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心裡就是有點怕怕的。」玉璇小聲地對綠雲說。「你看,咱們倆就像個鄉巴佬似的,什麼都不懂,進了王府一定會鬧笑話,那可多不好意思。」
「這也對。我聽夫人說過,有個小官到京裡去,被一個貴人請到家裡吃飯,居然把婢女端上來讓他洗手的綠豆水,當成甜品吃了下去,還抱怨那綠豆水怎麼不甜呢?被下人當成笑話傳了出去。」
「是嘛!我就怕到時候我們倆也成了笑話,那可糟了。」
「璇小姐,依我看,我們從現在起一言一行都要小心些,步步留心、時時注意,不懂的地方別亂動亂說,先慢慢看別人是怎麼做,這樣就不會鬧笑話了。」
玉璇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那也只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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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官船到了金陵城外的青楓渡,寶親王府的轎子、馬車和另一批衣飾更加華麗的僕從,已經等在岸邊了。玉璇和綠雲各自上了轎,驚訝地發現,這兩乘轎子不但外表華麗,裡面更是寬敞舒適,在座位兩旁各有一架多寶格,放滿各種珍玩和精緻零嘴,供她們路上消遣時光。
玉璇從轎子紗窗往外看,金陵城的街市繁華略遜蘇州,但也是人煙稠密、物阜民豐的大城,轎子整整走了半天,才來到紫雲巷、這條長巷只有寶親王府一戶人家,街道正中間的大門口蹲著兩隻巨大的石獅子,兩扇雕著麒麟獻瑞、龍鳳呈祥圖案的高大朱門,緊緊合起,門前坐了十來個冠帶整齊的僕人,那是負責接待賓客的門房,正門最上方有一塊金漆大匾,匾上以隸書寫著「敕造寶親王府」。
轎子不進正門,從西南的側門進去,轎夫將轎子抬到一處迴廊就退出去了,換了幾個十七、八歲的小廝過來抬轎,穿過不知幾間廳堂、幾處內院,來到一處垂花門前,才過來十多名婢女扶著玉璇下轎。
綠雲靠近玉璇身旁,帶著怯意小聲地說:「這裡好大,要是沒人帶著,一定要迷路了。」
「就是啊!我們進了側門以後還坐好久的轎子,居然還沒到正屋,這裡究竟有多大呀?」玉璇東張西望,覺得十分新奇。
領頭的一名穿紅裙的婢女,上前向玉璇請安。「叩請郡主上軟轎。」
原來還要坐轎子?王府真有這麼大?玉璇和綠雲對望了一眼,心裡更驚訝了。
軟轎從垂花門內穿進去,沿著一道環抱遊廊經過穿堂,繞過一個紫檀架子的雲母石大屏風,來到三間相連的偏廳前停住,之後才是朱欄畫檻的正房大廳。
這時候幾名遍身綾羅的女子,笑著迎了上來,扶下玉璇和綠雲,對她們說:「剛才王爺還在和靖國夫人叨念著,說郡主怎麼還不來?這可盼到了。」接著就有三、四個人爭著敲雲板、掀簾子,一邊喊叫著:「小郡主到了。」
玉璇被兩名侍女攙扶著,緩步走進正廳,一抬眼就見到一個鬚髮俱白的老爺爺站了起來,玉璇微感躊躇,不知該如何見禮才好,但是寶親王已經激動萬分地將玉璇抱入懷裡。「玉璇,我的寶貝孫女兒,爺爺終於找到你了。」
「爺爺——」一股乍見親人的喜悅穿透玉璇的胸口,她再也不懷疑自己是寶親王的嫡親孫女兒了。
這一幕溫馨動人的祖孫相見場面,讓周圍的人也感動得紅了眼,陪著灑了不少眼淚,大家哭了一陣子,有人出聲勸阻寶親王。「爹,找到玉璇是喜事,您怎麼哭個不停呢?再說大夫千交代、萬交代,您的身子不宜過於激動。」說話的人是個年約四十來歲的貴婦,姿容秀雅,溫柔端莊,她頭戴金絲八寶攢珠冠,綰著五鳳朝陽金釵,身著百蝶穿花大紅宮裝,完全是一品貴婦的打扮。
寶親王拭去淚水,微笑著說:「我都忘了給你介紹。玉璇,你過來,這是你的表姑,嫁在靖國公府,這次聽說找著了你,特地回來陪我。」
玉璇才要下拜行禮,靖國夫人卻拉起了她,笑著說:「別叫我什麼靖國夫人,還是喊表姑吧!你是我哥哥唯一的女兒,也是王府唯一的血脈,我和爹找了你十多年,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將你找回來了。」
「爺爺,表姑,我——」玉璇欲言又止。
「什麼事?都是自己親人,想說什麼就說呀!」寶親王笑瞇瞇地說。「你別和爺爺客氣。」
「我想問……一件事。」玉璇鼓起了勇氣問已「我的父母呢?他們在哪裡?我……想見見我的親生爹娘。」
一剎間,整座大廳都沉默下來,氣氛也變得凝滯哀傷,好半天之後,寶親王才歎了口氣,不勝唏噓地說:「他們已經去世了。」
「去世?我爹和我娘……」玉璇不知道幻想過多少次,有一天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會是怎麼樣的情況,自己要和他們說些什麼,結果想不到她根本再也見不到父母了。
「玉璇,你別傷心。」靖國夫人慈愛地撫慰玉璇。「你出生的那年,我哥哥、也就是你爹帶著你娘和你,從北京城回來金陵,路上風雪很大,馬車出了意外,哥哥和嫂嫂受了重傷,途中又沒好醫生,傷勢拖太久,回到金陵沒多久就去世了。」
「飛鵬是我唯一的獨子,他死了之後,只留下玉璇你這一個女兒,我一直當你是心肝寶貝。」寶親王追憶著說。「也許是我太寶貝你了,引起別人的覬覦,居然綁架你想勒索,他們知道為了你,再多的錢我都肯出。哪知道後來找到綁匪時,你卻失蹤了。」
「爹為了找你,這十多年來也不知在半夜流了多少眼淚,頭髮全都急白了。」
想到爺爺的慈愛,玉璇的心中自然湧出了一股孺慕之情,她忘情地抱住寶親王。「爺爺!玉璇已經回到您身邊,您可以放心了。」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