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人太驕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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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氣溫更低了。她凍得雙頰緋紅、鼻水直流,一度以為她的耳鼻就要掉下來了,身子抖得似片落葉。她的額頭燒燙,嘴唇發黑,頭沉重地想睡。可是憑著一股意志力,佇立在唐人街一家餐廳門外的電話亭旁,拿著電話卡,用蹩腳的英文,拜託前來打電話的陌生人替她撥電話回台灣。

  連著幾個洋人看她一身髒兮兮以為她是遊民,揮手要她走開。直到遇到一名東方婦人——

  那婦人很好心,替她撥完號碼然後將話筒遞給她。

  阿瞳虛弱地拿著話筒、倚著牆。

  她的眼睛又累又酸,頭痛得似要爆了;全身彷彿要被狂風支解散開。可是她還是吃力地握住話筒。想到將聽到唐浩群的聲音,她滿心激動狂跳——她有太多委屈要告訴他。

  阿瞳冷得唇猛顫,意識逐漸模糊。

  她想起唐浩群承諾過要一輩子保護她。

  是的,只要找到唐浩群,什麼難題都能化解了。

  過了一會兒,唐浩群接起客廳猛響的電話。

  「喂?」線路很吵。

  阿瞳根本未聽見他的聲音。聽筒裡,他的聲音太微小。

  突然一輛載著一大群喧嘩的年輕人的車輛駛過,淹沒了他的聲音。他又再大聲地「喂」了幾聲。

  意識恍惚的阿瞳這才聽見;是唐浩群,是他的聲音。

  她好高興,好似又回到唐家,睡在那張玫瑰色——又軟又大的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她張開嘴,卻虛弱得說不清一個字。

  唐浩群對著無聲的電話覺得奇怪。

  「喂?找誰呀?喂?」

  昏沉中,阿瞳看見他來了,他來保護她了,告訴她,什麼都不要怕。阿瞳合上眼,眼角淚痕即結成霜。

  她緊緊握著話筒,所有的景色再也看不清。在唐浩群的聲音裡,她用盡最後一絲體力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軟軟的身子緩緩跌進雪地上,手裡還握著話筒。

  台灣的唐浩群納悶地掛上了電話。

  唐人街上人群漸漸圍攏過來,看著躺在雪地上緊握話筒、微笑著的東方女孩議論紛紛。有人探了探她的鼻息,有人好心地去打電話。

  救護車很快來了。將阿瞳凍僵的身子送進車裡,載往醫院急救。

  ***************

  半個小時後——

  急診室裡醫師與護士們緊緊圍住手術台上的袁芯瞳。

  醫師頻頻搖頭。

  他用了電擊,但這東方女子休克太久,已不再有任何反應。

  她死了嗎?

  醫生歎息著,還無法確定。

  因為這東方女子蒼白的面頰上掛著那抹微笑,不該是死去的人會有的。

  她的微笑好似仍活著,但心跳卻已停止。護士們用英文詢問著醫師為何還不宣佈死亡?

  醫師望著心跳圖,堅持再搶救幾分鐘。於是護士們再將儀器充電,開始電擊。

  每一次刺耳的充電聲響起,她纖弱的身子都會因此而強烈地震起。

  電流一次比一次強——她彈動的力度也越激烈。

  然而在眾多醫護人員焦急的注視下……她只是靜靜地帶著那抹詭異的微笑,而心跳仍毫無反應。

  ***************

  夜裡,唐浩群熟睡中。

  窗外黑夜靜謐。

  唐家的人都睡了。阿瞳撿回的貓咪「樂樂」也睡在浩群的肘彎處。

  他們睡得好沉、好沉——

  猛地一聲清脆的響聲驚醒浩群。

  唐浩群迅速睜眼坐起,連貓咪也被嚇得逃走。

  然而,在瞬間一切又恢復了寧靜。

  彷彿那聲響從未發生過。

  但他的的確確聽見了那聲音,像是從落地窗戶的陽台傳來。

  他下床走去,推開落地窗,一道冷空氣迎面撲來,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然後——

  他驚愕地發現,瓷白地板上一串摔碎的風鈴。

  「假如我死了,來你身邊保護你,就讓陽台掛的風鈐摔落,告訴你我來了。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號。」

  他曾同她這樣約定。

  「假如我先死,我也來當你的守護靈。」她說。

  唐浩群身子一陣顫抖,扶住了門框。不祥的預感淹沒他的心房。

  阿瞳出事了嗎?

  他強迫自個不要這麼猜測。

  那只風鈴、那只碎了的風鈴,準是個意外。

  是的,是風開的玩笑。

  和他們的約定無關——

  是巧合,純粹是巧合。

  第六章

  葛雪貞深夜同章書桐外出吃完消夜,一齊返家。

  雪貞開了信箱,看到學校寄來了畢業考的成績。

  她迅速拆了信封,滿意地笑了。

  「又拿第一?」章書桐牽著她的手上樓。

  她意氣風發,雙眸亮著。「一畢了業,我即到唐家企業上班,唐浩群幫我安排了一個組長的缺。等著瞧!我要一路做到總經理——」她野心勃勃。

  回到房裡,章書桐逕自倒了水喝。

  「看來,一切都按你的理想進行嘛!」

  雪貞踢掉鞋,倒在床上。

  「當然。唐浩群就要去當兵了,而袁芯瞳待在美國不回來了,一切再好也沒有。我只要在浩群當兵寂寞時多加把勁。很快地,他就會當我是他的女朋友。他那人很正直,一定不會負我。」葛雪貞盤算著。「我預計再四年,他會娶我,整個唐家的企業到時都歸我掌握了。」

  她說得正得意,卻發現書桐沉默了。

  雪貞關心地問:「你呢?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他冷靜地喝口水。「我會考律師執照。」

  「很難,不是嗎?」

  「對!但我非考上不可。」他很執著,非爭口氣不可。

  雪貞喜歡他這麼認真的表情。

  她下床去攬住他。「等你考上那天,我們一定要好好慶祝!」

  ***************

  阿瞳閉著眼,兩行清淚不爭氣地衝出眼眶。

  這裡為什麼這麼冷?為什麼蓋多少被子都暖不了她的身。她知道,其實是她的心冷、是她的骨子冷。

  她虛弱地、孤獨地躺在病床上。

  現在的阿瞳不再朗聲大笑了。

  大多的時刻,她一個人蜷臥在病床上哀哀哭泣。

  她沒有了食慾,瘦可見骨。

  原本她以為,她真的以為,只要睜開雙眼,就可以看見她朝思暮想的人,在她自己的房間,睡在那張柔軟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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