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綾甄死瞪他一眼,涼涼加了句話,「可是我幹麼聽你的?」
關劍塵低吼著說道:「你故意挑釁是不是?」
綾甄的脾氣也沒多溫和,只聽她咬牙切齒地說:「你才是在挑釁!我是來看語眉的,其他的事你少管。」
「綾甄,語眉一開始也排斥認祖歸宗,更別說喊我一聲大哥。現在呢她人前人後都說她有個好哥哥。」
關劍塵眼看硬的不成,便放下身段,款款地對心上人訴說衷情,「我對你付出這麼多的心意,為什麼你不肯交我這個朋友?」
他深情款款的一席話,聽得綾甄張口結舌,無言以對,因為她生平最大的弱點就是吃軟不吃硬,關劍塵這樣低聲下氣,讓她覺得自己很像童話故事中的狠心後母,無情迫害人見人愛的白雪公主。
何況,他的話不無道理。
二十多年來,她緊閉心扉,不肯讓人闖入是不通情理了些,父母太過偏心的行為,使她對帶有「哥哥」兩字的男人恨之入骨。
這筆帳是不該算到關劍塵頭上,可是一時半刻之間,她真的無法卸下心防,接納這個英氣逼人的男子。
「劍塵,你也知道的……」看了一眼四散兩旁、假裝為語眉擔心,實則豎起耳朵偷聽她和關劍塵談話的長輩們,綾甄歎了口氣道:「我不會談情說愛,箇中的學問太複雜了,你不如另謀出路,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不等綾甄說完,關劍塵執起她的手,漫聲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賁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這段話出自《詩經》,是讚美新嫁娘的容貌嬌艷,壓倒桃花,持家理業,敬上睦下、使家庭興旺,子孫繁衍。
想必讚美她美艷不是他主要的目的,他是想把她拐去紅毯的那一端吧!
綾甄咋舌不已,沒想到關劍塵自小在美國長大,中國文學底子卻沒有放下。事業有成,又會舞文弄墨,這種男人啊!真是……沒得找了。
貝詩在一旁開腔了,「綾甄,交朋友不代表一定要論及婚嫁,你又何必一開始就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早憋不住的韋書嫻立刻老王賣瓜自賣自誇起來,「綾甄,劍兒自從認識你後,把他從前那些鶯鶯燕燕全都拋開了,只認定你一個。啊哦!好痛!」冷不防被丈夫擰了一下,韋書嫻忍不住呻吟。
關家駒真不知道書嫻是想幫兒子,還是打算害死兒子?書嫻口無遮攔,這把年紀了說話還不經大腦,每次都得他這個做丈夫的收拾殘局,真是敗給她了。
「綾甄,你和語眉情比姐妹深,」關家駒柔聲向未來的兒媳婦喊話道:「我和書嫻誠心地希望你們能夠成為真正的姐妹,一家人和和樂樂過一輩子。」
看著長輩們半是真情流露、半帶強迫推銷的句句箴言,綾甄覺得她若不感激涕零,跪地叩謝他們的浩瀚恩澤,就太不通人情了。
然後,婚姻大事攸關一生幸福,這樣趕鴨子上架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吧!綾甄一步步退向牆角,卻躲不開關劍塵灼燙逼人的凝視。
就在這千鈞之際,手術室的大門刷地一聲滑了開來,嬰兒洪亮的哭聲好比苦海渡人的舟楫,解綾甄於倒懸。眾人們如聞天籟,哪裡還顧得了他的婚事,衝鋒陷陣地直往語眉的新生兒跑去。
其中包括被送作堆的男女雙方,因為語眉是他們共同的親人,也是他倆的月下老人。
第二章
病房內,剛生完孩子的語眉軟趴趴地癱在床上,麻醉藥效剛退,此刻肚皮上長長的傷口正一陣陣地撕扯,痛得她呻吟不已。
早知道生孩子這麼辛苦,她就該夜夜把老公踢下床去!
「兒啊!你老子是個人神共憤的大色狼,長大後你可千萬別學他,知道嗎?」語眉諄諄教誨著出世不到數小時的兒子。
輕輕推開房門,綾甄笑問道:「升格當媽媽了,開不開心?」
語眉疲憊的小臉上綻開一抹清麗淡雅的笑容,一深一淺兩個酒窩在雙頰上隱隱閃動,「綾甄,來看你的孩子。」
接過語眉的新生兒,綾甄淺笑盈盈地看著小嬰兒紅撲撲的臉蛋。好漂亮的男孩子,遺傳到爸爸的深目挺鼻,卻有語眉凝脂般的膚色和點漆般的雙眸。二十年後,不知有多少女孩要為他心碎淚流。
綾甄哄著小嬰兒,關懷地問閨中密友,「剖腹很疼吧?」
「誰教這孩子不學好,在娘胎裡卡位卡不正,自然生產不好生,只好切肚子。」語眉連珠炮地數落兒子的不是。
綾甄微笑不答,讓語眉扯著她的手。她掌中的熱力傳到語眉身上,語眉頓時覺得傷口不那麼難受了。
語眉心想,綾甄有這種療傷止痛的神奇力量,應該改行當醫師才是,而不是一天到晚在兇殺事故現場出沒來去。
不過,她知道老天已經幫綾甄的一生安排妥當,容不得外人插嘴。她時靈時不靈的第六感,常會感應到綾甄身旁週遭,有一股不尋常的氣流無時無刻不在保護著綾甄。
「綾甄……」語眉不知道要怎麼說才不顯得怪異,吞吞吐吐地問道:「過兩天就是城隍爺聖壽,你會回台灣嗎?」
語眉記得綾甄對自己說過,當年薛父帶尚在襁褓中的她回台灣交給薛奶奶撫養,一下飛機她就上吐下瀉,跑遍各大醫院、試過各種秘方都無法止住。
想那小小的嬰兒,能禁得起幾天吃了就吐、喝了就瀉,營養不斷流失?綾甄最後吐得面黃肌瘦,只剩下一口氣沒斷,所有的醫院都不理會薛奶奶的苦苦哀求,狠下心來叫薛奶奶抱小嬰兒回家辦後事。
薛奶奶走投無路,只好一路磕到城隍廟中,哀聲哭求神明救救孩子。
當初既然是神明作主,要把孩子帶回台灣來,這會兒孫女要是死了,豈不是白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