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都不麻煩。」夢芙從衣袋中取出隨身帶著的針線包,熟練地穿針引線。
洛奇褪下一隻衣袖,讓夢芙站在他身旁縫補,她低著頭補衣,兩人站得很近,洛奇可以聞得到夢芙身上傳來陣陣幽香,為了買賣各種珍貴香料而遊歷過許多國家,對各式的香料見多識廣的他,竟也說不出這是什麼樣的香味,非蘭非麝,卻又比蘭花更清幽,比麝香更中人欲醉。
夢芙的幾絲柔髮拂過洛奇的胸前,她一針一線密密地縫著,心底卻不自覺地想到,為一個男子縫補衣衫,這彷彿是妻子獨有的特權,可是——她能夠是洛奇的妻子嗎?
「啊!」一股尖銳的刺痛,從夢芙的指尖傳來,一滴殷紅的血珠,在洛奇的衣袖上暈染成一個小小的圓圈。
「怎麼了?」洛奇緊張地握住夢芙的纖手,驚慌地說。「你……流血了。」
「不要緊,讓針刺了一下。」
「我看看。」洛奇溫柔地捧起夢芙的食指,輕輕放在嘴邊親吻,他的動作輕柔得彷彿她是個易碎的玻璃,只要略不小心,就會弄碎她,一面低聲地說:「這件衣衫我永遠都會留在身邊,因為是你親手為我縫補過,它留著你的氣息和一切屬於你的回憶……」
「藍……洛奇……」夢芙的心跳得厲害,臉上泛起美麗的酡紅色彤雲,眼波如醉,吐氣如蘭,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心底乍然湧現出一股混合著甜蜜、溫柔、憐惜、狂喜、羞澀……種種激情的複雜感覺,那是從前的她前所未有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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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重行行,洛奇和夢芙終於抵達了岳陽城。
第一眼望見岳陽城高大的城門時,夢芙的心中不但沒有絲毫返鄉的喜悅,反而悄然浮起一股淡淡的哀愁,自從縫衣事件之後,她對洛奇就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情愫,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她的心湖中產生陣陣漣漪,不斷擴大迴響。
洛奇的心裡在想什麼呢?不只夢芙不明白,連札克也是一頭霧水。
旅程中的洛奇,變得古怪異常,有時他會和夢芙談天說地,讓夢芙指點沿途的各種古跡名勝,再告訴夢芙他在書中所讀到的傳記軼事,和眼前的實景加以印證,有時他會告訴夢芙,他遊歷各國的有趣經歷和那些地方的奇風異俗。
但是往往在最愉快的時候,洛奇會突然間止住談話,凝視著夢芙,他的眼神會突然的黯沉下來,在他的瞳眸最深處,彷彿有著一泓深不可測的幽潭,誰也無法觸及其中的秘密。
而每當洛奇的眼神中出現那泓幽潭時,所有的歡樂時光就會倏然而止,而他會輕歎一口氣,掉頭不再理會夢芙,這時他的側臉看上去,是多麼的憂傷、孤獨和陰暗。
旅程的最後一天,他們在岳陽城外五十里左右的小村落中投宿,雖然天色尚早,但是如果勉強趕路,到岳陽城時極可能城門已經關閉而無法進城。「我們不能帶著小姐露宿在城外。」札克認為應該第二天再進城,而洛奇和夢芙自然同意這項建議。
「客倌們是遠地來的吧?那可別忙著進城。」送上茶水時,店小二極力推薦本地的湖光山色。「趁著秋高氣爽的好時光,何不到附近逛逛?不是小人自誇,咱們湘夢村的景色,那真不是吹牛的,洞庭湖自然不用說了,湖畔還有像是回雁洲啦、雪梅嶺啦、法華寺啦……可都是天下第一的山水古跡哩!」
「這些名勝是不是天下第一,還難說得很。」洛奇笑著說。「不過你這位店小二的口才,倒堪稱天下第一哩!」
店小二不好意思起來,脹紅了臉大聲分辯。「小的可不敢吹牛,句句實言,這些地方真的好玩極了。一年到頭,岳陽城裡的達官巨富,哪個不到咱們湘夢村來遊玩?要不然咱們這座大酒樓又怎會蓋在鄉村地方呢?」
「這話說得也對。」洛奇本來只是開他玩笑,沒想到店小二卻認真起來,自己反而覺得有些歉意,於是加倍給了他賞錢,並且說:「經你這一說,我們不去玩玩都不行了。」說到最後一句時,洛奇的臉轉向了夢芙。
夢芙未置可否,店小二又說話了。「姑娘,回雁洲可不能不去,那兒不但風光秀麗,而且呀年輕的小姐們在那兒許心願、求姻緣,是最靈驗不過的了。」
「胡說八道!誰要求什麼姻緣了?」夢芙紅了臉嬌斥。
「真的呀,那回雁洲前有座石碑,據說是從前娥皇和女英兩位娘娘,望著飛雁,思念大舜帝時徘徊的地方,兩位娘娘後來成了湘妃女神,以後凡是有少女前去求姻緣,湘妃娘娘一定保佑有情人終成眷屬!」
「湘妃女神的傳說,不過是裨官野史,哪裡作得準?」夢芙瞪了店小二一眼。「我從不信這種無聊的傳言。」
店小二不服氣地說:「姑娘,你別鐵齒,湘妃娘娘是很靈驗的,你這麼不恭敬的冒犯她老人家,當心娘娘罰你,弄得你婚姻不偕、情人離散,那可就不妙了。」
一聽這話,夢芙氣壞了,狠狠地瞪了店小二一眼。「你咒我?太可惡了,我日後的姻緣如何都輪不到你多嘴操心。」
「好了,夢芙,你別和小二哥計較了。」洛奇趕忙出來打圓場。「小二哥,你說得很仔細,多謝你了,我們會抽空過去逛逛。」
「這位姑娘好大的脾氣呀!」店小二臨走前,吐了吐舌頭說。「咱惹不起你,躲總躲得起吧。」
店小二一走,夢芙忍不住在他背後輕啐了一口:「哼!滿口胡言亂語,真是無恥!」
「他只想招攬生意,要我們多住兩天罷了,也沒什麼惡意。」洛奇笑著說。「說真的,到附近走走,實在是不錯主意,這幾天坐在馬車裡趕路,人都悶壞了。」
夢芙也不好意思再生氣,笑笑說:「謝謝你護送我回來,本來我該盡地主之誼招待你,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