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頓看著她冷靜的眼光。可以確定的是,艾麗已經不再愛著這個叫詹姆的人了,她顯得如此平靜,心已不再淌血。「你為什麼不等他回來,或是和他一起去?和平工作團不是以兩年為期限嗎?」
「他告訴我這件消息的那個星期,已經開始計劃下個,甚至再下一個村莊,於是我警覺到,那不是一次就可以讓他滿足的夢想,而是他一輩子的理想。我知道我不是可以在異鄉長久居住的人,在這裡,我還有我的責任。」
「所以呢?」
「我太愛他,所以讓他走。」
「你不後悔?」
「沒有,因為我知道我永遠無法像他一樣。」
「後來有沒有再和他聯絡?」
「兩年前我收到他一封信,他還在那個村子教書。他和那位同時去的醫生結婚了,已經生了一個小孩,他們決定,憑自己的力量,把宏都拉斯帶入現代化。」
「你一定深受傷害。」克雷頓心裡慶幸她已經不再愛著詹姆了,但是可能還沒擺脫這件事情所造成的傷害。
「不,克雷頓,」她對他釋懷一笑。「我早在接到那封信之前的幾年,就已經停止對他的愛了,我還是很喜歡他、但已不是愛了。我送給他們兒子一副卡車模型,還有一張支票,幫助他們補充醫藥和書籍。」
「你很善良。」
「不,我得到更多的回饋,那些兒童寄來一堆他們自製的謝卡。」她站起來,開始收拾桌子。
「讓我猜猜看,」克雷頓幫忙把餐具收到洗碗機裡面。「你一定寄過不少支票到宏都拉斯去?」
艾麗拿起桌巾,將它丟進水槽裡。「每半年,他們一家三口就會離開叢林,到城市裡去,我相信每一次他們都能收到一些東西。」
克雷頓繞到她背後,用手摟住她的腰,輕輕撥著她的頭髮,吻她的脖子。「所以,你想念鱈岬,還有兩個小孩?」
她笑著靠在他懷裡。「不!我要六個孩子,一棟很大的房子,最好是那種古老的,有點奇形怪狀的,但是詹姆要的只是一間小小的新房子,甚至不需要維修的。」
克雷頓的手垂下來,笑容僵硬了。「半打孩子?」
「是的!」艾麗不理會他驚訝的表情,自顧自地洗著桌巾,不經意的問:「所以,克雷頓,你為什麼不結婚?」
「我?」
她最喜歡把問題突然瞄準他,當他不知所措時,那模樣讓人忍俊不住;一向都是他在問問題,這下子輪到他自己接受審判。「是啊!依我看來,你是很多女孩子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
「喲!白馬王子已經很老了。」
艾麗偷偷笑著,迅速轉過頭來親他一下。「你是有不少缺點,但是還不至於影響你的魅力。」
「什麼樣的缺點?」
「你很邋遢!」
「我才不會!」
「或許說邋遢是太嚴重了些,」她用手指敲敲他的下巴。「但是,你的房間真的很凌亂!」
克雷頓無法反駁,只能生氣地看著她。「還有呢?」
「你也不會做菜!」
「喂!我覺得這是男人找老婆的理由。」
「算了吧!克雷頓,這是什麼時代了。」
「好吧,可是我今天不是幫了不少忙嗎?」
艾麗大笑起來。「哈!烤火雞?把烤盤放進烤箱裡?還有打開罐頭?先生,這不能算是做菜。」她打開洗衣機,把桌巾丟進去,提醒自己明天要記得洗它。
「我的工作呢?」
艾麗在轉身之前,偷偷觀察克雷頓的表情。「有個好工作,也是你有利的條件之一。」
「假如工作佔去我不少時間呢?」
「什麼意思?」她躲開克雷頓探詢的眼神,假裝忙著整理廚架,把克雷頓昨天送她的菊花插進花瓶裡。
「你知道,工作時數長,經常加班,甚至把工作帶回家做。」
克雷頓偷看她的臉,緊張地等著答案。艾麗隱瞞什麼呢?他一向以工作為生活,直到她闖入他的生命中,現在工作已經排在第二位。以前,他不在乎別人認為他把時間都投注在工作上,但是,現在,他必須知道,工作和婚姻之間是否有衝突?雖說目前為止,艾麗對他的遲歸都很體諒。
「工作辛苦並不一定會傷害別人。」艾麗把整個房間看了一遍,確定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好了,然後走向洗碗機。「在我打電話給茉蒂之前,你要不要散步到喬洽的房子,看看一切是不是還好?」
她的確隱瞞了一些事!他可以感覺得出來,但是想不出是什麼事情。不論如何,一定和他的工作有關係,令他不解的是,假如她不滿的不是工作時數太長,那麼是什麼呢?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提起過嗎?或是他的工作內容乏味無趣,而且都是一些她不懂得的專有名詞?他從來沒問過其他同事,是否有這方面的困擾,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會向妻子提起在實驗室裡的失敗或成就?從前他不在乎和別人談到他的工作,但是現在不同了,他要艾麗成為他生活的中心;她有權利瞭解,當她一個人孤單地躺在床上時,她必須能理解他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他不能讓任何秘密阻擋在他們之間。
克雷頓焦慮地絞著手指,扯著頭髮。萬一他們有了孩子呢?他怎麼對孩子解釋他的工作?小克雷頓上學之後,可能沒辦法告訴其他小朋友,他的父親在做什麼;別人的父親可能是救火員,是律師,是醫生或是工程師,而小克雷頓只能聳聳肩,說他不知道。
他幫艾麗穿上外套,然後默默從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衣。上帝啊!這場戀愛比他想像中來得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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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關上辦公室的門,把身子靠在上面。這一刻的寧靜,就像愛人的擁抱一樣。像克雷頓的擁抱?克雷頓的擁抱從來就沒有一刻的寧靜,即使是最輕微的接觸,都能挑起她內心強烈的慾火,怎麼能讓她的身心得到寧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