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同來的是張熹和夏單卡,張熹面如土色,董事長夫人在他的地盤上走丟負傷,萬一被遷怒可算是無妄之災。夏單卡倒是很鎮定,緊緊跟到我們身後,眼神深邃也不知在想什麼。
我覺得有點頭暈,但是慢,還有一個罪魁禍首沒有被逮到,怎麼捨得就此暈過去?
我用目光尋找到有些惶恐的靜儀,清晰說道:「是她推我的,方靜儀把我推到地上!」
靜儀像隻貓似的尖叫一聲撲過來,:「你這賤人!」
之牧把我護在懷裡,喝道:「統統閉嘴,去醫院!」
我悄悄看他,雖然面色極力保持平靜但眼裡已是怒氣衝天,他走得很慢很費力,看來剛剛真是崴到腳了,我愉快地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急診室裡,酒精引起的刺痛讓我不得不睜開眼睛,我呻吟著動了一下,有一雙手又把我按回去,我對他笑,他卻不理我,只是問醫生:「怎麼樣了?」
醫生說:「最好縫個一兩針。」
我大驚,拚命掙扎:「不要,不要!」
之牧壓不住我,歎了口氣說:「你睡著的時候比較可愛,不會張牙舞爪。」
我抓著他的手:「別讓我縫針,我知道傷口不深--你曉得,我還要靠這張臉討好你來混飯吃。」
醫生忍不住笑起來,終於同意不縫針,幫我好好包紮,開了些藥,又叮囑我千萬不要讓傷口裂開碰水,否則就一定要縫了,我鬆了口氣。
張熹他們還在誠惶誠恐地等在外面,但是沒看到靜儀,看到我四處張望,之牧淡淡地說:「不用找了,我已經讓她回去了。」
我哦了一聲,他變臉倒是很快,剛剛的焦急慌張好像是另外一個人。
我不願留在醫院的急診室裡過夜,醫院裡那種獨有的味道刺激著我回想母親過世的情景。在我的堅持下,我們凌晨三點回到了酒店,我累得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就直接倒在床上,迷濛中感覺到之牧用溫熱的毛巾幫我擦身,我口齒不清地說了聲謝謝便墜入夢鄉。
結果那晚又開始了千篇一律的噩夢,可能是受了先頭的刺激,這次夢得更加離譜。
我夢到自己正被一種可怕的不知名的怪物追趕,我拚命跑著,遠遠看到了靜園朦朧的輪廓,心中大喜。靜園的門大大地敞開,院子裡是一團的灰色,跑進去看見祖父正站在長廊上喂鳥,我向他求救他只是不理;只好又跑進客廳,父親和母親坐在那裡看電視,靜儀在彈鋼琴靜聆在讀英文,全家人都到齊了,但他們每個人卻都對我視若無睹,我急得去扯母親的袖子,卻抓了個空,跌倒在冰冷冷的地板上,而這時那追趕我的東西已經越來越靠近了。我害怕地拚命搖晃母親的身體,她終於向我看了過來,臉上卻是茫然空洞,一點表情都沒有,然後突然泛出一種詭異的紅色,我那時才猛然想起她根本已經過世了,怎麼可能救我呢。不由得狂叫一聲,驚醒過來。
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淚流滿面,哭得歇斯底里,之牧正撐著臂俯視我。我覺得羞愧極了,這兩年裡似乎每一次哭泣都是在他面前,於是我做了個孩子氣的舉動,弓起身子用手環住頭,不肯看他。他輕輕撲上來要把我的手扳開,我閃身扭了一下想躲過去,但他不顧我的反抗,堅持把我的手拉下來固定住。
「小心碰到傷口,會要縫針的哦。」他在我耳邊悄悄低低地說話,似乎怕驚嚇到我。我們挨得很近,他的面頰貼著我的,很快感覺到我因為停止不了啜泣而引起的輕微抽搐以及哽咽聲,他顯得有些詫異,於是把我像小孩子似的緊緊抱在懷中,嘴裡喃喃不知說著些什麼安撫的話。他的懷抱溫暖得很,讓人覺得舒適,我整個人窩在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慢慢把哭聲停了下來。他看我好一點便把我放回床上,我不禁吃了一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死也不讓他離開。
「別怕,我不走,我去浴室拿條毛巾,你從一數到十我就回來了,乖。」他一邊說一邊扭亮床頭燈,看到光亮和他微笑的臉,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鬆開手。下床時聽到他輕輕哼了一聲,但是沒停步,迅速到浴室拿了條毛巾,然後回來小心翼翼地為我擦去滿臉的淚水和汗水。
我眨著眼看他,他坐直身子把我抱起來放在兩腿間,像搖晃嬰兒一樣搖晃著我:「寶貝,你夢見什麼啦?是夢到色狼還是夢到信用卡被刷爆?」
聽他如常地開著玩笑,我的心奇異地安定了許多,以前他並不曾問過這些,只是給予我安慰,事實上我也不願意說,但今天……實在是太可怕了,那冰涼的感覺太過真實,我猶豫著想說出來卻又有些害怕。
他輕拍著我的背:「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勇敢的孩子呢。」
我把頭埋進他胸前,悶悶地說道:「我聽老人說如果把噩夢講出來,會成真的。」
「這樣啊,」他一邊極溫柔地撫拍我一邊裝作認真思考:「那你就只告訴我,讓我也進你的夢裡好了,這樣我就可以一直陪著你,好不好呢?」
我突然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他一直都是那麼強幹和鎮定,即使在夢裡也一定可以保護我,為我分擔一些恐懼,於是我迫不及待地點點頭。他看著我的表情,不由得仰頭大笑起來:「真是個沒心肝的傢伙。」。他伸手點了一支煙開始抽,我就著他的手也抽了一口,他馬上把手挪開,笑道:「小煙鬼,你現在可不適合抽煙。」
我理不了他的嘲笑,吸口氣斷斷續續地把自己的夢一五一十地告訴他,我以為他會繼續笑我,但是還好沒有,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傾聽著我滔滔不絕地敘述。
待我說完,覺得又累又渴,他摸摸我的額頭,皺起眉:「好像有些發燒了。」餵我吃了顆藥又喝些水,他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