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說過許多鄰國日朔國的奇聞軼事,那裡是個四季分明、跟月國花草種類截然不同的國家,而且日朔國不同於月國的地形單調,那裡有溫泉、平原、島嶼、縱谷……
尤其,她是不是可以就此離開這二十二年來黯淡無光的生活?要是她一個人一定沒有勇氣逃離,但嫦月公主都幫她打點好了,不是嗎?
玉草一頭栽入嫦月公主所描繪的美夢,忘了恐懼和理智,「好像不錯。」她喃喃道,逃婚到日朔國去好像真的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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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影,你能不能先回鄉省親一陣子?」
日朔國的皇宮裡,皇上陽冕痛苦地下了這個決定,這真的是滿丟臉的,他的愛妻子心皇后一定不會認同,不過他覺得這是最快,最方便的做法。
聽到這句話的男子沒有一絲訝異,一頭烏髮狂野地棲在他的肩上,臉龐猶如佛像般莊嚴無瑕地俊美,但也像神祇一般冰冷不帶一絲溫度,身材高挑結實的他是日朔國第一高手,官拜一品御前行走,人稱「御影」的樊穹宇,他是皇上的影子、保鏢和分身,和陽冕情感猶如兄弟。
「沒有問題。」樊穹宇淡淡地道。
「別答應那麼快,朕會內疚的,不過如果你肯隨便跟誰結個婚就好了,那也不需要回鄉省親了,你願意嗎?」陽冕略抱一絲不可能的期待。
樊穹宇冷然不吭聲,陽冕只好尷尬地苦笑,這個大冰塊樊穹宇每次碰到他不願答應的問題就直接不予響應,但自己拿他是一點輒都沒有,誰教彼此是水裡來火裡去的好兄弟呢?
說來說去,如果樊穹宇只是天性冷酷就罷了,偏偏他生了一張絕世美男子的皮相,什麼名門淑媛、大家閨秀根本是倒著追他的,而非常慘烈的是陽冕的妹妹玉寧公主也在其列。
再加上任何一個沒有家室、心無所屬的男子都能瞭解,男人的心跟身體是可以分得像天與地那麼開的,樊穹宇也有男人的身體需要,他無意去壓抑它,因此他向來會謹慎地選取不牽涉情感的歡愛對象,當然,他不可能去碰玉寧公主,他連理都不理玉寧公主,但不幸他碰了玉寧公主手下一個孀居的女官,結果戰火就此點燃。
玉寧公主完全拋開公主尊嚴,一哭二鬧只差沒上吊,苦苦索求樊穹宇的愛沒有任何回應,反倒是陽冕被擾得煩極了,只想乾脆把妹妹嫁出去圖個耳根清靜,但子心皇后又不准,說這樣玉寧公主太可憐了,結果只好讓玉寧公主繼續在宮裡鬼哭神號。
「時間會治療一切的。」陽冕記得子心皇后是這樣跟自己說的,時間或許會治好一切,可是在那之前,他一定會氣得想把妹妹的嘴給縫起來。
為了讓宮內暫保安靜,他決定使出這個不公平的下下策,請混亂的根源樊穹宇暫時離開皇宮一陣子,給玉寧公主一點讓時間治療的空間。
「你能理解朕為人兄長的難處吧?」陽冕怕被御影討厭,忍不住再度確認。
「我理解。」
樊穹宇的嘴角有一絲幾不可見的訕笑,陽冕並沒有錯過這個表情,可惡,他被御影嘲笑了!
「既然理解你就多玩幾個月別回來好了,見不著你的臉,朕覺得氣候可溫暖多了,宮裡的女子工作也能專心一點。」陽冕賭氣道。
「那請讓臣辭官歸隱好了。」樊穹宇順水推舟道。
「你這人討厭極了,存心想整朕是不是?難得尋你一下開心也不成?辭官歸隱這事你再等三十年吧!眼下這幾個月朕一定會想辦法把玉寧那丫頭擺平的,一擺平後你就算不想回來,朕用全國通緝也要把你抓回來!」
「隨便皇上,臣不在期間內臣會下令加強皇室的戒備,不過皇上自己別懈怠了,有任何事,皇上知道怎樣找得到臣。」
樊穹宇聳聳肩,其實他不在意身在何方,哪裡都可以,名利也不在意,他是個訓練有素的皇室殺手,連生死都無懼了,何況在意其它?
樊穹宇說完話,瀟瀟灑灑地離開,才一走進迴廊,便被玉寧公主攔住。
「我不准你走!你給我站住!」
樊穹宇停下腳步,冰霜似的佛面卻沒有一絲表情,只是淡色瞳仁裡閃著光彷若冰石。
玉寧公主咬牙低聲道:「這樣好了,我不求你愛找,但一次也好,請你與我過夜,就算幫我了卻這輩子唯一的心願。」一個公主竟然懇求這種事,可見她是拋下了所有的羞恥,鼓起多大的勇氣!
「不要說這種自貶身價的話,在下勸公主早日清醒過來。」樊穹宇冷冷地道。
「為什麼?難道我不夠美?你肯跟那個女官交往,卻連一夜的緣分都不肯給我!還是因為我是個公主,所以你不理我?」
樊穹宇懶得裡她,就要轉身,卻被玉寧公主硬扯住袖口。「我命令你回話!」
樊穹宇心裡覺得無聊透頂,本來不想再甩她,可看在陽冕的情面上,他坦直不諱道:「我從不跟女人談感情,尤其是厭惡被寵壞的公主。另外,我的事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全天下只有皇上和皇后的父親金國公大人能命令我,妳,沒有這個資格。」他的聲調甚至沒有起伏,彷彿連生氣都懶得生氣。
拋下痛苦得說不出話來的玉寧公主,樊穹宇離去的背影無比從容,彷若天上的謫仙一般落入凡塵卻不沾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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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天空蔚藍得不可思議,靠近邊境的這個日朔國小城風景秀麗,城中央有一條河流蜿蜓其間,小河的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小鋪,一道道小橋跨越河上,太平盛世下的優閒富足即使在靠近邊境的這裡也能充分感受。
河的兩岸栽滿如煙似霧的櫻花樹,優雅燦爛的粉紅將這小城點綴得美麗非凡,也就是因為這盛開的櫻花美景,所以玉草選擇落腳此處,但此刻的她一點欣賞美景的心情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