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露出馬腳?」玉璇死不承認。
手握著玉璇一把又軟又亮的長髮,正用象牙篦仔細梳理的綠雲,垂下頭避開玉璇從鏡中注視著她的目光,綠雲是怕自己忍笑的表情被玉璇看見。她心裡悄悄地想:小姐這副神魂顛倒的模樣兒,分明是為一縷情絲牽繫芳心,只是不知道她的意中人究竟是誰?要是率直揭穿,明明白白去問她,她一定惱羞成怒,那不但自討沒趣,而且恐怕也問不出什麼來了。
玉璇不懂綠雲心裡曲曲折折的想法,見她沉默不答,便提高聲音追問:「綠雲!我在問你話呢!」
「我是看小姐自從那天沒逃出王府,回來以後整個人恍恍惚惚的。」綠雲試探地說。「侍女們都在猜疑,擔心二小姐有心事或生病了,商議著要稟告王爺。」
玉璇自然明白自己為什麼神思不屬,因為她無論何時何地,心心唸唸都在想著天磊,雖然同住在王府,但是為了避免戀情曝光,她和天磊卻得避開眾人,而最近靖國夫人又加重她的「淑女課程」,結果玉璇和天磊的黃昏約會無形中就被阻斷了,但愈是見不到愈是思念,真是咫尺天涯、相思無限。
不過,玉璇也不想對綠雲坦白,她壓低聲音,努力裝作平靜無事的樣子問:「我自己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呀!你說說看!我怎麼恍惚?」
「就是……就是常常心不在焉,人家和你說話,小姐老是沒聽見。」綠雲遲疑了一下又說:「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小姐老是一個人托著腮沉思,無緣無故地發笑,要不然就是望著天空發呆,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紅了臉,教人弄不懂你心裡想什麼。」
「真的這樣嗎?」想到自己這些魂不守舍、一副害相思病的樣子,都被綠雲看見了,玉璇惶恐地問:「還有誰看見我這樣?大家都在背後議論我,對不對?有人去告訴爺爺了?」
看到玉璇慌張的樣子,緣雲忍不住笑了。「只有我才看得出來。沒人知道小姐的秘密心事,除了我!」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哪敢撒謊?」
玉璇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嬌眼慢回,這才發覺綠雲神情古怪,她嗔惱地低斥:「綠雲,你這刁丫頭!又來套我的話,我哪有什麼秘密心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說八道。」
「哦?我胡說八道?」綠雲扮了個鬼臉。「那麼我把小姐最近心神不安的樣子稟告王爺,也沒關係了?既然你沒什麼心事,那就一定是生病了,得找個大夫來看看,可是……就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專治相思病的大夫?」
「噯!綠雲,好姐姐!」玉璇急忙拉住轉身要走的綠雲,哀求著說:「只有你能幫我了。」
「這會兒又裝得可憐兮兮,剛才那抵賴的本事怎麼不拿出來呢?」綠雲抬高姿態,好逼出玉璇的真話。「你什麼事都瞞著我,我也犯不著替你擔風險,當然得一五一十向王爺回稟了。」
「好姐姐,是我錯了嘛!以後我什麼事都不瞞你,一定坦白。」
「若不是看你還有三分誠意,我真不管你的事。」綠雲突然壓低聲音說:「我猜,能讓小姐神魂顛倒的人,大概是那位齊天磊公子吧?」
「你……怎麼……知道?」
「我早說過齊公子文才武略,無不是一時之選,而且又斯文又儒雅、俊逸神秀,本來就很容易得到少女的青睞。」綠雲邊說邊偷觀察玉璇的神情,知道自己沒有猜錯。「何況你最近一聽見有人提到天磊公子如何如何,就一副滿臉關切的神情,我要是還看不出來,豈不成了睜眼瞎子?」
「好姐姐,你既然都知道了。」玉璇顧不得少女的矜持和害羞,大著膽懇求。「我又只拿你一個人當自己人,你千萬要幫幫我。」
「我不懂,你和齊公子不是王爺最寵愛的兩個兒孫輩嗎?而且你們兩人又是郎才女貌,王爺為什麼放著現成的一對佳偶不去撮合,卻偏偏要拆散鴛鴦,分別將你們另許他人呢?」
「這其中還另有隱情呢!」
玉璇老老實實地說出她和天磊的困境,在寶親王眼中,玉璇和天磊雖無血緣關係,但在名分上仍是兄妹,豈能兄妹成婚?加上靖國夫人百般慫恿,王爺才分別為她和天磊訂下親事。
「我才不要嫁給靖國夫人那白癡兒子呢!我要跟著天磊到西突厥國去,可是爺爺一定不肯放我們走,他要是知道我和天磊彼此相戀,非逼我立刻嫁到靖國公府不可,我得瞞住爺爺,讓他以為我不喜歡天磊才行。」
「可是這也瞞不了多久。」綠雲搖著頭說。「齊公子既然有意復國,早晚會離開王府,到時候王爺再逼你嫁人,小姐如何推托呢?」
「所以,就要靠綠雲你幫忙了。」玉璇說。「先拖住一段時間,我再想法子和天磊一塊兒逃出去。」
「眼前呢?二小姐。」綠雲皺著眉。「莫非你和公子就一直避不見面,瞧你整天想著他,活像害了相思病似的,早晚會給王爺識破。」
玉璇愁容頓現。「我也想見他一面。可是我整天守在繡閣裡學著當大家閨秀,走到哪兒都有大群的婢女伺候著;天磊現在的行動也不自由,爺爺疑心他偷偷和西突厥國的舊臣有往來,也派了一大堆護衛在他身邊,名為保護,實為監視,我真快愁死了呢!」
「要是能通個消息就好了。」
「綠雲,你幫我送個信,好嗎?」玉璇以懇求的眼神注視著綠雲。「我只想告訴他,我很好,也想知道他好不好。房門前這道院牆就像是鴻溝;他在那邊、我在這邊,卻只能遙寄相思。」
綠雲大為同情,但卻覺得送信不妥。「二小姐,王府裡規矩多得很,我也不比你自由多少。而且動筆墨寫信很容易被發現,到時候成了鐵證,王爺那關就瞞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