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到香港的時候,她還聽到一個笑話——
幾個台灣觀光客到了廣州,因為廣東話一點也不靈光,所以連點菜都鬧了笑話。
餐廳的服務員上來問那些台胞要不要點一客「現炸腸子」。
幾個台胞以為「現炸腸子」也就是大腸圈吧?一定是廣東佬的名菜,當下也就點頭紛紛要了一份。
一會兒,服務員卻送來四大杯「現搾橙汁」。
另一個笑話也是聽來的,說是老總統在世的時候碰上犯錯的將領不斷抗辯,往往就會生氣地大罵:
「你還想『槍斃』啊!」
這個將領真的給嚇得準備先行自殺,以免被綁到刑場去挨槍子兒,結果搞了半天才知道老總統說的是:
「你還想強辯啊!」
這個笑話是周琳念大學的時候在課堂上聽來的,當時——她有一個很要好的男朋友,這個男朋友也是她的同學。這個男同學一向喜歡開玩笑,當教授得意地說出這麼一個笑話因而引得全班同學哈哈大笑時,這個男同學卻在笑聲漸緩時舉手向老師發間:
「我可不可『槍斃』?」
他用大陸口音說出「槍斃」這兩個字,講台上的老師愣了一下,後來才意會過來他是要出去小便,又是引得全班哈哈大笑。
從「槍斃」到「強辯」再到「小便」,這麼多種的口音,讓一向國語標準的周琳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這個男朋友在周琳畢業之後沒多久就出了車禍,人就這麼「走了」。
周琳為那件事傷心了很久,因為她的第一次便是給了這個男的,而這個男的到今天還是常出現在她夢裡,每次都在夢裡說:
「我沒出事呀!你搞錯了,我是出國了,出國去學作生意,你還好嗎?……」
周琳相當懷念這個男的,而在這段感情被迫結束後,她才又斷斷續續地談了一些不成功的戀愛,一直到認識馮天放為止。
馮天放的生意,據他自己說,已經有相當比例從台灣移轉到大陸上去了。
她知道馮天放的事情有多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周琳真的很喜歡一個比自己大十一歲的男人,她甚至願意扮演一個不能見光的情婦。
馮天放喜歡叫她「小乖」,或者是「小小乖」,只要這個稱呼一叫出來,周琳就覺得自己好像可以為他做任何的犧牲。
他今天提出要她去一趟她實在毫無興趣的北京,她竟然沒怎麼拒絕,反而和馮天放在黑色的BMW轎車裡興奮地享受了一次兩性的遊戲。
這似乎再一次說明了周琳真的是注定要做馮天放的「愛奴」,要做馮天放無怨無悔的「假日情人」。
真的!雖然每次見面都是等馮天放有空的時候,而且,周琳也刻意將他當成自己的「假情人」,然而事實上她才真的是馮天放安閒下來的時候想尋求舒解的「假日情人」呀!
雖然周琳是這麼心甘情願地為馮天放做任何事情,但是同一天之內卻重複聽到「武漢」這個地名,令她感到十分地震撼。
這是巧合嗎?心細的周琳真的分神了!
馮天放的身上有一點點隱隱約約的硫磺味道,周琳記得在來十八王公的路上,馮天放曾提到他和麥可劉去洗過北投的硫磺浴。
周琳的牙齒幾乎就快咬進馮天放的背肌裡去;在這即將高潮的一刻,為了壓抑自己不能克制的尖叫,她不得不狠狠地咬住馮天放肩膀上的一小塊肉。
車廂裡,正播放著胡利歐的浪漫情歌;胡利歐的歌聲是馮天放和周琳共同的喜愛,每次坐馮天放的車子,馮天放總是要一再放著那十幾張CD。
在胡利歐粘糊糊的情歌裡,兩個奔逐到高潮的人終於緩緩地分開了彼此緊密結合的部位;雖然男歡女愛仍有一些難分難捨,可是在不能亂動的小小車廂裡,維持一個姿勢這麼久,最後得到了解脫,自然都會鬆軟地分開來。
周琳離開了馮天放的身子,兩人快速地穿好衣服。
車子朝台北方向走著,周琳側著身子靠在椅背上,看著馮天放,淡淡地問:
「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們的關係的?」
「怎麼又想到這個問題?」馮天放探手拍拍周琳放在他右大腿上的手。
「告訴我!我想聽,即使是說假話也沒關係。」
「你知道的,我每次見到你都不會說假話的。」
「那你什麼時候說假話?對你太太嗎?」
「不要扯到那裡去,小乖。」
「那你說呀!」
「我在生意場合上會說假話。」
「那對你太太呢?」
「我們不講話很久了。」
「那講話的時候呢?」
「她一定不會讓我去碰觸需要說謊的問題。」
「比方呢?」
「比方——她從不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從來不問?」
「從不!」
「這是一種默契,對不對?」
「也是彼此互相保護自己的方法。」
「馮天放,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太太和你的關係,我覺得——這是一種經年累月才能培養出來的默契,而這些共有的光陰是誰也無法抹去的。」
「小乖,你知道嗎?我並沒有把你教壞,我只是把你教老了;你的這一番話已經超齡了,你知道嗎?」
「我說錯了沒有?」
「這——」馮天放雙手扶著方向盤,讓車子保持平穩的速度,車子過了淡水,他才吐出兩個字:「錯了!」
「錯了?為什麼?」
「小乖,我這一生當中,有不少女人來來去去,但是,最幸福的女人可能是那種糊里糊塗來,糊里糊塗走的人;我常常在想,我是不是也應該糊塗一點?」
「馮天放,我不要聽你談這些!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我不會硬粘著你,硬要你負責、要你離婚什麼的,所以你不要拿些話來哄我,好不好?」
「生氣了?」
「沒有。生這種氣不嫌太遲了嗎?」
兩人之間頓時一陣沉默,車子默默地在黑夜中朝著目的地駛去。
第三章
早上的高速公路一如其他時間,依舊是車流如織;高速公路早已不像公路,而像一個大型的停車場,在這個走走停停的停車場裡,有些人是在往飛機場的路上趕著,萬一碰上了大塞車,心急、心焦便不在話下了——就像此刻的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