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康照例回得晚。龍飛兩眼無神地看著他:
「老大,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半夜十二點差六十分整了。」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從六點鐘到現在,你還準備賴到什麼時候?」
「最晚明天早晨八點。老大,弄點吃的吧,我等你救命啊!」
凌康眉宇間沒有有午時的冷漠戒備:
「不要叫我老大,我是你大哥。」
龍飛一臉餓死鬼投胎的慘狀:「好吧,老大……哥,你兄弟我就快餓斃了。」
「廚房有面,自己去煮。」
「我會煮等你回來幹什麼?」
凌康坐下來,眉毛微微向上揚起:「隔壁是誰在走來走去?」他聽熟了依依的腳步聲,絕不是這樣東倒西歪,橫衝直撞的。會是誰?
「沅沅嘍!你以為你家有寶啊,要不是沅沅在隔壁,我會一直賴在你的破窩裡?她們明天考試,臨陣磨槍不亮也光嘛!沅沅不走來定去是記不住東西的。唉!這丫頭平時瘋玩,還全栽在我頭上說是我誘拐她,天知道我求她溫習一下有多難多慘。」他的口氣中充滿寵溺縱容:「不知道她背得怎麼樣我想過去看看,只擔心正撞在她槍口上。」
凌康半瞇起眼,似笑非笑:
「你死定了,絕對!」
龍飛很願意還擊回去,可惜肚子空空,連脊樑骨都難伸直,只好假笑道:「麻煩你煮碗麵好不好?」
「你十歲那年已經想好了狀子告我虐待民族幼苗。」凌康不會忘記龍飛吃糊湯麵時的表情,他寧願吃豬食也不敢吃自己費心煮了兩個鐘頭的面。
「反正被你虐待了十幾年,慣了。你相依為命的小弟我一翹辮子,你想再找個人受你虐待都難了。」雖然凌康的廚藝二十年如一日的差勁,但總不會吃死人。特別值得喝采叫絕的是:凌康煮的食物只用看就飽了,不用吃就讓人腸胃膨脹得想吐。
有人敲門,跟著是沅沅的聲音:「龍飛!」
原本奄奄一息的秦龍飛迴光返照,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撲到門邊打開門:
「背完了嗎?」 」
沅沅點點頭:「可以這麼認為吧!」她向門內探了探腦袋,感謝萬能的主,如她所願,凌康也在。絕對不可以放過他。
「依依正在煮麵,過來一塊兒吃吧。喂,凌康,也一起來啊!」
「不用。」凌康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冷漠的神色擺明了拒絕。
沅沅暗中踢了龍飛一腳,這餓鬼聽到有面吃已經魂不附體了,大概叫他改姓「面」他都干。
「饞鬼,你搞定他。他不來你休想吃。」
看著沅沅跑掉,只好想法子勸勸凌康了。龍飛太瞭解凌康了,他不願意的事沒人勸得動他,他根本是不聽勸的。但總不能拿把菜刀逼他過去,況且他身上鐵定帶著槍。餓鬼只想吃麵不想吃花生米。
凌康幸災樂禍地斜睨龍飛:
「我早說過你死定了。」
龍飛一屁股坐回凌康身邊。
「兄弟一場,共同進退。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反正餓死之後可以見到我爹媽跟你爹媽,你放心——」他語氣中分明充斥著威脅,「見到他們之後。我—定會跟他們說你待我好極了,從小都沒有拿黑焦飯跟糊湯麵虐待我,最後我先走一步也是我自己一個不小心餓死的,完全與你無關。」
凌康不勝睥睨地看他一眼:
「我記得你原來不是這麼卑鄙的。」
「看見了,我看見你媽跟我媽正在包餃子,我去了。」龍飛全身癱在沙發上,陷入彌留狀態,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說,我替你轉告一聲。」
「我只後悔一件事。」凌康站了起來,「當年我怎麼沒把你送到北平茶館去講相聲。」
龍飛只求他妥協。
「走不走啊!吃一碗麵噎不死你的。連帶晚上不會做惡夢。」
沅沅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環抱胸前:
「喂,那個冰棍也在耶!」
「是嗎?」依依頭也不抬切著火腿片。
「喂,喂!你跟他做這麼久鄰居還跟陌生人一樣,明明心裡喜歡他居然連話也不主動跟他說—句,那個冰山死性不改惜字如金,你柳依依又不是啞巴。」
「我有跟你說過我喜歡他嗎?你想當媒婆想瘋了,找別人去。」依依手下的火腿片有長有短,有圓有扁,「我跟他又沒什麼話好講的,難不成無緣無故叫住人家講天氣?」
「你也沒有否認過喜歡他呀!不否認就是承認,承認了就要找機會接近他,甚至……勾引他。」沅沅很盡媒婆之職地出主意:
「比如謝謝他上次救了你,請他出去吃一頓;或者早上在大門口站衛兵,等他出門道早安,然後問他到哪裡去,做什麼工作,有什麼愛好?這樣—來必定拉近距離;再不然……索性來招狠的,半夜三更把家裡的保險絲燒壞,找他幫忙。你佔盡天時地利,烏漆抹黑的假裝絆到東西,順勢往他懷裡一倒,千萬別倒錯位置,萬萬不可以鬆手。嘿!只要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就不怕他不動心。」這一絕招是她從被龍飛稱為「爛片」的電影中學來的,銀幕效果一級捧,謝大小姐也曾竊想過拿來試試,可惜—直沒逮到機會。可惜哦!有色心沒賊膽。
「你瘋了,完全瘋了。當媒婆不成走火入魔,拜託你出了這個門口清醒一點,如果被別人聽見如此有傷風化的事,明天新聞頭一條浸豬籠肯定少不了你一份。」依依放下菜刀,去揭鍋蓋,藉此平靜她加速的心跳。這個謝沅沅,真的不能再讓她去看電影看小說了。實在受不了她的超強摹仿欲。
兩個男人一到,面剛好端上桌子。
龍飛用筷子挑起一根面,百感交集。
「面呀面!十幾年沒見長得這麼乾淨整齊的面了。」
凌康瞥了他一眼:「面不是用來看的。」
「我知道,面是用來吃的,你說的話我會背了。」龍飛努力保持吃相斯文,否則他吃麵不用看也不會用吃的,而會是用倒的。一碗麵才只夠他一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