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當然也不例外,當嘉芝拿到鑰匙後,便加快腳步往美術教室前進,不敢浪費絲毫的時間,她已經有些延誤了。
因為剛好是下課時間,連接美術教室及行政大樓的迴廊有許多學生來來往往兩地穿梭。
「抱歉!」
被迎面而來的一群學生不小心擦撞到,但嘉芝沒有忽略那一聲鑰匙落地的金屬撞擊聲,
「沒關係。」
她微笑示意,待對方走後,她才彎下腰尋找鑰匙,但莫名其妙地就是尋不著它的蹤影。
「奇怪……掉哪裡去了?」
聽到上課鐘的響聲,她找得更加慌張了,加上烈日當空,曬得她整張小臉全是汗水。
終於,她看到它安靜地躺在鐵蓋下早已乾涸的水溝裡。
像是發現新大陸般開心,卻又擔心的她伸手穿過鐵蓋的細縫想撈起鑰匙,費盡心力不放棄,無奈怎麼也碰不到它。
她急得心臟都快速地跳動起來,卻只能無措地蹲在原地看著那把可望而不及的鑰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偌大的校園安靜得只傳來陣陣蟬鳴,有誰能幫幫她撿鑰匙呢?
稍早辜仲陽因為幫老師將上課時用來當做參考資料的原文書搬回辦公室,因而耽擱到下一節上課時間,這會兒他正加快腳步趕往另一棟教學大樓上課。
經過迴廊時,他看見一個很沮喪無助的背影蹲在角落,讓他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關心的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東西掉了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身後突然出現關心的聲音,是一個神采飛揚的好聽男聲,嘉乏緩緩轉過頭好奇地看著他,但因為背著陽光,看不清楚他的臉,像是被一層黑紗覆蓋著,完全一片灰暗。
但繡在他制服上右邊的班級和姓名卻異常顯眼——三年一班辜仲陽。
是他!那個無所不在的名字,此刻正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原來是鑰匙掉了,不用擔心,我幫你拿;還有,現在太陽這麼大,你先到旁邊等我。」
也看見鑰匙躺在水溝裡的他露出一抹微笑,態度雖然隨意,卻令芝嘉覺得安心。
他的話有一股能說服人的無形魔力,她二話不說地走到有屋蔭的地方,看著他拿起細樹枝,只花了三秒鐘便輕而易舉地將鑰匙撈起。
「喏!拿去。」
如陽光般耀眼的笑容出現在眼前,嘉芝在他伸出手要將鑰匙交給她的那一刻,終於看清楚了他的長相,那是一張俊逸自信的臉,眉間勃發的英氣令她心動。
心臟開始強烈鼓動,一直擾人的蟬聲在這瞬間消了音,時間的沙漏也在此時按了暫停鍵,她的眼中只有他的身影逗留……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看著她直盯著他,卻一直沒有伸出手來接過鑰匙,辜仲陽覺得奇怪,這句話同時驚醒了怔然中的她。
「哦!謝謝你。」嘉芝倏地臉一紅,頭一低,趕緊伸出手接過他手中的鑰匙,不敢再看向他,心裡懷疑自己是犯了什麼毛病,這麼沒有禮貌地盯著人家的臉瞧。
「不客氣。快回教室去上課吧!」對於別人的窘態,辜仲陽早已習慣且絲毫不以為意,只是好心地提醒她。
辜仲陽聞到這個女孩子身上有一股特別的味道,不像香水,而是松節水混合著些許橄欖油的味道。
在這間學校裡,只有美術班學生的身上會帶有這種香味,因為作畫的顏料要用橄欖油調開,而畫筆要用松節水洗滌。
原夾她是美術班的學生……辜仲陽沒有再說什麼,帶著微笑緩緩移步離開。
待嘉芝再抬起頭時,挺拔的身影早已遠離,獨留仍無法回復正常頻率心跳的她。
時間的沙漏重新流動了,在看似一切無恙的背後,只有嘉芝知道,她的心情不同於以往了,因為這年的秋天,在震耳欲聾的蟬聲中,她的心裡住進了一個人。
第二章
「師傅,畫廊一樓的每面牆我都要漆成乳白色,然後你幫我把地板用原木再鋪一層;還有,畫廊入口的地方我要再設一個服務台,接下來落地窗的部分……」
穿著俐落時尚的粉色套裝,辜郁雅兩手拿著攤開的設計圖稿和負責裝修的師傅用心討論細節,腋下還夾著幾張別樓層的平面圖。
這個畫廊裝修的CASE,是她的工作室今年所接的最重要案子,因為這間位於天母且即將開幕的新畫廊的老闆娘,正是她在國外認識的知心好友。
這個才華洋溢的好友當年以二十歲的新人之姿奪下人人欽羨的法國美術大獎,立刻便在畫壇聲名大噪,但她生性不喜歡出風頭,這幾年來只待在羅浮宮擔任名畫修補的工作。
在她每次越洋電話的鼓吹之下,或許還帶有其他的原因,好友終於決定回台灣了。
「師傅,畫廊下個月就要開幕了,好日子不能錯過,所以要麻煩大家趕一趕了!」
看著即將竣工的畫廊,郁雅心甘情願地為好友忙得像隻狗,才剛說完話,她就聽見皮包裡的手機響起。
「抱歉!我接個電話。」
郁雅邊伸手進皮包拿出手機,邊走到室外,看著手機螢幕上並沒有顯示來電號碼,她便猜到是誰打來的。
「嘉芝,今天怎麼這麼早打電話給我?是不是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郁雅含笑看著腕表上的時間,現在法國應該只是清晨而已。
「我收到你E過來的畫廊平面設計圖了,很有特色,我很喜歡!」踩著像是貓兒一般的輕柔腳步,電話另一端的嘉芝從冰箱裡拿出每天起床必喝的礦泉水。
「看是誰設計的嘛!我可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讓你滿意……對了!你什麼時候回台灣?要不要去接你?」郁雅等不及想看看老朋友了。自從她回台灣,這幾年兩人都只靠電話聯絡。
「不用了,我爸會親自來接我,法國這裡的東西還要整理,我可能下個星期才能回到台灣,到了我會打電話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