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宇搖了搖頭,笑:「不,我想赤著腳走一走,很久沒有赤腳踩在泥土上了。」 岱宇走到了鞦韆那裡,坐了下來,微微地蕩了起來。
俊東走到岱宇的身邊。
「吃飯了嗎?」俊東問。
岱宇搖了搖頭。
俊東有些責怪的語氣:「不吃點東西不行,我去買給妳,別亂跑!」
俊東起身想走,岱宇突然叫住俊東。
「我要草莓口味的麵包,還要茉莉蜜茶。」
俊東回過頭看著岱宇笑:「我知道。」
俊東幾乎是用跑的回來,他走到公園入口,就看到岱宇不但坐在鞦韆上,似乎還很專心地想將鞦韆蕩得更高一點。
俊東有些心安了下來。
他走過去。
岱宇看到他走來,將鞦韆停了下來:「買到草莓口味了嗎?」
俊東搖搖頭:「沒有,只剩波蘿的。」
岱宇有些不滿意地嘟了一下嘴,拿了過來:「不滿意尚可接受。」
岱宇拆開了包裝,大口咬了下去,俊東也幫她將茉莉蜜茶的吸管插奸,遞給她,岱宇很順手就拿了過來。
「真的吃這樣就會飽?」
岱宇點點頭:「平常不會,但今天這樣可以了。」
岱宇繼續吃著,沒有再說話。
俊東也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以前翔亨也這樣做。」岱宇突然說話了。
俊東轉頭看著她,但沒有回話,他不想打擾她的思緒。
「高中時代,我很喜歡走學校的平衡木,走著走著,快跌倒的時候,翔亨就會過來牽著我的手,跟我說,他會牽著我的手,讓我安心地走完平衡木。」
俊東沈默,原來他所做的事情,也只是第二?
岱宇繼續說著:「高中快畢業時,有一次,我又這樣走著平衡木,他也來牽著我的手,走著走著,他說,他可不可以牽著我的手,一直到地老天荒,我聽了很驚訝,也很感動,於是我們成為男女朋友。」
俊東心中微微地抽痛。
「十二年了!我與他交往十二年,他是我唯一的男人。」
俊東想說些什麼,但欲言又止。
岱宇看向俊東:「想說什麼?」
俊東想了想:「別太傷心……」話一出口,俊東就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說的話如此八股。
岱宇笑了:「不,我不傷心。」
俊東楞,看住她。
岱宇想了想:「不,應該說,我不是不傷心,只是,我傷心的不是他離開我……我傷心我自己。」
俊東有些不解地看著岱宇。
岱宇繼續說著:「與他在一起十二年,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他對我而言,是生活中的一部份。上一次,他說了那些話,我很生氣,我覺得若是他真的離開我,我一定會很難過,我無法想像沒有他的日子。但是,當我親眼看見他離開我,我才突然覺得,原來我並沒有想像中的難過,可是這樣一來,我更覺得失落。原來,我並不愛他,那跟他在一起的我,是在幹什麼呢?這十二年,我又在做什麼呢?」
岱宇轉過頭看俊東:「我是不是很失敗?」
俊東搖搖頭,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如風散去。
岱宇轉頭對著俊東笑:「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去喝酒?藉酒澆愁一下?」
俊東看著岱宇。
岱宇繼續說著:「可是彤翎不在,彤翎說過不准我一個人喝酒的。」
「我可以陪妳。」
岱宇看著俊東,許久才搖了搖頭:「不,每次都讓你陪我喝酒,這不公平。」
俊東心中閃過一絲難過,他真的,連陪她一醉的資格都沒有嗎?
「而且我不能醉,明天要早起。」岱宇也不太知道為什麼要特地加上後面一句。
俊東笑了。
岱宇將散落在大衣上的麵包碎屑拍了拍,站起了身:「我該回去了,謝謝你!陳老大。」
岱宇看向鞋子的方向。
俊東將岱宇按回了鞦韆:「我來,妳坐著。」
俊東走過去,將她的鞋子拿了過來。
「謝謝!」岱宇想將高跟鞋拿過來。
但俊東沒有拿給她,反而跪了下來:「我來幫妳。」
岱宇有些不知所措,但俊東已經跪下來了,她也只好伸出腳,讓俊東幫她穿上鞋。 俊東拿起她的腳,幫她套上高跟鞋。
岱宇看著低著頭的俊東,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俊東的頭髮:「俊東,謝謝你。」
俊東抬起了眼看著岱宇,眼神中有著複雜的溫柔。
她叫他「俊東」,她第一次這麼叫著他……
許久,他直了身,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出手,將岱宇拉了起來。
岱宇站了起身,卻突然向前傾,倒向他懷裡,將臉埋在俊東的胸前。
「借一下肩膀。」岱宇喃喃地說著。
俊東不說什麼,像棵大樹一般,讓她靠著。
岱宇沒有哭出聲,只微微地顫著身。
俊東也沒有伸出手摟著她,他只是讓她靠著,輕輕拍著她的肩。 她又哭了。
上次為了彤翎,這一次,終於是為她自己。
但為什麼她要哭得如此壓抑呢?
他好心疼。
此時一滴水珠在他臉上滑落。
俊東仰頭看了看天空,下雨了。
他將自己的黑色長大衣張開,像護衛著幼鳥的羽翼一般,將岱宇整個包覆起來,環抱著她,不讓她滴到一絲雨。
如果能夠,俊東也希望這樣到地老天荒。
許久,岱宇抬起頭,仰頭看著天空。
一絲絲的雨滴在她淚痕斑斑的臉上,逐漸迷離,分不出是雨是淚。
「下雨了!」岱宇喃喃地說著。
俊東看著她,沒有回話,眼神祇有滿溢著的溫柔。
岱宇也看著他,雨中的俊東,讓她覺得有些迷亂。
突然,岱宇墊起腳尖,吻了他的唇。輕輕柔柔地。
俊東有些驚訝,疑惑地看著她。
他遏止住自己心中的渴望,低啞著聲,幾乎是不可聞地,緩緩地說:「妳醉了嗎?」
俊東都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麼?想確定什麼?
岱宇緩緩地搖搖頭。
俊東看著她,深深地看著她,想讀取,想確認她眼神中真正的意思。
他不知道,但他沒有放開手,依然用大衣環住她,低下頭,深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