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歲的教授似乎並不算多。」我微笑的恭維他。
「除了物理,我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他苦笑了一下。
「分手的時候,謝謝你……也對不起……」最終我還是談到了這個話題,我是欠他一個道歉的。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平靜的眼神開始出現裂痕。
我看錯了嗎?竟然有那麼一絲痛苦……
「不用謝。既然大家都沒有感覺了,分手倒是解脫。」
在接到NASA的信件,不知道該怎樣對他表達之後,那時我想,如果郭子建能對我說這麼一句話。生活就不會這麼矛盾了。也許分手曾經對我來說,是解脫。
可是現在,我心裡面充滿了失落。
咧開嘴巴,硬生生的擺出笑容,「是啊!你現在功成名就,再加上長得也很帥,該找個女朋友了?」
我的視線仍然離不開他的臉,這一刻,我要深深的記在心裡。
他的眸子裡蕩漾著暗潮,他在壓抑著。壓抑著什麼……他是不是還在氣我當初離開台灣呢?他緊緊地抿起唇,大掌也握緊了。
正在這氣氛奇異的情況下,耳邊再次響起時間預報。
他要登機了……我的時間到了……我酸澀的說不出道別的話來。
我仍然沒有動作,等候著他的離開。
「要走了,保重。」我哽咽的笑著,努力不讓他看出我的淚意。
如此,就是分道揚鑣了。我,從今之後,會再尋求新的生活……而他也該真正忘記……
分手中的遺憾,在今天圓滿的被擦拭去了……
可是他,還是站在那裡,僵硬如磐石。我奇怪的想抬起頭來看看他。
驀地,他低頭吻住我仰起的臉,狂野的呼吸中深藏著渴望。我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就被他的唇堵住。眼睛被他蓋下來的陰影遮擋著,再也看不見世界上其他的東西。他緊緊地抱住我的腰,手臂的力量幾乎要把我的氣息勒斷。可是我不在乎,我也激動地回應他。我的舌尖急切地尋找他的,分開一刻我都會感受到難以忍受的空虛。雙手攀上他的頸,我的指尖插進他柔密的黑髮,輕輕地糾纏著,他的發在我指縫中滑動。他用舌把我全身的悸動都挑起來,我的身體無奈的在他的懷中蠕動。
在那入骨的激情中我無聲的明白,我愛著這個男人啊!
眼淚,就這麼流下來,沒有原因的,順著臉頰,摻雜進入吻中,澀澀的。
而他的吻在他接觸到淚水的一刻就嗄然而止。
他低著頭,頭顱埋藏在我頸窩中,急促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忽然,他推開我,踉蹌的退後兩步……他蒼白著臉,只有深黯的眼睛能夠傳達露出剛才激動的影子。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作,也沒有語言。
別說抱歉,別說抱歉!我低頭狂亂地期許著。如果說了抱歉,就是真的不會再見了!
而我剛抬起頭,看見的就是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那高大熟悉的身影竟然有些虛弱。
求他留下!求他留下啊!我顫抖著嘴唇,張了幾次嘴,發出的都是氣石游絲的喘息。
他繼續走遠,繼續走遠,在眼淚中模糊……
眼淚繼續的流淌著,從我顫抖的唇劃下,把熱烈的吻痕洗去了……
我明白了他從來不等我上飛機就離開機場的原因,離去的人即使要經歷分離的傷痛,也總是有新的希望,而留下的人要承受的是割心的痛苦以及全部的感傷……
「我愛你!郭子建!我愛……我……」我用中文吼著,沒有人能夠聽懂。
而能夠聽懂的人,已經混雜在人群中,聽不到了……
☆ ☆ ☆
疲憊的回到休士頓,我就得知消息,我升職了。
「從今天起你需要管理的將是整個A組,除了參加設計之外,對於人事你也要注意。」渥特先生叮囑著,沒有了他一向嚴厲又帶點輕視的笑容後,那稜角分明的臉上竟然是明顯的滄桑和倦怠。
我拿著手裡的信件,心裡忐忑地問:「為什麼要辭職呢?您是位優秀的設計師,而且又是個嚴厲的老師。」我本來對他沒有什麼好感,可是今天心裡也開始軟化了。
他慈祥地笑了,「嚴厲的老師?是讚揚嗎?」
「渥特先生……請您別誤會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明白。其實那時候的嚴厲,我必須承認是因為我有想要把你們逼走的意思。」
「嗯?」
他點起一根煙,看著遠方,「NASA是個無情的地方。太空太遼闊,人的一點錯誤部會成天大的損失。這樣的環境下,精神所要受的折磨是難以想像的。」他轉過身來,看著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看心理醫生。」
「可是……我並不是小組中最出眾的一個,為什麼您要指定我做您的位子?」我猶豫了半天,終於問出這個問題。
「其實我也是在知道七號衛星的事情才決定的。你也許並不是最聰明的一個,可是……也許你是個東方女性吧,你的細心和持久的耐力正是這個位子所需要的。」
我無奈地想,其實我也開始厭倦緊張的生活節奏了。
「不管怎麼樣,謝謝渥特先生給我的這次機會。」
「這個週末,到我家來參加我的聚會吧,當是道別。」
「好,我會準時到的。」
「嗯,你出去吧,以後好好幹。」
「謝謝。」我退了出去。
臨關門的一瞬間,我看見渥特先生仰望天空的臉,那種壓抑此刻開始淡化。他找到屬於他的天空了吧。或許不同於他年輕時期待的那個,可是以現在他的心境,快樂已經是比別的事都重要了。沒有年輕時刻的夢想,現在的平凡也是不容易得來的。
珍惜平凡吧,我在心裡祝福著他。
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後,我會怎樣想呢?
☆ ☆ ☆
參加完渥特先生的道別宴會,我一個人坐在家中的床上,月光被窗框局限,方方正正的照耀進來,銀色瀉了我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