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維韜一愣。為什麼伍家的人對旁人總是毫無戒心地大方?但是,不可否認的,他心裡有絲被接納的衝動。
「借我一輛車。」他開口,用的不是祈使句或疑問句。
浸沖在水龍頭下的頭顱一頓,伍少壯側過頭隔著水幕看向聿維韜。
「別逗了,少壯的車可比他的命還重要,你提這個要求不能說你不自量力,只能說你是搞不清……」風涼話隨棍勢而起,只是伍金剛還未說完,就被那看車比命重要的話中主角的舉動嚇得愣住,隨著他拋出的鑰匙,虎眼瞪得像是看見伍至勇掏錢出來般的不敢置信。
伍金剛愣愣一眨眼,再貶,揉揉眼再眨。
沒……沒看錯!他們家的少壯,車瘋子竟然真地、果真、確實借出了他的車!
「欸欸欸!少壯、少壯,咱們好好商討、確認一下咱們的血源關係。你到底是和那被衰神纏上的歹人臉有什麼姦情比海深的交情?你竟然都可以枉顧咱們二十多年來的血濃於水親情,撂下『想要和少壯把車借,就要和少壯把命拚!』的狠話。那、那……」棍巾「啪」地甩上肩背,掄拳擦腰,伍金剛可義憤填膺。
「那什麼那?」伍少壯瀟灑地甩頭,一串水珠順勢直撲親兄弟。他撈過兄弟肩上的毛巾蓋上頭抹擦,話從毛巾下飄出,「兄弟歸兄弟,車子歸車子,叫我把車子借給你們這群獸性重於人性的傢伙,我還寧願讓車子燒了火化,跟我陪葬算了,省得污了我愛車們的靈性。」
車子有靈性?!伍金剛不禁嘴角抽搐。我還廚房裡的蟑螂有野性咧!
我咧騙肖ㄟ!
掩在巾布縫下的眼睨見兄弟的異樣,伍少壯莞爾一笑,「瞧你這副愣樣,難怪人家說『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指得大概就是閣下這副尊容。」他好心地將擦得濕漉漉、猶自滴水的布巾物歸原主,順便拍拍弟弟的肩,「好吧!既然本人不幸與閣下同一個爹、同一個娘,再不幸地早你個一年從同個子宮孵化出來,本人就好心地奉送你個解答。我和那個被女魔頭囚禁的可憐禁臠,關係是……」
「嗯?」伍金剛屏氣凝神地等著謎底揭曉。
「是……」
「嗯?」他伸長耳朵,擺出孺子可教也的勤問求學之貌。
「就是……」
「喏!是什麼啦?」
「呶!就是這個!」伍少壯擎天中指大刺剌直現眼前三公分處。「滿意了吧!好奇寶寶。」狂笑兩聲後,他轉身揚長而去。
秋風吹過,刮起蕭瑟的風。
風中孤單身影孑立,仔細觀看伍金剛,這回不只嘴角抽搐,連眼皮都抽搐得有口吐白沫、中風之慮。
哇哩咧……
* * * * * * *
銀亮的月遙掛秋夜天際,星子在冷冽的夜裡閃動冰冷星芒。
黑騎穿梭在蜿蜒小徑,破風而行。
隱在黑罩後的面貌看不真切,只有穩穩握在騎把上操縱的大掌透露著騎者的蠻悍。
迎著風鼓起的外套,環著騎者結實腰桿的是兩隻皎白小掌,只有偶爾順著袖口灌進的冷風,讓她不由自主地抖著寒顫,除此之外,嬌小的身軀完全埋在他寬闊背後,安穩地窩著,沒有受到一絲冷風襲擊。 暈黃路燈映著樹影,忽明忽暗。
黑騎熟練地在暗影山徑間穿梭,猶如回歸大海的離魚。
「我們要去哪裡?」背後的聲音喊著,被風吹散了大半字句。
騎者沒有回答,繼續飆向路的遠方。
過了許久,她感覺車勢減緩了速度,抬頭,只見他駛進路邊一處空地。
還沒提出問題,他已經停好車,示意她下車。
依言下車,才摘下安全帽,她的身子已經被他拖進空地旁的鐵皮大屋裡。
「這裡是哪裡?」站穩身子,伍菱幼搓著凍僵的手,圓圓大眼好奇地打量四周。
堆在牆角四散的機台和工具佈滿了灰塵與鐵�蛂A這間工廠也廢棄了一段時日了。
從樑柱垂下的燈泡放射著慘白光線,陰陰暗暗有著幾許詭譎。
枯瘦的爪掌突橫伸而出,嚇了嬌嬌小美人一跳,她倒抽一口氣。
聿維韜掏出香菸丟出,爪掌伸回。紅焰短暫燃起,微弱的光芒照出點菸人的臉,引出嬌嬌小美人另一聲掩唇驚喘。
菸頭紅光一閃,菸草白芒從黝暗角落裡蔓延開來。
「沒錢還是賓館客滿?帶人家來這種地方辦事。」粗嘎的聲音費力地從喉間壓搾而出,不成字串的話,宛如被砂石車重重碾過再帶出。
聿維韜唇叼菸,俯身就著發話者借火,吐出濃濃煙幕,平靜地問:「骷髏,你的臉怎麼毀的?」
「臉?」枯瘦的爪掌摸著只剩一層皮支離殘破地鋪在骨頭上的臉,回答得也平靜,「自己用廁所鹽酸潑的。」
「幹嘛這麼做?」
「幹嘛這麼做?」呼呼嚕嚕的笑聲像沼澤裡冒出的氣泡迸碎,混濁得不斷湧冒,「因為我老爸老愛壓在我身上X時,邊X邊罵我的臉就像那個跟人跑了的賤女人,因為那個賤女人的錯,所以我要代替那個賤女人讓他爽,他對我做的事都是應該的、都是對的,不管我跑到哪裡,都會被他找回去,打斷手、打斷腳,然後綁上鐵鏈關在狗籠裡,等到他要爽,我就要爬出來讓他爽,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呼呼嚕嚕的笑聲渾渾濁濁。
「可是他爽,我不爽呀!所以我慢慢地、很小心地收集廁所鹽酸,一次半瓶、半瓶地收著,直到收夠了一大桶,然後趁著他爽完之後躺在一旁喘氣,我就當著他的面潑了他半桶,再潑自己剩餘的半桶。沒了像那個賤女人的臉,我看他怎麼爽!呼呼呼……你都沒聽見他那股呼天喊地的叫,呼呼呼……那真是我這輩子最爽的時候了,呼呼呼呼……」
回憶起那時光景,骷髏笑得愉悅,笑得眼淚都從殘缺的眼洞裡迸出。
「呼呼呼……好爽、好爽……」
骷髏說得開心,伍菱幼卻只覺腹內一陣翻攪,幾欲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