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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頁

 

  之牧馬上就我的梯子下台:「也對,那這事就暫時先擺擺吧……既然新婚燕爾,我們也不多打擾了,靜言你下午不是還有事嗎?」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匆匆向卡卡告辭。卡卡拉著送我到電梯口,之牧顯得有些不耐煩已經先下去了,我們一起等待下一部電梯,看著電梯燈不住地跳躍,我想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還是卡卡打破安靜:「總算……出了口鳥氣。」

  我不禁慍怒:「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值得你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她年紀也不小了,閱歷也不可謂是不深,大庭廣眾之下不給老闆面子於自己難道會有什麼好處?何況劉之牧說難聽點根本就是個淡漠冷血的奸商,又豈會任人踐踏,他的寬容充其量也只是對我罷了。得罪了大老闆不算,連自己的頂頭上司張熹一併得罪,簡直是不想混了。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保她,只能讓她自求多福。

  她冷笑一聲:「你怎麼不去問問你的好老公做了什麼?還有你……」她忽然狠狠瞪我一眼,警告道:「別再去招惹我哥哥,他這兩年精神不太好,好不容易才恢復。」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我去招惹他做什麼?我看精神不好的是你才對!」

  電梯終於到了,我不再說什麼,恨恨地一腳踏進。

  之牧和張熹在車裡等我,我坐到之牧旁邊,他合著眼靠在車椅上不說話。我們往靜園方向弛去,車程過半,一直沉默著的他突然開口對張熹說道:「張總,你要去物色一個接替夏小姐位置的人了。」

  我驚訝得一下跳起來:「你不至於吧?她不過說錯一句話你就要炒她魷魚?」

  之牧睜開眼睛冷笑著:「你也不至於吧?這麼激動幹什麼?我說了要炒她嗎?看今天這個情形,你還不明白她是有的放矢的嗎?」他又對著前座的張熹說:「張總,夏小姐的話你不會介意吧?」

  張熹嘿嘿一笑:「哪裡哪裡,婦人之見罷了。」

  我懶得理他們那些虛情假義的對白,之牧說得沒錯,卡卡一定已經有了自己的主張,那天在靜園她不就說想自己出去闖闖嗎?我竟然這麼苯,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一路上大家各有心事,直到目的地也沒人再開口。我一直望著車窗外像水晶碎片一樣灑落的陽光,兩旁樹木葉兒紛紛旋墜,儘管陽光依舊燦爛但已經遮不住陣陣寒意,深秋已經提前到了。

  回到靜園,之牧一聲不吭地點燃一支煙,然後打開電視看球賽,我知道他心裡有悶氣,也不去打擾逕自往樓上走。

  「靜言,今天遇到不少老朋友,有沒有特別熱情的?」他的聲音讓我停下腳步。

  「什麼意思?」

  「一般很久不見的朋友都喜歡留個電話地址什麼的,你沒有什麼收穫麼?」他懶洋洋地問。

  我的心砰砰狂跳起來,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他!事實上,一路上手袋裡的那張小卡片一直像塊烙鐵一樣隔著皮具炙燙著我的心。可是他那種不染微塵、洞察一切的語調卻讓我有了反感的情緒。

  「沒有!」我冷靜地回答:「大概太久不見,反而覺得沒必要了吧。」然後我繼續上樓,表示這件事的討論到此結束。走到轉彎處我回頭看了一眼,不知為什麼覺得籠罩在重重煙霧後的他竟然顯得有些蕭索。不過我想我肯定是看錯了,劉之牧是什麼人,怎麼會和蕭索兩個字掛上鉤呢?

  鑽進臥室,我迅速關上門,打開手袋把那張卡片取出來--是一張名片,設計得很精巧,以藍天白雲作底,簡單地用藝術字體寫著「遠洋畫室」,底下是單遠的名字和電話地址。一時間不由得心情激盪,他一直以開個人畫室為終結目標,看來終於是做到了,我曾經以為自己有朝一日會是畫室的老闆娘,可是多可笑,兜兜轉轉、費盡心思,原來紅繩那頭系的竟然不是他,他的也不是我。

  我發了一會怔,終有一天單遠終於能找到他命中的天使吧?但是不管怎樣,我和他之間是不該再有任何瓜葛了,我已經是另一個人的妻子!我慢慢地把名片撕成碎片,然後扔進衛生間的馬桶裡再放水把它沖走,既然一切已經過去,又何必再留下痕跡?

  我並沒有把單遠的事告訴之牧,就算是夫妻也應該有自己的空間,更何況我根本無愧於心。入夜沖完涼出來,看到他正在臥室抽煙,好像從下午回來開始他抽煙就沒停過,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別在臥室裡抽煙,空氣不好。」我走過去把窗戶打開一點,讓窗外清新寒冷的空氣偷溜進來。

  他微微一笑:「參加完別人婚禮以後,你似乎覺得我毛病特別多。」

  我把他的煙拿下來摁熄,俯身親他一口:「為你好。」

  他站起來把我抱到腿上坐下,玩玩我的手,忽然說道:「有東西送給你。」

  我在他的膝上坐直身子:「為什麼?」我想不出自己還需要什麼,他給我的已經很多。

  「你真是個奇怪的孩子,別人知道有禮物得通常會問『是什麼』只有你說『為什麼』。送妻子禮物一定要有原因嗎?」他秀麗的唇角勾勒出一個笑靨:「不過的確是有--我們結婚快滿兩年了。」

  他愛叫我孩子或者寶貝,或許對他來說只是國外養成的習慣,卻讓我有一種很受寵愛的感覺,我小時候曾希望父親這樣叫我,不過父親總是太嚴肅,估不到有一天丈夫會把希冀還給我。

  我靠到他懷裡撥弄他的金屬袖扣,鼻端有他的淡淡煙草氣息:「還差一個月呢。你……經常送人禮物?」

  他伸了個懶腰:「你覺得是就是吧。」然後拍拍我的肩命令:「去把書桌的抽屜打開。」

  是一份文件,我打開來看:「靜園的房契?」

  他還是那樣靠坐著,顯得有些疲累,但還是勉強地笑著:「我說過要還你一個靜園,房契上是你們姐妹的名字,和當年你給我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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