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琬瑩兩道不描而翠的眉顰著,氣呼呼快步疾行,卻不接腔。她有自知之明,想和子恩鬥嘴,她再牙尖齒利百倍、千倍都不夠。
林子恩伸出大掌包住她的柔荑,她用力一掙,哪掙脫得開,只好任由他握著,卻仍是寒著俏顏不理人。
小妞兒生氣的模樣也挺美的,他樂此不疲地繼續逗弄她,「你不想生兒子,那麼咱們生女兒好了。」
何琬瑩又糗又惱,急得連連跺腳、捶胸,「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你每次都曲解人家的話,你欺負人!」
林子恩爽朗地大笑,摟著小妻子柔情款款的說:「我只欺負你,你不想剛結婚就和尿布、奶瓶奮戰,晚幾年再生孩子也無妨。」
她踩了他的腳一下,埋怨道:「生孩子的事在菩薩面前講它做什麼?你們男人就是色迷迷的不正經!」
是嗎?林子恩環顧左右,他才區區調笑兩句,琬瑩就說他色迷迷的不正經,那草叢間、大樹下衣衫盡褪的情侶該當何罪?
何琬瑩又指責道:「男人逮著了機會就愛吃女孩子豆腐,除了口頭上佔些便宜以外,還喜歡說些不三不四的黃色笑話!」
林子恩心中一凜,他從來沒有說過黃色笑話給琬瑩聽,展令討她歡心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開黃腔?那麼會是誰講黃色笑話給她聽呢?
他裝作不經意地隨口問她,「什麼樣的黃色笑話?講來聽聽。」
何琬瑩臊紅了臉,「才不要,講出來會污了我的嘴。」林子恩當然不至於無聊到想聽黃色笑話,但他懷疑這跟她過去的記憶有關,所以才誘她說來聽聽。
「你是講不出來吧?說謊的壞女孩鼻子會變長哦!」
見她害羞不語,他改弦易轍,用激將法誘她開口。
何琬瑩心思單純,禁不得激,嗔道:「我才沒有說謊,講就講。」
她羞澀地轉述不知打哪兒聽來的有色笑話,輕聲道:「小鎮裡住著一個窮酒鬼,有一天他打從酒店經過,看到店門上貼了一張告示,上面寫只要有人能完成以下三件事,酒店就讓他免費喝一年的酒。
「窮酒鬼興奮地跑進去問酒店老闆是哪三件事?老闆說第一件事是喝乾桌上加滿胡椒粉的龍舌蘭酒,第二件事是去幫後院河馬拔牙,第三件事是……」
何琬瑩臉紅得一塌糊塗,她已不是昔日對性愛全然無知的少女,她和林子恩不但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實,當然瞭解男人令女人「滿足」所指為何。
擇日不如撞日,那天兩人在麥當勞前互訴心曲後,他立刻帶她到法院登記要公證結婚,經過簡單隆重的儀式,兩人正式結為夫妻。
林子恩問道:「別吊人胃口,第三件事到底是什麼。」何琬瑩被喚回魂來,聲若蚊蚋地說:「老闆又說對街住了個寡婦,自從死了丈夫後,她很久沒有滿足了,若酒鬼能讓她滿足,就算達成第三件事。」
林子恩忍住笑意。
她一口氣不停接著說:「酒鬼聽了之後,將龍舌蘭酒一飲而盡,覺得下腹好像有把火在燒,他馬上衝去後院,只聽見後院傳來河馬瘋狂的尖叫聲,接著他衝出來問老闆:『快說,那個牙痛的女兒住在什麼地方?』……」
聽到這裡,林子恩再也按捺不住,哄然大笑,好可憐的河馬,被頭腦不清的酒鬼當成慾求不滿的寡婦來「滿足」了。
何琬瑩兀自未會意過來,她雖然記得這個笑話,卻一直不懂其中的含意,子恩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她卻宛若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有這麼好笑嗎?
林子恩見她一臉茫然的神情,更加笑個不停,揉揉她烏黑柔亮的秀髮,「這笑話是誰告訴你的?」
她以手支額,思索了半天,用不太肯定的語氣回答,「每回我做法國料理的時候,就想起它,好像是教我做菜的那個男人告訴我的。」
他心中打了個突,隱隱感到不安,她的廚藝居然是男人教她的!那個男人和她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教她做菜?
她會煮的菜很多,刀工更是一極棒,那決計不是短短三、五年就能學成的功夫,若說她的廚藝師傅只有一個,這男人與她的交情必定不尋常。
在愛情的滋潤下,林子恩看得出來妻子日漸豐腴,精神也愈來愈健旺,有朝一日,她會記起從前的點點滴滴也說不定。
他該幫她尋根嗎?還是該維持現狀、傾全力阻撓她想起往事?倘若她想起昔日的歲月,會不會反而把他給忘了?
一時之間,他真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
平時他遇上了疑難之事,總是決斷極快,倘若一時之間無法明白,便即擱置一旁,暫不理會,絕不會猶豫遲疑,這是當律師的必備條件。
但是牽涉到愛人,任他再怎麼果敢英明,也不免陷入患得患失的窠臼,開始往牛角尖裡鑽,戀愛症候群一一發作。人不是從水簾洞蹦出來的野猴子,琬瑩也不例外,姑且不論她的解密功夫師承自何方神聖,光從墜海的意外,約略可知她的出身並不單純。
如果有一天,小妞兒想起過去的種種,她還會把他當作世間惟一的依靠嗎?還會是他甜美的小妻子嗎?
他沒有把握,一點點也沒有。
長歎一聲,林子恩心中感慨萬千,從前打光棍時,他從來不煩惱這種虛無縹緲的問題,而今卻思思唸唸都是有關琬瑩的種種疑雲,早知如此絆人心,不如當初莫相識。
偏偏,世上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早知道」。
他怎麼一下子捧腹大笑、一下子又顯得憂心忡忡?何琬瑩瞅了丈夫一眼,「你在想什麼?」
他這時心神恍惚,對她的話聽而不聞,突然間他止住腳步,緊摟著她,「答應我,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離開我。」
「子恩,你吃錯藥啦?怎麼突然這麼說?」
他咬著牙,「醜話先說在前頭,為了把你拴在身邊,什麼卑鄙、骯髒、齷齪、下三濫的手段我都玩得出來,到時候你可別怪我沒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