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現在換我逃了。」
翠華閣在三樓,四面都有窗,其中只有南窗是朝著和王府後園毗鄰的一座小樹林,是最佳的逃亡路線,更棒的是有一株大槐樹,就長在窗子邊,只要輕輕一跳,就可以抱住樹幹,再順勢往下一溜,她就可以逃進樹林中,在夜色中誰也不會發現她。
夢芙愈想愈得意,臉上不由得泛起得意而狡黠的笑靨,可是她的笑容只維持了片刻,就如同寒冰遇火般融化得一乾二淨,當她伸手去推窗時,南窗居然是用卡榫鎖死的了。「該死!我怎麼沒想到先來檢查窗戶?」趙夢芙懊悔不迭,急得在房中團團轉,苦思脫身良策。
「怎麼辦?怎麼辦?」唯一的房門外守著十六名侍女,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只有試試其他幾面窗了。
北窗不行,下面正好是百尺樓的正面通道,侍女、守衛一大堆;西窗也不行,底下是水池,跳了下去,一定會驚動人;看來只有東窗了,夢芙推開束窗,不由心上一喜。「哈!這裡也有一株大樹,正好可以爬下去。」
時間也不容夢芙多考慮了,她一股腦兒打開三面能開的窗戶,用意在混淆他人的視聽,不會一下子就被人發覺她是由東窗逃走,然後手腳並用地爬到大樹上,她身上那一襲華麗的嫁衣,牽牽絆絆,讓夢芙的行動十分不便,但她的衣裳已經換給玉璇了,臨時沒別的衣服可以換,只有穿著這套長禮服爬樹了。
夢芙的動作很慢,因為她的衣袖、裙擺、衣裙綴著的珍珠、玉珮,甚至髮髻和簪環,不時會被樹枝勾住,讓夢芙好幾次不小心差點要掉了下去,最後她只好先在一處樹椏分叉處停下來,將那些累贅的飾物全部剝下來。
這時她卻看見樹下匆匆閃過幾道紅色的火光,夜色中隱約可見是的四、五個僕人提著燈快步奔跑過去的影子,接著是一陣喧鬧聲。「快去稟告王爺,郡主不見了。」
「新娘子失蹤!」
「快派人四下去找,快將郡主找回來!」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夢芙有些驚慌,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反正她又不是真郡主,他們找的人是玉璇,可不是她趙夢芙,沒什麼好怕的。只是夢芙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穿著玉璇的嫁衣,如果被王府的人發現,倒也難以解釋,所以想了想,她決定先待在樹上靜觀其變。
整個王府為了尋找逃婚的郡主,把所有的燈和火把都點上了,幾乎是五步一燈、十步一火把,將偌大的王府照耀得如同月宮般明亮璀璨,而全體出動搜尋郡主下落的守衛、僕從、女侍到處奔走,更像是夜空中穿梭的螢火蟲,夢芙一個人悠閒地躲在樹上看熱鬧,覺得快意極了。
隔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王府裡的人似乎將搜索範圍移到百尺樓以外的花園、亭閣和其他廳廂去了,夢芙也開始覺得又餓又累,她小心謹慎地往下爬,一寸一寸的緩緩移動,終於踩到了實地,一顆心到這時候反而噗通噗通的狂跳起來,她暗暗地罵了自己一聲:沒用!有什麼好怕的嘛!
梧桐新月,夜色寂寂,林間只有一道曲曲折折的花徑,依稀可見樹影幢幢,夢芙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王府何處,只知道西邊亮著燈光的地方是她剛才逃出來的百尺樓,她決定朝最暗的地方走,以免碰上王府的守衛或僕從,於是藉著雲間掩映的星月微光,摸索著前進。
「天啊!這座寶親王府怎麼這麼大?」夢芙走了半天,腿又酸又累,肚子也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可是她卻還是陷在園林中,四周仍是王府的重重飛簷畫樓,完全看不到出口,她頹然地在一塊大石上坐下來休息。「怎麼樣才逃得出去?」
就在夢芙彷徨無計的當兒,她卻聽到幾聲斷斷續續的駿馬蹄聲,她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查看,意外地發現這裡竟是一個四方型的大廣場,停滿了各式各樣華麗的轎子和馬車,幾名馬僮正在給馬兒餵水、餵飼料,也有人在擦拭馬車和轎子,看來這裡似乎是一時供賓客們停放馬車和轎子的地方了。
夢芙大喜過望,立刻想到了潛逃出王府的好主意。她可以找一輛馬車,偷偷躲進去,搭著順風車輕而易舉地溜出王府,夢芙知道來王府參加婚禮的貴賓們,一定都是非富即貴的豪族世家,這些人出門總是帶著數不清的行頭,通常除了主人乘坐的馬車外,還會有好幾輛副車用來載行李、禮物和僕人,她躲進其中一輛副車中,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左挑右選了一番,夢芙看中一隊由三輛雙馬車組成的車隊,每輛馬車皆以純銀鑲邊,看上去寬大而舒適,拉車的馬兒全部都是純黑,毛色黑亮乾淨,馬鞍也是閃亮的純銀製品。這位主人一定非常懂馬,這令騎術精湛的夢芙本能的有了好感,所以她決定搭這個愛馬的陌生人的便車。
趁著幾名馬僮聚在一起聊天的空檔,夢芙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上馬車隊的最後一節馬車,車廂內就和她原先的想像一樣,又寬大又舒適,座位上鋪著柔軟的絲墊,車廂壁內甚至還掛兩盞燈,嵌在車廂裡的格子,還放著不少瓶瓶罐罐,都是些不知名、但十分香甜可口的飲料和點心,夢芙的肚子早就餓了,這下子當然不必客氣,自己動手大吃大喝了起來。
吃著、喝著……她不知不覺沉沉睡去,連馬車什麼時候開始「得、得、得」的跑了起來,都完全沒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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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攪您了,爵爺。」
藍洛奇公爵從他專心閱讀的一本書中抬起頭,皺著眉看著他的貼身侍僕札克站在車廂門口,不安地扭絞著雙手,臉上充滿驚慌的表情,而他身後則依序站著三名馬車伕。
「什麼事?札克。為什麼馬車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