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想到嫂嫂接著就說:「我指的不是我妹妹的年紀,而是楚家。」
媒人更糊塗了,但還是客氣地說:「楚公子比小姐大兩歲,年紀正合適呢!這樁婚事可真是天作之合哩。」
「啊呀!您還不明白,我說的不是年紀。」嫂嫂掩嘴笑了好一陣子,才徐徐地說:「楚家再強也是個生意人家,雖說咱們趙家沒落了,好歹是書香門第、官宦世家,楚家的少爺若是讀書發達,做了官,再傳個兩三代,到時候再上咱們趙府說親,也還有個商量的餘地,現在嘛……可是太早了點。」
媒人一聽,心頭大怒,臉上無光,也不願再說什麼,回去照實對楚家說了。
洛奇想不到事情是這樣發展。「那後來呢?你那位……呃、天白表哥可還有什麼表示?」
一顆淚珠從夢芙的腮畔滴落,她低低地說:「嫂嫂的話太傷人了,不但侮辱了天白哥,更侮辱了整個楚家,天白哥一向是心高氣傲的個性,教他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難道你不向你嫂子抗議嗎?」
「我是說了,結果嫂子卻罵我不知羞恥、敗壞門風,一心想嫁人,還說了許多難聽的話。」
「你這位嫂子太過分了。」
夢芙拭去淚水繼續說:「後來楚家為了爭口氣,很快替天白說了另一門親事,他們婚後過得很幸福。」
「那你又怎麼會一個人離家到寶親王府去呢?」
「玉璇是我的閨中密友,她成了寶親王府郡主的事,朝廷的邸報中有寫,哥哥嫂嫂也都知道,所以我一說玉璇邀請我來參加她的婚禮,嫂嫂立刻就應允了,還替我雇好馬車送我過來。」
「是這樣啊!」洛奇已經完全明白來龍去脈。
「讓你聽這許多廢話,真不好意思,不過很謝謝你,也不知為什麼,把事情都說出來以後,心裡好過多了。夢芙垂下頭,訥訥地說:「你真是個好人,先前我誤會了你,說了那麼多不禮貌的話,冒犯了你,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你說的每句話,我都會放在心上。」洛奇凝視著垂首斂眉的夢芙,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
「啊?」夢芙又著急又窘迫。「你是不肯原諒我了?」
「不!不是。」洛奇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呢?」夢芙大惑不解。
洛奇也不知該如何說明,他的心正陷入空前的混亂中,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了什麼,每當夢芙以她那雙清澈晶瑩的瞳眸盈盈望著他時,他就無法冷靜思考,而她濃密睫毛的每一次閃動,都引起他靈魂深處的悸動。
此刻夢芙還在等待他的回答,但洛奇卻發現自己的中文能力似乎完全退化,其實他明白任何語言都形容不出他這時的感受和心情,他只好編了個不甚高明的借口。「我不會用漢語表達,但我保證沒有記恨你的意思。」
但是夢芙卻彷彿瞭解一切,她不再追問下去,臉上卻慢慢地現出美麗的彤雲,他們兩人不再說話,只有車輛規律的滾動聲響,在狹小的車廂內迴盪,夢芙和洛奇的兩顆心似乎貼近了許多,但卻又彷彿有著一層無形而深重的隔閡,阻礙在他們之間,讓他們相隔得更遙遠了。
第四章
「啊?」札克的嘴張得又大又圓,眼睛一眨也不眨,整個人呆若木雞,不斷重複著同樣的一個字。「啊?」
「啊什麼啊?你變啞巴了?」洛奇既好笑又好氣地說。
其實札克會有這樣的反應,洛奇早有心理準備了,因為他剛才告訴札克,他打算晚一點離開中國,並且要親自護送夢芙回她位在岳陽城的家中,事前洛奇已經想到,札克一定會大力反對,只是沒料到他居然會裝瘋賣傻起來。
另一方面,札克表面上看起來雖然是一副過於震驚而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心裡卻飛快地轉著主意:送那位小姐回家?這可不太妙!他說不出為什麼,但是能夠感受到,這位纖楚嬌柔的中國少女,對他的主人藍洛奇爵士有著很強大的影響力。唉!自從遇見她之後,以往洛奇最重視的秩序和規則,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而札克認定,這絕不是件好事。
洛奇可不理會札克有什麼想法,逕自對他說:「我已經告訴你我的決定了。待會兒你去告訴車伕們,轉向西行,我們要到岳陽去。」
「爵爺,這件事請你三思。」札克硬著頭皮忤逆洛奇的命令。「您得多想想後果。」
「札克,你不打算聽從我的命令嗎?」
「爵爺,我……不是要違抗您。而是這件事真的不能做啊!」
「為什麼?」洛奇問。「我只是送她回家而已,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她一個單身少女,孤伶伶地千里跋涉嗎?我竟不知道你是這麼冷血無情的人?」
「爵爺!您明明知道我指的是什麼!」札克氣急敗壞地說。「現在我們沒有幫夢芙小姐的能力呀!」
「是嗎,我看不出送趙小姐回家,對我會有什麼損失?」
「唉!您是故意裝糊塗,札克會看不出嗎?」札克搖搖頭。「在這裡我們可是外國人,有規定的停留時間,逾期停留不但會被取消下次再到中國的資格,甚至有被當成間諜遭拘捕的危險,您難道忘了嗎?」
「原來你擔心這個,那有什麼大不了的。」洛奇輕鬆地笑說。「我已經以飛鴿傳書通知待命的船隊先行離去,不必等我,那些中國官吏一定以為我離去了,誰會知道我逾期停留呢?再說送夢芙回家,不過十來天的路程,一來一往,也不費什麼時間。」
「爵爺,我真不懂,那個女孩子值得您如此費心嗎?」札克忍不住說。「您對她再好,終究也是非離開她不可,你們是不可能……」
「住口!札克。」洛奇臉色一沉。「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了,以後也不想再重複,我只是不忍心看她一個人上路,才送她回家,其他什麼意思都沒有。這樣,我說的夠清楚了吧?你也聽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