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之榆笑笑,公佈答案道:「平兒喜歡逸雲,想娶她進門。」
他怪叫道:「堂堂方家少主娶一名歌妓為妻?這門婚事傳揚出去豈不笑歪江湖朋友的嘴巴!」
守之榆把茶杯往幾上重重一放,老大不客氣地和丈夫槓上,「你不是也替問情坊看店嗎?江湖朋友都沒笑你跟游嬤嬤姘上了,又怎麼會笑平兒娶歌妓?」
方煥元腦中一陣暈眩,之榆怎麼耍性子呢?當初問情坊的事也是她起的哄,說什麼看不慣嫖客胡作非為,他才會瑛這趟渾水。
結果呢?同樣是濟弱扶傾,由她出手就是行俠仗義,由他出手卻變成方莊主起舞、意在鴇嬤嬤,這這這……雙重標準嘛!
守之榆不屑地哼道:「你不是常常自認最瞭解兒子嗎?平兒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你怎麼可能不清楚?」
方煥元怔了一怔,回答道:「慕平個性溫和,喜歡柔順的女孩子,晴兒性子溫婉,跟慕平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
「愈活愈倒退,你腦子燒壞啦?」守之榆嗤笑兩聲,說道:「三天前,上官妮子在逸松館跟平兒大打出手,還用暗器射平兒。」
方煥元向來偏袒自家的親戚,他壓根不信守之榆的話,嚷嚷道:「沒有真憑實據,你別譭謗晴兒。」
守之榆怒不可抑,從她嫁到方家的第一天起,丈夫就把她說的話當狗屁,自家親戚說的話當聖旨。
從懷中掏出數十枚「蜂尾螯」,守之榆照著他面上摔過來,大聲說道:「這種暗器出自何人所有,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方煥元大手一抓,數十枚銀針盡抄在掌內,「蜂尾螯」是上官家的獨門暗器,之榆怎麼會有?而且不有一大把?
巨蜂不輕易螯人,因為蜂針上生滿倒鉤,一旦刺入目標,拔出來後巨蜂本身也會肚破腸流、支離破碎、兩敗俱傷。
方煥元戒慎恐懼地看著「蜂尾螯」,一如其如,銀針上遍佈倒刺,卻不見「寒月籠沙」特有的慘綠色光芒。
想當然耳,晴兒若敢用喂有「寒月籠沙」的「蜂尾螯」暗算慕平,之榆早就一劍斃了她,哪會等到現在才翻老帳?
方家莊中惟有晴兒是上官家的人,這些「蜂尾螯」一定是她的,可是,晴兒那麼溫柔善良的女孩,怎麼會用它來傷人?
方煥元思之不解,鐵錚錚的事實又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數十枚「尾螯」,除非是晴兒出手,否則之榆從何處得來。
守之榆陳述當日的情景,「三天前,我和渡劫大師去逸松館找平兒,一進大門,就聽到上官妮子威脅平兒,說要置逸雲於死地,平兒急了,吆喝了那死丫頭兩句,她就朝平兒打出蜂尾螯。」
方煥元濃眉皺緊,很捨不得心愛的晴兒挨罵,如果罵人的不是他的獨生兒子,他絕對不讓晴兒受委屈。
守之榆看穿丈夫的心思,怒道:「那天本來就是上官妮子不對,平兒罵她,你有什麼好心疼的?」
方煥元沉默無語,他一直希望有個女兒,偏偏之榆說懷胎九月不是人過的日子,生完平兒就不肯再生了。
他把晴兒當成女兒來疼,之榆卻不諒解他,處處跟晴兒唱反調,他歎了口氣,他真正想要的,是和之榆一模一樣的女兒呀!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守之榆側目向丈夫斜睨,冷冷的道:「我看你不是要替兒子娶媳婦,根本是自己要娶小老婆。」
方煥元張大嘴,下顎都快掉下來了,這這這……冤枉人嘛!
守之榆冷哼一聲,道:「你若不怕人家笑你老牛吃嫩草,要收上官妮子為妾,我第一個舉雙手贊成,絕對不會爭風吃醋。」
「你鬧夠了沒有!」方煥元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使勁一掐,「蜂尾螯」寸寸斷裂,變成一團破銅爛鐵,之榆根本是藉題發揮,再跟她扯下去,永遠也吵不完。
方煥元勉強壓下心頭怒火,先解決晴兒的問題再說,其餘的慢慢再吵也還不遲。「晴兒真的用『蜂尾螯』傷人嗎?」
「煩死了!你認為上官妮子有就有,認為她沒有就沒有,反正我說的話,你一次也沒有相信過!」
說到後來,守之榆聲音低沉下去,做了幾十年的夫妻,丈夫寧可相信上官妮子也不肯信她,這樣的夫妻還有什麼意思?「你那麼疼上官妮子,平兒若說你心肝寶貝的壞話,只怕你連惟一的子嗣也不要了。」
「我只是想知道事實真相罷了。」方煥元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晴兒的事還沒解決,他先惹之榆生氣了,自己怎麼會好壞麼拙口笨舌呢?
「除了我之外,渡劫大師也目睹整件事情的經過。出家人不打誑語,如果連少林掌門你也信不過,那我也無話可說。」
傷心到了極點,守之榆愀然蹙眉,道:「上官妮子言語失當、行止卑污,平兒不願娶她為妻,她就揚言要逸雲好看,這是哪門子的性子溫婉?」
見丈夫不語,她又說,「逸雲在問情坊時賣藝不賣身,只待了三天就來了方家,這些我都向游嬤嬤一一查證過了,性子溫婉四個字拿來形容她,倒還有些譜。」
守之榆揉揉眉心,疲累地說:「秦夫人把逸雲當成自己人,既然逸雲是秦家的人,不論她原來的出身再怎麼低賤,配平兒都綽綽有餘。平兒非逸雲不娶,如果你堅持要上官妮子當兒媳婦,就要有失去兒子的覺悟,言盡於此,我不再多說了。」
方煥元心下一凜,之榆說話的語氣從來不曾如此斬釘截鐵,若他再不設法補救,她就真的「不再多說了」。
「之榆,你和慕平才是我的心肚寶貝。」他話甫說出口,自己都嫌太噁心,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守之榆萬分驚奇,她嫁進方家這麼多年,第一次聽到丈夫說好聽的話……
「我會感到難以置信,是因為晴兒在我眼前一直是個乖巧的女孩子,如果你是對的,那我豈不被她偽善的面孔騙得團團轉?」方煥元歎道。「沒想到晴兒年紀輕輕,心計居然如此深沉,先把我擺平,再來鑽營少莊主夫人的位置,就易如反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