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心扁扁嘴,「好嘛,不鬧了!說真的,艷姊姊,你對自己有沒有個打算?這次去月國又不知會花多少時間,與其這樣浪費青春,不如我去請爹放你自由。」
「謝謝費心,但我很滿意現在的日子,雖然表面上是聽命於主公,不過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步調來過日子,從來不用迎合世俗,我不覺得有任何浪費或是不自由,相反的,每一刻都是貨真價實的。」
「可是愛情呢?」金子心不死心地逼問,「你這樣的生活根本無法戀愛嘛!你要嘛扮男裝、要嘛扮妓女、三不五時為了當個不顯眼的保鏢還得裝醜怪,這樣哪裡遇得上好男子?不說女大當嫁這種迂腐的思想,就說調調情來段韻事,我可不希望我的好姊姊被爹爹害得將來成個老姑婆。」
「若真有緣分我當然不會刻意迴避,但我相信緣分是強求不來的,就算當個老姑婆也很好啊,你要相信你艷姊姊我會是個最風騷的老姑婆。」朱艷一派坦然。
在金國公的眾多死士之中,她大概算得上是最樂天知命的,這或許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態度,因為在她十歲那場劫難時她就當自己已經死了,被金國公救起後的每一日都是多活的,活著的時時刻刻她會盡情享受、盡情度過,但她也有隨時死去的心理準備,反正「生如朝露,去日苦多」。
金子心終於宣告放棄,即使一向伶牙俐齒的她總能把別人牽著轉,但她知道她永遠說服不了朱艷。朱艷在她眼裡就像一團緋紅色靜靜燃燒的火焰,火是那麼多變又狂野,可是在這樣的表相下,朱艷把心藏在很深的地方,沒有人觸得到。
這次金子心真的很替朱艷擔憂,縱使朱艷行事一向是那麼完美,可朱艷卻有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不能碰到下雨,而為何爹爹明知再過一、兩個月就會是月國的雨季,卻偏要朱艷在此時去月國?
瞧著朱艷侃侃談著明日去月國的行程,金子心只好暗自希望這一切是自己多慮。
☆☆☆ www.4yt.net ☆☆☆ www.4yt.net ☆☆☆
一個月後 月國
浩蕩的月河河水在月色下纏綿蜿蜒,寬闊的河面上有一艘艘雕樑畫棟的畫舫,畫舫船身的彩漆水亮亮,船頭的浮雕是百花齊放,鳳鳥翔鳴的吉祥圖樣,船上好似有幾百盞油燈般光明,照亮黑夜直如白晝,那些光映得河水絢麗非凡,繁華若夢。
為首最大的畫舫可以容納一、兩百人,笙歌舞榭,美女如雲,這艘船是月國少數真正富甲天下的人才有資格光顧的地方,它代表了最富貴、最上流的頂端,每個男子心裡朝思暮想之處。
來來往往的有王公貴族、富豪名流,登船一夜就需散盡千金,鄔嬤嬤的畫舫裡有媲美皇帝饗宴般的美酒、美人、絲竹天籟。
朱艷混上這艘船工作已經半個月了,並不是以一名美女的身份,她喬裝打扮後的俗氣面容,只夠格擔任一名拿手巾、遞痰盂的小小婢女。這樣的身份很好,因為她可以一直站在這些賓客的身旁,不必費神陪酒,或是彈琴彈到讓自己聽不到任何有利的消息,當然被吃吃豆腐是難免的,但她恐怖的化妝技術已經把這些風險盡可能降到最低。
當她今晚照例悄悄打量全場賓客時,卻發現一個新面孔,一名男子身著蒼襟白衫,談笑自若,只要任何人上了這艘船,就不可能不注意到他,因為他身上有股突出的溫文爾雅書卷氣質,絕非身旁粗野無文的商人或是心浮氣躁的富家子弟可比擬。
「七日後鴻圖布莊的競價市集您要參加嗎?」一個脖子稍嫌粗壯、滿身酒味的商人問那名溫雅男子。
「沒想到老字號的「鴻圖」也會淪落到要找人頂讓的地步,真不知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那名溫雅男子不住搖頭似乎非常惋惜,但朱艷注意到他根本沒有回答之前的問題,反而悄悄將話題轉向。
另一名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兒接口道:「其實鴻圖布莊應是大有可為的,那可是專門替皇室做衣裳的布莊,手藝遠近馳名,會到今日之地步純粹是鴻圖老闆沒有什麼子嗣、又上了年紀,才會想變賣布莊養老。」
「照這樣說來,一定很多人想搶這塊大餅吧!我想賣個一、兩百萬兩月銀說不定也有人要。」那名溫雅男子沉吟道。
「別說一、兩百萬兩月銀,昨兒個一起打牌的陳大富還嚷嚷,願出三百萬兩月銀標下呢!」公子哥兒回道。
「什麼?這麼多啊!嘖嘖,不值得!不值得!」原本興致勃勃率先詢問的商人登時垮下臉來。
那名溫文爾雅的男子只是微笑,卻不吭聲。
很厲害嘛!這樣就問出競價市集可能出價的最高價碼了,朱艷心裡暗忖。
觀察了一個晚上,朱艷發現那名男子有種操縱全場的能耐,眾人的話題不自覺地被他牽引,他彷彿是人心的偶師,用無形的線把人帶著隨之起舞。可是這男子最有趣的地方是他隱藏在眼裡的冰刺,旁人根本未察覺,但朱艷看得清清楚楚。他在輕視嫌惡身邊的一切,即使看起來笑容可掬,優雅的儀態令人如沐春風。
真有趣!朱艷覺得這男子正把眾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使她忍不住興起了一股捉弄的念頭。
「那男子是誰?」朱艷低聲詢問身旁捧著美酒過來的婢女。
「嘿嘿,小艷也注意到啦?他是我們所有姊妹的心上人,名叫商無極,才二十八歲,人稱「梟王」,是南方首富。」那婢女的聲音近乎癡迷。
「為什麼叫「梟王」呢?「梟」這意思不是不太好嗎?」
「這我也不清楚,總之若有誰能被他看上,就算做個妾也甘願。不不,別說當妾了,能跟他來上這麼一段也甘願!」那婢女嗤嗤地笑著,這裡的女子不是妓女也是舞孃,朱艷對她們充滿春色的幻想已經很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