刺青,吸引顧客趨之若鶩地要求幫他們刺青所賺的錢,足夠生活的開銷。
黎芷若的確很認真在學,從響板、釘鞋的各種動作與變化,她都抓著竅門。羅尼也不含糊,他從小就在觀賞這種舞蹈,因此,頗有心得地糾正黎芷若偶有的錯誤。另外,他並沒閒著,成為黎芷若專屬的吉他伴奏,兩人常常廢寢忘食地練習與研討,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冬去春來,半年後,黎芷若已學有專精地,開始斗膽初試蝶舞。
他們用走唱方式在各酒吧營生,酒吧老闆起初怕他們生手砸了名毀了生意,經黎芷若當場獻藝,博得喝采,爭取到立足點。
她也給自己取了一個西班牙名字||歐貝絲,因為她活潑高亢的風格,時而深情款款,時而熱情戲謔,隨著音樂激發內在情感轉折的心緒,在鉤、撇、挑、捺、回、轉不同的舞蹈動作中,藉長尾舞衣、手中響板,如漣漪般凝聚愛恨滄桑,撫氣迴旋,盪漾在觀眾的心田。
此時的她,追求獨立自主的人格,自由自在無羈的生活方式,伺機捉住舞台上的放蕩心情,使自己的思維空間尺度的開放,回歸人類情慾的純真表現,她把對阿卡納提的愛用舞蹈表現出來。
因為她勇於開放,異於一般西班牙女子或道地的吉普賽女郎,無人能比也無人擁有的背部刺青活絡絡地展現,溶入舞蹈中,使觀眾獨具慧眼般欣賞她的風情,熱絡地捧場,逐漸有口皆碑。
各地一場接一場的演出,她的熱情浪漫、她的嬌俏傲睨在她冷艷的姿容中,襯托出一股無以言喻的鮮麗動人,觀眾們開始沉醉在她舉手投足的熱力四射中,往往在終場謝幕時,忘情熱烈地喊「OL'E」,表示安可的歡呼聲,於是又給她一種臨場考驗,即興跳一段舞來酬謝觀眾的熱情。
很快地,她的名字響亮起來,響噹噹地在各酒吧中傳聞不息。
安達魯西亞區的塞維亞城的「班市」酒吧附近就透過別的酒館老闆介紹,請歐貝絲去表演並參加四月底的「春會」表演舞蹈。
春會是塞維亞城為期一周的歡慶節日,也可以說是專屬女人的節日,在這節日裡,人民吃喝玩樂享受春天,男男女女比俏比帥,尤其是女人,穿上波浪滾荷葉花邊的禮服時,個個更是明媚動人,戴花紮髻,繁多又花俏,配上舞鞋喜悅歡愉,溢於情表。
盛載難逢的春會,黎芷若當然不會輕易放過,一口就答應了,並且專程打了國際電話及寄機票費給台灣的郝帥,建議他來欣賞她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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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納提這回尋不到黎芷若,不再像上次積極地投入鬥牛的活動,他的鬥牛精神被母親悍威作風壓得一蹶不振,竟日用酒麻醉自己。
他就像以前的西班牙歷史,被異族征服統御,想抵抗又無力,他的騎士精神被剷得一文不值。
母親不是異族,他不應該這樣想,但母親軟硬兼施,使他失去選擇愛情的權利,叱責自己一點魄力都沒有,不能擺平這件事。
馬汀娜也瞭解兒子心裡不平衡,便替他找來一個西班牙會跳舞的女郎,在他喝酒之際,想讓他消遣作樂,附帶盯梢他的行動。
阿卡納提不領情,他無法接受母親在強硬的態度之後,轉而用諂諛的方式來籠絡他的心。他的心已全然奉獻在愛情裡,礙於對親情的尊重,他不能執著追隨愛情而去,成了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