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在唐浩群的心中,對葛雪貞的評價竟如此高;甚至高過了她自己的地位。袁芯瞳一直覺得她和唐浩群同住一間屋,一起度過漫長的童年生活,將來,很自然也會一直住在一起,世上的女人沒人比得過她和浩群的關係。
而此刻,她的心,開始體驗到不安了。
他說:他越來越不能和她溝通了。
沒錯,他和葛雪貞同一學校、社團、他們甚至常常一起在唐浩群的房裡討論功課。
而她沒有。
他們是大學生,而她不是。
小時候他們三人可以玩在一起,現在,袁芯瞳已脫離他們的圈子了。
十九歲的袁芯瞳開始緊張,感覺到在不知不覺中,葛雪貞已然悄悄侵入她幸福的世界,威脅她的未來。
袁芯瞳自小到大即拿唐浩群為她將來丈夫的藍本。在她心底沒有一個男人可以比得過唐浩群。
沒人比他有氣質,沒人比他有深度,沒人比他斯文英俊。更沒有任何一個男孩子可以像唐浩群般給她安全感。
而如今,她意識到有人要搶走她的浩群哥。她還不懂得愛情,但,她先有了嫉妒——對葛雪貞有了防備。
袁芯瞳決定鞏固她和唐浩群的關係,她不要和他越來越疏離。有了決定,她即刻採取行動。她跳下沙發,拍掉身上的爆米花屑,奔上樓去找唐浩群。她決定從今日起,她要多「照顧照顧」他。
她興沖沖、喜孜孜地闖進他的房裡。
正和人講電話的唐浩群半掩話筒,回頭問道:「什麼事?」
她微笑地跑去坐到他身邊,撒著嬌。「我想和你聊天嘛——」
「我正和雪貞講電話!」他沒好口氣。
又是葛雪貞!「你們等下再聊啦!」
「不行——」他正色地說。
袁芯瞳嘴一撇、聳聳肩。「哪——我等你們聊完好了。」她笑瞇瞇地,沒打算出去。
唐浩群看她笑得極詭異,於是請電話裡的雪貞等一下。然後雙手交抱胸前,認真打量袁芯瞳。
「你——是不是又闖了什麼禍?」他記得上個月她騎車撞斷了巷口人家的愛犬一條腿。
「沒有。」她搖頭。
「真的?」他不相信她呢!
「真——的——」他怎麼搞的,老不信她?袁芯瞳不禁皺眉。
「那你到底想幹麼?」
「我說啦——我想和你聊聊天啦!就是溝通呀,你有什麼心事、煩惱都可以告訴我,我很樂意傾聽你心靈深處的聲音。」她攤開手。「畢竟,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她雙眸閃耀著真摯的光輝。「不論如何我都要你知道,當你孤獨時,我永遠永遠會——」
「阿瞳——」他含笑打斷她的話。「你最近又是看了哪部文藝片?」
她沒聽出他的諷刺,還當真歪著頭認真想。「好像是……《愛你愛到殺死你》,黎明演的!」
唐浩群無奈地搖頭。「來——」他拉起她往門外一推,隨即關上門。
「喂!」袁芯瞳用力拍門「喂——」
裡頭的人喊。「我和雪貞有正事要談,你還是去看你的電視好了。」
葛雪貞!又是她——
袁芯瞳用力踹了門一腳,挫折地垂著頭對門歎氣,隨即拖著無力的步伐回房。
當袁芯瞳情緒正低落時,遠在美國的爸爸康兆立撥了國際電話給她。
「芯瞳——是爸爸。這星期過得好不好呀?」
康兆立極疼這個女兒,每週總要撥通電話問她吃住可好?每半年也定百忙中撥一周假期返台陪陪這個女兒。
或許是因為袁芯瞳是私生女吧!母親又早死,他對這女兒總有份難言的歉疚,於是更加倍寵她,更勝於他與原配的獨子。為此還常引起家庭糾紛,但他依然不改其態度。
袁芯瞳一聽是爸爸慈愛的聲音,立刻笑開。「爸要回來啦?」
康兆立笑了起來。「沒——要年底才能回去呀!」
「討厭!」她佯裝生氣。
「乖女兒,是不是很想爸爸呀?」
「哼!」
「喔,跟老爸發脾氣喔!不然你來美國陪爸爸。」
袁芯瞳才捨不得離開唐家呢!「不要——」她拒絕道。
「看吧!老要爸爸飛十幾個小時飛機回台灣,自己卻捨不得坐一次飛機來美國陪爸爸。老爸越來越老了,哪天坐不動飛機了怎麼辦?」
「那我們就別見了。」她故意賭氣!
康兆立馬上嚷道:「喲——你好狠心哪!」
又像文藝片對白,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康兆立低聲下氣向女兒撒起嬌來,逗得她直叫噁心。
父女閒扯一陣,芯瞳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爸!你有沒有看過《挪威的森林》?」
「沒有哇!美國的森林倒有看過。」
「那——你知不知道村上春樹?」
「什麼樹?挪威的樹嗎?」
「原來都是你遺傳給我的啦!害我這麼笨。」袁芯瞳下了結論,硬把問題推向她老爸身上。「笨?」康兆立被罵得莫名其妙。
這世界上敢罵康氏企業總裁康兆立笨的——大概就只有他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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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芙蓉返家,袁芯瞳立刻迫不及待地將唐浩群先前問她的一番話轉述給芙蓉聽。
芙蓉聽完大笑不止。「老天!你真這麼回他呀?」
「是呀!他聽完好像覺得很有挫折感。」
「當然。如果那個日本作家也聽到你的話,恐怕更嚴重呢!那本書可是大有名氣!」
「芙蓉姐——」袁芯瞳擔心地說。「你覺得我是不是真不如葛雪貞哪?」
「你幹啥跟她比,你有你的優點啊!」芙蓉扯高嗓門大聲回道。
芙蓉其實不喜歡葛雪貞。
葛雪貞那人喜怒永遠不形於色。芙蓉永遠記得小時候她來家裡玩唐浩群的遊戲機,不知哪兒操作不當把遊戲機玩壞了,芙蓉當時也在客廳,看得出來那卡匣輸不出畫面。芙蓉本想問怎麼回事,可是卻見葛雪貞面無表情,像一點也沒事地取下那塊卡匣換上別張,又繼續玩。
芙蓉原本不愛管閒事,一會兒就出門和朋友上書店租書了。稍晚返家倒見阿瞳在搞那張卡匣,芙蓉覺得奇怪,問阿瞳怎麼換她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