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有所思地說道:「顧伯伯對你恩同再造,你千萬要為他珍重生命。」
他沒有聽出她的弦外之音,他摟緊懷中的人兒,笑著說:「這件事辦完後,我帶你回去見顧伯伯。」
綾甄隨口搪塞道:「我偏愛梅花,『觀語堂』種的都是菊花,我不喜歡。」
衣劍聲大大不以為然,「梅花俗氣。」
她駁斥道:「古人梅妻鶴子,何等風雅!梅花怎麼會俗氣?」
不改初衷,他說道:「梅妻鶴子本來就無聊,我不要娶梅花,梅花精也不要,我只要墨痕。」
綾甄察覺出貼身肉墊的變化,忙說道:「明天還要趕路,你不要又想……」
衣劍聲封住她的唇,不理會她微弱的抗議,抱她走進房內屬於情人的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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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轎中的綾甄,癡癡望著馬背上的衣劍聲。今天早上,她吐了一盆子的黑血,神不知鬼不覺地倒進溝裡,她瞞住他不讓他知曉。
當他們到達楚州山陽縣時,竇天章一行人尚未趕到,等到竇天章和涿州太守押著賽盧醫抵達山陽縣時,已是綾甄掉到古代後的第七日。
風塵僕僕的竇天章看到桃杌,目欲噴火,雙眼佈滿血絲。若非眾人拉住,他早就撲上去將桃杌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賽盧醫在路上已招出實情,坦誠他因為還不出欠蔡婆婆的二十兩銀子,預藏繩索準備勒死債主,卻被張驢兒撞見,攻敗垂成。
事後,張驢兒以勒死蔡婆婆一事做要脅,向賽盧醫索討砒霜,加在羊肚湯裡的霜毒,就是他提供的。
賽盧醫生怕被張驢兒牽連,決定運離家鄉逃到涿州去,哪知他惡性不改,在涿州不思洗心革面,竟又為了貪胡寡婦的一百兩銀子,重做馮婦。竇天章裁示將他發放煙障地區,永遠充軍。
被新任楚州太守緝捕到案的張驢兒,供出當年原本要害的人是蔡婆婆,誰知打擊錯誤,糊里糊塗地藥死了自己的老子,殺害直系血親尊親屬,罪加一等。
又,張驢兒在公堂上作偽證,誤導桃杌定竇娥死罪,身上背負了兩條人命,竇天章裁示將他凌遲處死,行刑不得少於一百二十刀。
至於那胡亂判案的桃杌,竇天章將他仗責一百,永不敘用。蔡婆婆接至涿州竇府,安享天年,最後把竇娥藥殺公公的罪名改正明白。
在楚州太守的陪同下,竇天章一干人等來到竇娥埋骨處的亂葬岡。楚州太守奉上鮮果祭品,帶領眾人上香禱祝。
說時遲、那時快,陰沉沉的天空中雷電交加,豆大的雨點不斷灑落下來。竇娥慘蒙不白之冤,死前發下楚州大旱三年的毒誓,隨著她沉冤得雪,煙消雲散,楚州歷時三年的枯旱,終於畫下句點。
白髮人送黑髮人,人生之悲,莫過於此,竇天章忍不住的淚水滾滾而下,泣道:「女兒生時我沒有撫養她,至死也救不了她的命。明鏡高懸,又有何用?」從懷中取出聖上新賜的寶鏡一面,他用力一擲,無巧不巧地落到綾甄面前。
文判官在鏡子中招手,綾甄正待邁步,一腔情愫卻使她裹足不前。劍聲呢?她想再看他一眼。
「還不回來!」大喝一聲,文判官從鏡子中伸出手來拉了她的魂魄一把。
身不由己的綾甄含淚離開這個不屬於她的身子,她甚至沒有機會和衣劍聲說再見。
綾甄的魂魄甫出竅,墨痕的身軀立刻倒下去,嘴角淌下黑血,結束了歡少愁多的一生。眾人齊聲驚呼,聲音中帶著惶懼。方慕平雖然已有心理準備,目睹慘禍奇變,還是叫得比誰都響亮。
「墨痕!」衣劍聲衝到墨痕屍身旁邊,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突發的事實。
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之內,傾心相愛之人撒手而逝,付出一切的深情愛戀,轉眼成空。別說他本來就是至情至性之人,就算是冷心冷面之徒,必也受不了這種打擊。
就算他悲淚灑盡,喉頭哭裂,也喚不回她的笑顏。衣劍聲抱起她,狂奔而去。對於竇天章的喝止聲,聽若罔聞。方慕平怕他矢志殉情,趕忙追了上去。
綾甄蒙住雙眼、摀住耳朵,她不敢看,也不敢聽。
文判官看小倆口那麼悲痛,心下也是不忍。若不是綾甄掉到古代,需要藉由溫涼青玉繫住魂魄,他絕對不會安排兩人在時空錯置的情況下見面。
月老的姻緣薄上,判詞寫得明明白白,「情緣深種,一旦相見,勢必傾心。」唉!會這麼安排,也是情非得己。
一名白衣女子從迷霧中冉冉走近,向綾甄盈盈拜倒。
「你辛苦了七日,受她一拜也是應該的。」文判官微笑解釋。
綾甄問道:「你是竇娥?」
白衣女子微笑頷首,她特別前來拜謝綾甄為洗刷她的冤屈所作的努力。
想到竇娥和生父悠悠生死別經年,又蒙飛來橫禍,身首異處,比起她超級慘的遭遇,自己已是身在福中,哪還能抱怨?
文判官對竇娥說道:「這下你可以安心去投胎了吧?」
竇娥點點頭,含笑離開。
文判官帶著綾甄騰雲駕霧般地飛離亂葬岡,頃刻間眾人的身影消逝得無影無蹤。
端來一杯藥汁,文判官對綾甄說道:「喝下去吧!忘了這七日的遭遇,你還有好幾十年的日子要過呢!」
綾甄接過藥汁,端到唇邊一飲而盡。沒錯,她是懦弱,沒辦法活著思念劍聲幾十年,那還不如一刀捅死她爽快些。孟婆湯入口,綾甄的意識逐漸模糊。再見了,我走了,劍聲,你保重啊……
誰……她剛剛叫的是誰……綾甄發現她的思緒斷裂不連貫,上一秒所想的事情,下一秒全都忘了。
七日來的遭遇,一點一滴從綾甄的腦海中洗去,彷彿是隨風飄逝的幻想,迷迷掑ㄤ菑@絲邊際,輕輕地、裊裊地高旋、翻飛,由混沌而灰暗,由灰暗而漆黑,直到所有的人、事、物都不復記憶為止……
「綾甄,你醒來了,老天爺保佑,你總算平安無事。」綾甄一張開眼睛,就看到語眉涕淚縱橫的臉龐。「語眉,你怎麼在這裡?」
她看看四周,怎麼這麼多人?語眉、奶奶、仙叔公,怎麼連媽媽也來了?綾甄太驚訝了,她有多久沒見過媽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