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漪咬住嘴唇皮,說出她的理由,「一千兩銀子不是小數目,秦夫人幫我贖身,我可以幫她帶女兒,以報答她的恩情,方家莊財富傲人,奇珍異寶,盈箱溢篋,我留下來一點用也沒有。」
她淒然繼續道:「如果我讓方夫人幫我出一千兩銀子,那我拿什麼償還您的恩情?貴俯買個丫環或許不只一千兩銀子,逸雲卻不敢自抬身價,僭居這麼尊貴的奴婢。」
守之榆聞言,心意登平,歉然說道:「逸雲,我不知道你是這種心思,還以為你瞧不起方家,真對不起了。」
「逸雲怎麼會看不起方家?方夫人言重了。」想起剛才的委屈,淚珠在秦雲漪眼眶中滴溜溜地打轉。
方慕平看了又是憐惜,又是不捨,埋怨道:「娘,幹麼粗聲惡氣把逸雲嚇哭了?」
秦雲漪溫柔和善,守之榆本來就對她很有好感,才想幫她贖身,只是守之榆看莫馨蘭不順眼,就牽怒到所有和莫馨蘭有關的人身上,秦雲漪也成了代罪羔羊之一。
如今誤會冰釋,守之榆恢復先前對秦雲漪的喜愛,嗟歎道:「逸雲,養兒子真沒用,平兒心裡只有你,哪還有半點娘的影子!」
秦雲漪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翦水雙瞳中仍霧氣濛濛,臉上卻露出清麗淡雅的笑容,嬌若春花,媚如秋月。
渡劫笑道:「逸雲施主,老納喝了你的好茶,若不嫌棄,我把講卷『大方廣佛華嚴經』作為謝禮,你意下如何啊?」
秦雲漪深深一揖,開心地說道:「謹聆大師開示。」
守之榆道:「『韻竹齊』已灑掃妥當,平兒,你快帶大師去歇下。」
渡劫對徒兒擠眉弄眼,方慕平會心一笑,連師父也幫他製造機會,他若還無法贏得佳人芳心,未免太丟臉了!
第六章
方慕平和秦雲漪兩人,一左一右隨著渡劫走出逸松館,三人順著柳堤走來,秦雲漪輕呼出聲,她都忘了伊兒了。
「逸雲,怎麼了?」方慕平關心地詢問。
「我得趕快回幽蘭榭,伊兒一定已經醒了。」秦雲漪歉然說道:「伊兒醒來看不到我,就會一直哭,哭到我出現為止。好可惜,我恐怕不能去聽大師講華嚴經了。」
渡劫微笑道:「老納會在方家莊待上十天半個月,好好指點慕平武功,今天你沒空,還有許多日子,不必太著急。」
秦雲漪大喜,笑咪咪地說:「那我晚上等伊兒睡著後,沏壺好茶,做幾盤素菜,到韻竹齋聽大師講經。」
渡劫說道:「慕平,你先送逸雲回去,等會到韻竹齋來,我傳你金剛指,你學會後,即使對方手持莫邪劍,也比不上你的兩根手指頭。」
方慕平恭謹地回答,「徒兒遵命。」
渡劫微笑離開,小倆口想必有許多話要說,他再不走就是惹厭了。
秦雲漪好生羨慕,說道:「你真幸運,有這麼好的師父。」
方慕平一笑,和秦雲漪沿著青蕪提柳岸緩緩而行,盛暑的午後,涼風徐徐,兩人肩並肩往幽蘭榭迤邐而去。
「柳葉渚」栽植了近百株的柳樹,絲若垂金,嬌弱的嫩柳條牽衣拂水,千絲萬縷都是柔情的化身。
「小時候,少林寺中有許多位大師都反對師父收我為徒。」方慕平憶起往事,微笑道:「因為我既沒有出家,也沒有正式入少林門牆,少室絕學一向不傳外姓子弟。」
「少林寺不也有許多俗家子弟嗎?」秦雲漪馬上替方慕平抱不平,那麼小氣幹麼?二哥哥說過少林寺也收俗家子弟,慕平為什麼不能學?
「你怎麼知道?」方慕平有些驚奇,逸雲看似弱不禁風,難道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她竟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都是二哥哥教我的,大哥哥老嫌二哥哥不愛讀書,一心向武,少林、武當、點蒼、崑崙、崆峒這些門派,他可熟了。」秦雲漪笑著解釋,她為人誠信,又無心機,要嘛不答,不然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要她捏造謊言比登天還難。
「逸雲,你有兄弟姐妹?」
每次他問到身世,逸雲就一個字也不肯多說,今天卻破天荒地吐露出她有兩位兄長,這表示她漸漸對他敞開心懷,教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我又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為什麼沒有兄弟姐妹?」
秦雲漪有點後悔自己說溜了嘴,她的過去愈少人知道愈好,少莊主雖然對她很好,畢竟是個外人。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看到她退縮的表情,他喬裝可憐道:「逸雲,你知道我沒有手足,我最羨慕有兄弟姐妹的孩子。」
方慕平奸詐地笑笑,逸雲心腸最軟,要哄她多講話就要利用這個弱點,讓她同情自己獨子的處境,她才會繼續這個話題。
秦雲漪果然上當了,她溫柔地安慰他道:「老天爺是公平的,你什麼都有了,難免寂寞些,身邊缺乏手足陪伴。」「你二哥哥是個怎麼樣的人?」方慕平鍥而不捨地追問。
秦雲漪正要回答,一個疏神就讓方慕平抓住她滑膩溫軟的小手,她用力一掙,卻哪掙得開去?
秦雲漪一張臉紅到了脖子裡去,馬上左張右望,偷眼覷向四周有沒有人見到他逾矩的舉動。
「放心吧!沒有閒雜人在四處徘徊。」方慕平執著她柔白的小手,笑著問道:「你還沒說你二哥哥是怎樣的人?」
秦雲漪乞求道:「你先放開手,給別人看到,我就……別做人了。」講到最後,她已聲若蚊蚋,幾不可聞。
方慕平握著她的手一緊,柔聲道:「逸雲,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我不是逢場作戲的那種人,相信我好嗎?」
秦雲漪頭垂得都快掉下來了,她知道大嫂有意撮合她和少莊主,可是,這種事也得等大哥哥回來再說,還有翠姨……
想到在余雪庵休養的翠姨,秦雲漪臉上全無血色、身子顫動,不由自主地往方慕平肩上靠去。幾個月下來,她沒有一天不想回蘇州看翠姨,要是大哥哥遲遲不回來,她會不會連翠姨最後一面也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