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因為下午還得去招呼那兩個外國人,所以遊逛了一下後便折回了北京。
「改天我再帶你去周口店看看,看看山頂洞人發現的地方。」小三送周琳回飯店時又開了一張支票。
而對於這張支票,周琳卻只能抱歉可能沒時間去兌現了,她說:
「我本來明天就要回台北的,可是我延了兩天,但這兩天我得要把我的工作做完,再加上你的行程也是排得密密的,我看這回我們可能去不成周口店了。」
「這——」小三想了一下。「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會再來找你。」
「你說什麼?」周琳不解的說。
「我說,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會馬上跟你聯絡,立刻找你去周口店。」
「我聽不懂*-!小三。」周琳回答。
小三已經上了車,車子就要離去時,他對周琳揮揮手。
「我想我沒有做不到的事!你好好休息吧。」
小三就這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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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一個人在豪華的套房裡耗著,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給脫了,走進浴室裡去,她突然覺得自己有很多包袱壓在身上,而且扛著包袱的那種壓力也讓她感到慌亂無助。
她心裡有一種無所適從的矛盾正在滋生,她打開水龍頭時,毅然決定再打個電話回台北去找馮天放,但是這一次仍是沒有接通馮天放的大哥大。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應該是打開的呀!」周琳是這麼想的,可是她還是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根本沒有掌握過他的行蹤,不是嗎?」
她掛上電話,走進浴缸,轉開蓮蓬頭,水花打濕了她的秀髮,也打濕了她的身子,此刻,她那歇斯底里的情緒又冒了上來,她在水聲嘩啦裡大叫:
「為什麼我不能告訴別人我也有一個情人、我也有一個愛人?」
她雖然無怨無悔地接受了馮天放,可是馮天放有完全兌現了他所開出的每一張支票嗎?
這時候,浴室裡的電話響了,因為水聲很大,所以她剛開始是什麼也沒聽到,但是也許真的注定要接到這通電話似地,她發現自己帶來的洗髮精用完了,於是又跑出來再拿一包新的,就這樣,她接到了這通電話。
「喂——我就是!是你啊,小三。什麼事?」
小三的電話裡,有些興奮;同樣的,周琳也感染了那份興奮。
「周琳,我把這兩天的事情都給排開了;雖然不容易,但是總算搞定了。怎麼樣?我可以全天候配合你,只要你一有空就跟我聯絡好嗎?」
「好、好!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現在在洗澡,我待會兒再回你電話好嗎?」
「可以啊!哦……我現在人在外面,這樣吧,我二十分鐘之後到飯店來找你。你快去洗吧,別受涼了!拜拜!」
龍保三是個什麼樣的人?
為什麼他對自己這麼有耐心?
他這樣的男孩子會沒有女朋友,不是太奇怪了嗎?
還是因為她看起來很隨便,所以他才會找上她?
而自己不也暗示過他了,她並不是沒有男朋友呀!
但是反過來想,大家都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遇到熟悉的家鄉人,因此難免會彼此照應,這又有什麼不對呢?
然而他真的只是基於這個原因而對她特別照顧嗎?將來回到台北後會不會成為一個麻煩呢?
不要想這麼多了!說不定他回到台北後反而是把我當成他的麻煩!
唉!自己是怎麼搞的?怎麼會想這麼多呢?
是不是因為他有一點像自己以前那個車禍死掉的男朋友,所以才會有點胡思亂想?
周琳這個澡洗得比任何時間都長,她本來是只想沖個涼的,最後乾脆放了一缸子水,倒滿沐浴精,一個人躺在裡面,讓心事隨著不停流著的水滿溢出浴缸外……
第五章
秉燭夜遊是唸書時代的樂事,出了社會之後就沒了這份雅興,因為台北是個不夜城,愈晚愈熱鬧、明亮,因此根本不可能再享受摸黑的樂趣。
北京就不一樣了,天一黑,到處都是暗的,路口只有黃燈照明,過了路口就又被黑暗吞沒了。
小三對北京只有一個奇怪的消遣——他知道哪裡有可以買酒打屁、外國人最喜歡聚集的酒吧間,而且還能一家接一家的跑個不停。
在這種專供老外廝混的地方,周琳也見識到了北京的另一面;這恐怕不是一般中國遊客可以接觸得到的。
這裡有各種人種;俄國人、保加利亞人、羅馬尼亞人、非洲人、澳洲人、英國人、美國人、加拿大人……幾乎什麼人種都有,唯獨不曾見到過像韓國人或日本人這些東方人。
這些外國人聽美國排行音樂、聽歐洲舞曲,聽各式各樣的搖滾音樂,喝啤酒、喝伏特加、喝中國的烈酒。
而中國人之中,有男的也有女的。周琳在去了兩家之後,經過小三的介紹,終於知道這些中國人大多都是合唱團的,或是來自電視台、傳播界的。電影、電視、唱片等娛樂行業的人喜歡在這裡和外國人做面對面的接觸,希望能對外面的世界多一份瞭解,而外國人也希望從這些中國人身上得到一些對北京的認識;或者是對中國人的瞭解。
當然,這中間也有性愛關係存在;小三在北京工作了這麼久,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來往,加上他是從台灣來的,更使得中國人和外國人都喜歡和他打交道。
周琳突然間發現小三似乎比他的外表看起來更有學問、更有內涵。
「你一直這麼關心我們的祖國嗎?你是不是因為這樣而才一直留在北京,不肯回台北?」
「周琳,不要把我想得像個民主鬥士一樣,我平凡得很,我只是在這裡打工而已,這裡的工作不像台北,不會那麼忙,錢也花得少,還可以上上小酒吧打混一下,交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朋友,不是很好嗎?」小三說得煞有其事,可是說著說著,連自己也有些說不下去了,不禁笑了起來。「好了、好了!我承認,我只是在逃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