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琵琶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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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頁

 

  秦雲漪吐出了胃內所有的食物不打緊,還不停地乾嘔,直到再也嘔不出半滴來為止,白淨晶瑩的臉蛋漲得通紅,兩行眼淚直淌了下來。

  顧不得一身穢氣沖天,秦雲澤大叫道:「翠姨,你快來呀!」

  一名焦急的美婦聞聲急奔而入,從秦雲澤手中接過哽咽難言的秦雲漪,輕拍她的背好讓她緩過氣來。

  秦雲漪看到美婦,撲過去抱得死緊,彷彿即將滅頂之人看到救生浮木般,哭喊道:「翠姨……嗚……」

  名喚翠姨的美婦帶著譴責的目光掃了兩位少爺一眼,秦雲瀚和秦雲澤不約而同地低頭縮頸認錯,適才對罵的凶狠銳氣早收得乾乾淨淨。

  他們會怕成這樣,也不是毫無來由,翠姨與娘親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連爹爹在世的時候,都得叫翠姨一聲珂妹,他們又算老幾?

  「漪兒,你聽大哥哥說,京城有好多新鮮的玩意兒,你跟大哥哥一起去,好不好?」秦雲瀚蹲在秦雲漪身前,輕聲哄著。

  「漪兒,別聽他胡址!城裡都是壞蛋,咱們別去京城,二哥哥帶你去山裡看大鳳蝶,你最喜歡看蝴蝶的漂亮翅膀了,對不對?」秦雲澤怎麼肯讓大哥三言兩語拐了小妹跑,立刻柔聲接腔。

  秦雲漪把頭埋藏在翠姨懷裡,一聲不吭,像是嚇傻了。兄弟倆的眉頭才待皺起,只聽見秦雲漪悶聲說道:「我不要跟大哥哥去城裡看新鮮玩意兒……」

  秦雲澤才正要揚起嘴角笑,又聽見她繼續說道:「我也不要跟二哥哥去山裡看大鳳蝶……」

  「那你要去哪兒?」兩兄弟的臉上同時浮現一個大大的問號。

  「漪兒要留在家裡,守著爹娘的墳,給他們誦經祈福。大哥哥、二哥哥,你們要是想看漪兒過得好不好,就回到家裡來。」

  淚流不止,她抬起頭來望著瞠目結舌的兄長們,輕聲乞求。

  看到秦雲漪咬著嘴唇,一臉倔強的表情,秦雲瀚知道再多說也是無益,小妹生得眉目如畫、清麗絕倫,跟搪瓷娃娃一個樣兒,卻不是容人擺佈的傀儡,她既然下定決心,就不會再改變心意。

  秦雲瀚歎道:「那好吧!漪兒,既然你決定了,大哥哥也不逼你,你乖乖和翠姨待在家裡,大哥哥會常常回來看你的。」

  漪兒守在老家,倒不失為兩全其美的辦法。秦雲澤在心中琢磨著,如此一來,他可以隨時回來探望她,也不必擔心會撞見八字不合的大哥。

  秦雲澤不再堅持己見,同意道:「翠姨,漪兒以後就麻煩您了。」

  翠珂歎了一口氣,她不明白,守著家難道不好嗎?為什麼非要離家打天下不可呢?三兄妹天各一方,寧不令人痛煞!

  第二章

  十年後

  「大夫,裡面請。」

  在門口翹首等候多時的秦雲漪,趕忙將盧大夫請入內室,這場病來勢洶洶,而黃肌瘦的翠姨讓她看了心好慌。

  「謝謝。」

  手提著藥箱,盧大夫邊走邊看著曾經是珠簾繡幕、畫棟雕簾的秦府華宅,心中不免充斥著物換星移、人事全非的慨歎。

  華宅內原本價值不菲的擺飾陳設早已變賣一空,整間屋子空空蕩蕩的,蛛絲結滿雕樑壁邊,也不見僕婦清掃。

  秦府成群的奴婢早成了天寶遺事,而那位白頭俾女——翠珂,此刻正躺臥在床榻上,面色蒼白,甚為委頓的樣子。盧大夫的手搭上翠珂骨瘦如柴的手腕,沉吟不語。

  秦雲漪站在床旁邊,心頭上彷彿吊著十七八個水桶,忐忑不安。

  「秦姑娘,請隨我到外面來。」

  診了老半天,盧大夫放下翠珂枯瘦的手腕,起身提了藥箱走到外面的房間。秦雲漪細心地為她攏好被子,快步跟了出來。

  「大夫,翠姨的病……」

  秦雲漪還沒說完,盧大夫就搖頭說道:「秦姑娘,病人已釀成干血之症,藥石罔效,命在旦夕。」

  「大夫,請您想想辦法救救翠姨,多少錢都沒有關係,我會張羅的。」

  忍住掉淚的衝動,秦雲漪的語氣仍然維持平穩,在外人的面前,她不能太放縱自己悲傷的情緒。

  「秦姑娘,我瞭解你的心情,只是這種病並不是錢可以救得了的,我開這方子,只能讓病人夜裡好睡些,於病情並無甚助益。」

  盧大夫匆匆寫下藥方,道:「說出來不怕你氣惱,依我看不如把藥錢省下來,為病人準備後事吧!」

  送走盧大夫後,秦雲漪照著方子抓了藥,在爐子上煎著,她獨坐在外面房間看著火,淚水簌簌流下,浸濕她單薄的衣衫。

  她好恨自己一點用也沒有,什麼都不會,翠姨白天要伺候她,晚上要趕做針線繡品賣錢餬口,還要打起精神對付輝叔的騷擾,一個人做十個人的工作,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何況是上了年紀的翠姨。

  秦雲漪閉上眼睛,淚水汪汪滾落,哥哥們離家十年了,不曾捎來隻字片語,如時連翠姨都離她而去,那她就是舉目無親的孤女了。

  爐火滾沸,藥香四溢,秦雲漪抹去眼淚,端起熬好的藥汁走進翠珂房中。這副軟弱的樣子不能讓翠姨看到,否則她又要擔心了。

  翠珂躺在床榻上,心疼地看著秦雲漪忙裡忙外,打點著一切本屬下人分內的工作,都怪她這不爭氣的身子。

  翠珂掙扎著想坐起身來,偏偏心有餘而力不足,試了老半天,她還是只能上氣不接下氣地癱軟在炕上。

  「翠姨,你躺著吧!快把藥喝了,大夫說你的病吃幾貼藥就沒事了。」秦雲漪把湯藥吹涼,湊到翠珂唇邊。

  翠珂不忍拂逆她的好意,喝了藥,喘了口氣才說道:「小姐,你是拜菩薩的人,怎麼可以說謊呢?」

  秦雲漪一驚,難道翠姨已經料到自己時日無多……

  不敢再想,秦雲漪勉強一笑,回答道:「我沒有受五戒,佛門的戒律不必恪守,何況我也沒說謊。」

  「小姐,你不必再隱瞞了,我自己的身體,難道還會不清楚?翠珂享盡了福,閻王老爺要我回去報到了。」翠珂渾然不在意地拿自己的壽命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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