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放兀自立在那裡,一朵淡淡的苦笑在他嘴角似有若無地浮上來,他平靜地看著這個意外的劊子手離去,沒有火氣、沒有懊惱,只覺得自己正在通過一次考驗,他心裡想著:
「我是不是應該讓他就這麼離開?我要向他討回什麼東西?我是不是應該把他揍一頓?還是,我可以想個方法把他引誘過來,做我自己的生意掮客?或許,這一切都是多餘的,反正,我現在已將近一敗塗地,又何必這麼患得患失呢?我是不是可以用平靜的眼神,目送他離去?……」
馮天放內心自有一番可怕的悸動,也有一層不能壓抑的激動,可是,他正在努力地用這些日子以來的禪修換取一種最大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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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之所以會來到這裡,也是一種生意。
他是應大陸和台北的一些佛教人士的要求,想安排這位老和尚到北京去做訪問,特地從北京回到闊別多年的台灣。
大姊說什麼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年輕時代的舊識小馮;不過,他實在對這個人沒有太大的興趣,既然這人擺出一副不想搭理的表情,想想也實在沒有必要多和他糾纏不清,因此,老和尚要他換個地方講話,他也就沒再多問什麼,甩下了馮天放,自己忙自己的事去了。
大姊很快地便把他要安排的行程、費用、時間,乃至一切必要的細節,重新對老和尚做一次簡單的說明,事實上,這一切早就在傳真裡面交換過意見了,今天特地再說一遍,無非是要確認最新的行程。
「我一定會去的,關先生放心好了!」
老和尚的話,比支票還有信用,大姊高興地說:
「那就一言為定了!我下午還要趕回台北去,一切留到後天我們在台北碰面時再談。」
大姊就這麼又走了。
馮天放走到禪寺外面的涼亭,還看得到大姊和他的跟班正魚貫走下山坡,搭車離去,而他,卻徹頭徹尾沒有再多說什麼。
馮天放會這麼冷靜地放過大姊,甚至也沒打個電話給茱莉問清楚這中間是不是還有什麼內幕!這正意謂著,馮天放的心此刻已如死水般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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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劉出院之際,蒂娜幫了不少忙,但是沒兩天的功夫,麥可劉又攪和起來了,他雖然為債務和清理馮天放公司的資產而忙著,但是他依然有時間去打他的「高爾夫球第十九洞」。
當他又叫了一個酒廊小姐出場時,他卻接到了一通美國打來的電話,這通電話是羅家的人打來的,電話的內容把麥可劉給嚇壞了!
「什麼?什麼時候發生的?」麥可劉的聲音裡有著不能承受這個事實的惶恐。
電話那一頭,也是同樣的心情,不過因為找不到馮天放,也只能先把整個意外先完完整整的告訴麥可劉,希望他盡一切力量趕快找到馮天放,讓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同時也做一些善後的工作。
電話是羅小艷的大姊打來的,她哭哭啼啼地向他哭訴著。原來——
羅小艷的二姊,在美國離婚之後不久,就認得了一個長相英俊的黑人湯瑪士,湯瑪士看起來不十分黑,反而有著白人上流社會的氣質和談吐。
湯瑪士本來是很當真的和羅小艷的二姊往來,而且也想結為夫妻,可是小艷的二姊卻無意結婚,只想維持這種想做愛就做愛的親密關係,這時候,卻又認得了另一個在銀行作事的白種人喬治,同時也很快地發展出第二個做愛關係。
黑人湯瑪士覺得自己被東方人耍,已經十分受不了,最後又發現有一個白人喬治是情場敵手,一氣之下,便找上喬治,要把真相弄清楚。
喬治是做銀行放款的,自認也是白領上流社會人士,不想理會黑人雜種湯瑪士,雙方自然鬧得極為不愉快。
就在這個時候,羅小艷接到麥可劉的電話,知道馮天放要結束公司業務,基於公司裡面的股權問題,涉及羅家一些權利和資金,羅小艷自然得找律師、會計師和銀行代表作共同研究,以便順利處理產權的問題。
羅小艷找的銀行代表,自然落在二姊介紹的這個新歡身上,而喬治對羅小艷的事也十分關心,提供了應該的服務。
就在這兩個人開始經常見面時,也正是湯瑪士發現情敵喬治的同時,一次不歡而散的爭執之後,湯瑪士竟然擁槍自重,又拿了一管槍回去找喬治理論。
喬治不想和湯瑪士多生無謂的爭執,卻遭到湯瑪士舉槍威脅,兩人相持不下時,羅小艷正好進來,湯瑪士一個慌張,竟然開了槍,一顆子彈打中羅小艷的腦部,當場血流如注,送醫院之後,立即宣佈腦死,可能幾十個小時之後也要送命的。
羅小艷即將死於一個根本和她扯不上太多關係的「黑白戰爭」,這是多麼可怕的意外!
麥可劉帶著這個消息,試著用電話和花蓮的禪捨聯絡,可是,竟然找不到馮天放,據說他向禪捨的人表示,他要往屏東走一趟,散散心,可能第二天才會回來。
麥可劉覺得事不宜遲,不能等到馮天放回來才告訴他這件不幸意外,立即匆匆忙忙訂了飛機票,趕到台北松山機場去搭機飛往花蓮。
麥可劉這一陣子幫忙馮天放處理公司的清理財務工作,經常出入馮天放的公司,同時又代表馮天放去瞭解結束公司業務的細節,一時之間,引起商界一些人士相當的側目,加上馮天放是因為一筆外匯交易發生意外,以致公司引發一連串打擊的事,也成為同行交談的話題,連帶的,麥可劉的行徑也引起注意。
注意麥可劉的人裡面,當數莎莎最為出力,她自從上次沒有獲得攝影記者把麥可劉出院幽會的照片拍出來之後,便一直耿耿於懷,雖然她並不知道當天盯錯了人,其實是馮天放和周琳借麥可劉住所見面,最後甚至弄出兩人為信不信任的問題而鬧成今天勞燕分飛的局面,可是莎莎依然深信,麥可劉身上一定可以挖出一些雜誌題材來,因此,她這次自己收買了眼線,全天盯哨麥可劉,只要麥可劉有什麼反常的大動作,她一定不肯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