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兔子將撥火棒往上揚,用一種戰慄的女性化聲調問:"你是什麼人?"
克雷頓吃驚問道:"你會說英文?"
"我當然會!"艾麗揮著撥火棒,"回答我的問題,你究竟是誰?你又是怎麼進到這裡?"
他揉揉後腦勺,那裡腫了一個大包,著陸沒有他想像中的順利。"我可不可以先站起來呢?"他攀著扶手站起來,坐在沙發上。
"別想玩什麼花樣,先生,"艾麗說,她再次揮著撥火棒。
"把它拿開,艾麗!"年長的女人大喊。她找來一個印有尼加拉瓜瀑布的枕頭,將它拍軟然後遞給她的訪客。"把它墊在你的頭下,好好休息一會。"
"喔!謝謝。"克雷頓接過枕頭,對著上面的圖案皺眉,尼加拉瓜瀑布怎底會出現在另一個次元呢?
那只名叫艾麗的兔子又走過來幾步,放下撥火棒,"省省吧!茉蒂,他是個危險人物呢!"
"胡說,親愛的,你在忌妒,因為他是我的。"
克雷頓看著這兩個人,她們顯然為了俘虜起爭執。他注意到兔子的臉上掠過一陣紅潮——兔子也會臉紅?
"他不是你的,茉蒂,"她走近一步,用撥火棒戳戳他的腿,"他不像鬼。"
"但是,是麗達夫人幫我把他找來的,"茱蒂叉著腰瞪著那隻兔子,然後轉過身露出熱烈的笑容,"你是從上面來的精靈嗎?"
"什麼上面?"
她的笑容降溫了,"少裝蒜了,我指的是天堂,有珍珠門、黃金鋪成的街道,"她揮舞著手臂,"就是人死後的世界。"
克雷頓驚嚇地張大嘴,往後退了一步。他對眼前所發生的事逐漸明朗起來。"你們以為我是鬼?"他走到壁爐前。審視壁上的兩幅畫,一幅是一對中年夫妻,坐在一棟樓房前,男的穿著綠色休閒服,女的則穿著短過膝蓋的花裙;另一幅是一對年老的夫妻,坐在舊式走廊的搖椅上。兩幅的人物均未穿著維多利亞時代的衣服,他往玄關的燈飾走去,心裡更納悶了、
"假如你不是鬼,那又是什麼人?"艾麗揚起撥火棒,追著他走到玄關。
克雷頓瞪著天花板的燈,居然是電燈!他對整個玄關巡視一圈,樓梯上的木軸和扶手,裝飾著菊色和黑色的綱皺紙,一個真人大小的骷髏,用透明細線吊在通風口前,鏡子上還畫了一張鬼臉,小桌上放著空心南瓜燈,以及一盆糖果。真相終於大白了,他笑著說:"原來是萬聖節!"
"當然是萬聖節!"艾麗瞪著他的銀色外套,"你為什麼穿成這副德性?"
克雷頓指著那位年長女人,"你是桃心皇后,"接著轉向艾麗,"而你是那只白兔!"
"你又是誰呢?"艾麗諷刺地說。
克雷頓沒有回答,快步走向餐廳,然後仔細看著餐桌旁睡得正甜的老男人,鼾聲貫穿整個餐廳,克雷頓注意到那頂大黑帽和短至腰部的外套,"讓我猜猜看,他是瘋帽人!"
"錯了!他是我叔叔,"艾麗用撥火棒戳戳他的胸膛,"年輕人,你到底是誰?"
克雷頓瞄到餐具架上有張報紙,連忙靠過去,雖然他確定自己現在還是在美國,而且是他離開時光機的日期。要是他開口問房子的主人,今年是西元幾年,只怕惹來更多問題,於是他拿一份報紙,湊在眼前仔細地查看。這一看,立即讓他咧嘴大笑,報上的日期不僅是他進入時空轉接器的時間,報紙也是那所大學所在的當地報紙。"哈佛大學在哪裡?"他轉身問艾麗。
"離這裡一小段路。"艾麗答道。
克雷頓扔下報紙,一把將滿臉驚慌的兔子抱著轉了一圈,喊著,"實驗成功了!"除了著陸時出了些小差錯,讓他掉了眼鏡而已。但是對第一次試驗而言,絕對是成功的,雖然他本來預定降落在學校封閉已久的體育館內,而不是某個人的家裡。這麼想著,他開始覺得自己運氣不錯,還好沒有降落在火爐裡,或是在萬聖節被當成闖入者而挨上一槍。
"放我下來!"兔子大叫。
克雷頓這才停止轉動,當他發現在這一層毛皮下,實際上隱藏著一個女子的身軀時,笑容隨著凍住了。他可以感覺得到,貼著他手掌的地方,正是柔軟的胸部。放開她之前,他先將手往下移,又接觸到她纖細的腰肢。他不禁好奇地盯著她的臉,這一刻,他倆相距只有幾寸遠。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之前怎會當她是"外星人"呢?那雙明眸正瞪著他看,頭髮雖然被道具服遮住了,但他猜想她有一頭金黃色的頭髮;除了鼻子上溶散的顏料,她的皮膚潔淨無瑕。她的唇正充滿誘惑地厥著,他開始十分好奇,在這道具服下的,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
克雷頓又揉揉眼睛,希望能把這隻大白兔美女看得清楚些!他早就應該配戴隱形眼鏡,如今也搞不清楚她是圓的還是扁的,到時把烏鴉看成鳳凰,那可就傷腦筋了!
為了掩飾方才心裡的美麗幻想,他往後退了一步,隨口說幾句有關她鼻子上油彩褪色的事。
艾麗本能地抬起手看看,嘟嚷了幾聲,然後跺著腳。
"喂!小伙子,別再耍猴戲了,你究竟是誰?"
"艾麗!"茉蒂說:"不要沒禮貌!"她轉向客人,笑容可掬地問著,"要不要喝杯茶?我廚房裡頭還有一些剛出爐的南瓜餅。"
克雷頓回報一個溫暖的笑容,"謝謝你,不要麻煩了。"一看茉蒂臉上褪去笑容,連忙補充,"下次吧!"
他轉向艾麗,她正不耐煩地以腳尖敲著地板,他連忙說:"我是克雷頓,威廉斯博士,在哈佛大學工作。"
"克雷頓.威廉斯博士?"她問,停止踏腳。
"你認識我?"
"我沒見過你,但是聽說過你。"艾麗說。
假如在學校裡,沒聽過這位大名鼎鼎的博士,那真是井底之蛙了。傳說中,他英俊得凡人無法擋,向來埋首於研究中,對於學校裹那些想要親近他的女人,都不予理會。"我是裘艾麗,這是我的嬸嬸,裘茉蒂,"她看著倒睡在餐桌旁的人,"你已經見過我叔叔赫伯了,"她脫下毛皮手套,伸出手來,說:"我在大學圖書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