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拈花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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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她們終於來到門外,陽婷把玉草摟在臂彎中,好像她們是情感很好的姊妹淘一般,沒有引起任何注意地把她架到柳樹叢裡,躲在柳湯門口的牆角。

  時間一點一滴的消逝,玉草只聽到自己紊亂急促的心跳聲,顯得異常的巨大空洞,這場惡夢沒有醒,她極度不安地等待自己的死亡來臨。

  不知躲了多久,夜色籠罩大地,黑暗裡只剩柳湯門上的燈火,樊穹宇也走了出來,站在門前等待玉草。

  樊穹宇的側臉在黑暗中隱隱可看到一絲愉悅的神情,他姿勢閒適地站在門口,衣袂飄然若仙。

  遙望著佇立門口等待的樊穹宇,玉草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流下她的下顎,滴進她的衣領,是不是就此永別了?再也……再也見不到他了?好害怕……怕死了……好難過……她會死在這裡了!

  又過了一會兒,樊穹宇覺得頗不對勁,似乎男池女池的人都走光了,莫非玉草泡太久真的昏倒在裡頭?樊穹宇轉身,心急地正要進入女池,

  「御影!」一個女聲喝住了樊穹宇的身影。

  樊穹宇身子一僵,瞧見柳樹旁緩緩出現的身影,柳枝的陰影與燈火的光互相交錯彷如鬼魅,但不會錯認的是淚眼迷濛的玉草,以及脅持玉草的女子。

  這一幕宛如一把利斧重劈在樊穹宇心頭,當下沉入無底深淵,他可能會失去玉草……他不容許!

  「十四年了,我以為不可能了,沒想到我終於有可以向你報仇的一天。」陽婷恨聲道,「你還記得我嗎?」

  樊穹宇不動聲色,為了救玉草,他壓下了所有的情緒,化成那一抹沒有生命的御影。臉上就像戴了一層玉石打造的面具,沒有血氣,沒有表情,只是定定地佇立在那裡,在月光下有如一尊白玉觀音。

  陽婷的手略微顫抖,她沒有殺過人,但她一定要復仇,樊穹宇的冷靜弄得她極為不安。

  「你殺了我父親炎王,我要你一命償一命!你現在立刻在我面前自刎,否則,我會殺了她。」陽婷手中的匕首又往玉草的頸部刺深了一吋,玉草忍不住「唔」了一聲。

  「火也是妳放的吧?婷公主,妳的手法很拙劣。」按捺心頭的巨痛,樊穹宇目光淡漠地瞟向她。

  「沒有燒死你這惡鬼,真的很可惜!」陽婷激動道。

  「我記得當年妳才五歲。」

  「對,我才五歲,然後你當著我的面殺了我父王!」陽婷怒吼道。

  「那時炎王正要刺殺皇上,所以我必須殺了炎王。」樊穹宇依舊不帶感情地道。

  「可是陽冕也想謀害我父王啊!陽冕算什麼皇上?只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罷了!勝利的人的女兒是公主,失敗的人的女兒就淪落為教坊妓女!」陽婷的聲音微顫,那一夜決定了她的命運,金枝玉葉落進塵土裡。

  樊穹宇的目光略微一黯,一抹痛苦浮現在臉龐,又幾不可察覺地迅速消失。

  玉草聽得癡了,她好心酸,她感受到身後的陽婷深吸了口氣,像是要平復情緒,然後道:「別說那麼多了,不想要玉草死掉,你就拔劍自刎吧!我走過地獄而來,殺了她這件事我說得到做得到!」

  樊穹宇的眼光越過玉草肩頭,凝視著陽婷,他看得見陽婷眸子裡幾近瘋狂的神色,接著他的手摸向繫在腰間的劍──

  「不──」玉草忘了頸後的那把匕首,失聲喊道。

  電光石火的剎那,一道閃光刺得玉草瞇起了眼,不是拔了劍,反而隱隱約約像看到了月光下有銀色的絲線閃過,「啊!」只聽得見背後一聲慘叫,抵在頸後的匕首匡噹一聲落地。

  耳邊是一陣咻咻風聲,玉草才睜開眼睛,一瞬間她已落在樊穹宇懷裡,而樊穹宇雙手手腕上似乎繞著微不可見的絲線,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另一端纏在坐倒在地上的陽婷手腕上。

  「妳沒事?」樊穹宇的眼裡盛滿關心和令人心疼的恐懼,他的手臂不自覺地將玉草箍得死緊。

  「嗯……」玉草餘悸猶存地瞥向陽婷,突然看到陽婷的手腕,不禁驚呼,「她流血了?」這線難道是武器?

  如果可以,樊穹宇不想再以御影的身份對任何人出手,尤其這世上他最不想傷害的人是婷公主!

  「婷公主,抱歉……」樊穹宇話還沒說完,黑夜裡就見陽婷反手將匕首往自己的喉頭刺──

  「不!」樊穹宇摧心裂肺地吼道,同時收緊手上的銀線想要阻止陽婷,但太遲了,匕首已穿過陽婷的喉頭……

  鮮血噴灑而出,有如怵目驚心的紅花綻放在陽婷雪白的頸項上,這一刻,樊穹宇的心頭也有些東西跟著崩壞了……陽婷沒有說任何話,睜著雙眼癱倒在地,死了。

  被眼前的景象嚇到,玉草呆愣住。陽婷……陽婷死了?

  ……我一個人表崎城工作滿寂寞的,能認識妳實在太好了。

  這樣看來我還得叫妳一聲姊姊,我今年一十九。

  那樣親切的陽婷,以及那個充滿復仇之火的婷公主……淚水像下雨般紛紛落下,她忍不住大聲地痛哭起來,胸口的悲哀像要將她吞噬,怎麼會死了?剛剛還好好的人,她本來說明天要去花陽樓找她,為什麼全變調了?

  她蹲下身子哭號,用盡全身力氣,哭著哭著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到後來又開始不住乾嘔。

  樊穹宇鋼鐵似的手臂緊緊箝住玉草嬌弱的身子,一句話也沒說。

  他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被挖空的人偶,夜色裡迴盪著玉草的哀哀哭泣,似乎連風裡也隱含著抹不去的傷痛,玉草的哭聲代替了樊穹宇的心上呆切到有如走到天涯的荒涼盡頭。

  許久許久,他鬆開玉草,走向陽婷的屍體,輕輕地將她濺滿鮮血的身子打橫抱起,「走吧,玉草,我們去衙門一趟。」

  ※ ※ ※

  那夜,樊穹宇一直很靜默,把屍體交給衙役後,他帶著玉草回到樊御府,兩人都沒有用膳,樊穹宇直接回房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裡,玉草則是淚流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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