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加快了車速,駛向台北,心底已盤算過幾處好地方,打算要帶她好好瘋一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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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已經過了十二點。
賴徹憤怒地頻頻看鐘。桌上的煙灰缸已經堆滿了煙屑,客廳安靜到只聽得見他來回踱步的聲音。
他不僅憤怒,還很擔心。他打了電話問過芬淇電話簿上所有的朋友,但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他該報警嗎?
她會不會是離家出走了?賴徹頹喪地將門開開關關,最後扶在門框邊歎氣。
入夜後,院裡的青竹隨風擺動的姿態帶著妖艷詭異的氣息。
也許——他不該那樣凶她。他的心因見不到她而亂成一片。
她不重要嗎?不,她該死的重要!
他氣自己無法抗拒,氣自己培養了那麼多「不愛」的功夫,然而一見到程芬淇,竟全盤崩潰。
她的消失,令他再次記起那種在乎一個人的痛苦,令他心神不寧,什麼事也無法做……
突然間,一聲刺耳的煞車聲劃破了寂靜的夜。
從敞開的大門外,賴徹聽見她飽含醉意的笑聲,而那天殺的陳興正趕去攙扶她搖晃的身子。他倆一路打打鬧鬧、歪歪斜斜地走進來。
「我下次還要你陪我去那——」程芬淇語意不清地,朦朧中忽見一道僵直的身影筆直前來,憤怒的眸光似要吃人。
「賴徹?」她驚訝地低呼一聲。
「砰」的一聲,陳興被轟了一拳,正中右眼。
他嚇得轉身逃回車內。「你瘋啦?你瘋了啊!」
下一秒,車門已被賴徹踢凹,跟著他拾起地上的磚頭打碎車窗。
再待下去準會鬧出人命,陳興引擎一開,迅速逃命去也,留下程芬淇獨自面對一匹發瘋的惡狼。
賴徹見陳興已逃得無影無蹤,目標立刻轉向廊前一臉蒼白、酒醒大半的芬淇。
不妙!她嗅到了「危險」的氣息。芬淇轉身立刻逃向屋內,想關門——但已來不及,他一腳踹破木門,用力抓住她。
「你瘋啦?放開我!」她以為自己早已不再害怕任何事,然而此刻他發狂的面容卻叫她渾身戰慄。
他迅速而粗暴地將她推倒在地,然後用力將她的雙肩揪上摔下,激動地咆哮。「永遠不准背叛我,永遠!」他暴喝。「你聽見沒有!」
她渾身發疼,猛烈的搖晃亦令她頭昏目眩。
她未曾見過他如此粗暴的一面,剎那間,只是顫抖著雙唇,說不出半句話。
賴徹俯身瞪著她,他氣不可抑,幾乎想宰了她。
對一匹孤寂的狼而言,伴侶叛離的痛苦足以撕裂心肺。「狼」很難去愛,而一旦愛上,即不能自拔。
一個美琳,已教他心碎、負傷多年。
而這程芬淇,竟也當著他的面,被別的男人擁在懷裡。他瘋了?是——他是氣瘋了、嫉妒瘋了。
而震怒的風暴中,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喚醒了他。
她不曾在他面前掉過眼淚。
然而在這一陣狂亂中,她蒼白的臉上滾落一滴淚水。
突地,賴徹意識到自己有多粗暴、多兇惡,他木然地鬆手。
她似窒息太久,用力地喘氣,並轉過身子,趴在地上激烈地嘔吐起來。
他慌了。「對不起,對不起——」他怎能對纖弱的她這般粗暴?霎時間,他恨不得砍掉自己雙手。
他自她身後緊緊擁抱住她。
「對不起……對不起——」他悔恨不已。她痛苦的神情幾乎撕裂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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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一滴因驚駭而落下的淚水外,程芬淇並未再哭泣。
此刻,房間內點著暈黃的燈,狂暴的氣氛已散去。她俯躺在雪白大床上,雙手交枕於下巴處,褪去衣衫,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背,那上頭添了部分瘀青、紅腫的傷痕。
賴徹正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藥。他粗大的手掌心疼地撫摸那些傷處,不論他說千百次的對不起,都無法彌補今夜如此粗暴的行為。
是嫉妒激怒了他。
是恐懼殘害了他。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已將她視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若不是程芬淇以牙還牙地藉著陳興來刺激他,恐怕賴徹仍不會發現自己已如此在乎她。
然而,程芬淇的心情是複雜的。
她萬萬沒想到他會如此憤怒。也許她該感到欣慰,畢竟在他心中,她不是完全沒有份量的。然而,賴徹在盛怒下,狂野激烈的一面,卻也嚇著了她。
方纔那個揪住她又摔又吼的男人幾乎像是一隻猛獸,而此刻……他替她上藥的動作卻又如此溫柔。她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在懺悔。
她愛極了他不羈的性格,卻又憎恨他的過於自我,好矛盾。
突然,他溫暖的身子貼上她的背部,緊緊地圈住她。
頭一回,她聽見他竟低聲下氣地開口求她。「芬淇——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我。」他真的痛恨那種一旦習慣一個人後,卻又不得不經歷的分離。
她轉過身來,雙眸直直地望著他。
為什麼他的眼神看來那麼孤獨?
人不論用多少喧嘩的言語和微笑,也藏不住、粉飾不了一雙孤獨的眼眸。
程芬淇想著,這男人有一雙和她同樣寂寞的眼。同生於這個世界上,他們竟都活得那樣孤單。
她合上眼,結實地抱住他。
賴徹感覺她的身子又暖又熱,在瞬間驅散他心中所有的寒意,彷彿將他帶回溫暖而潮濕的巢穴,避掉外頭所有的紛擾,如此自在而安心。
賴徹想,他又找回從前的自己了,那個懂得愛,懂得付出真心的男人。
是程芬淇幫助他找回自己的。
他再次嘗到可以放心去愛一個人的滋味。
他感謝曾經令他灰心、憤怒的命運之神,賜給他這樣一個女子。
他會好好愛她的,他對自己保證。不知不覺地他用有力而強壯的雙臂緊緊抱住她,彷彿在捍衛懷中他所愛的女人,不給她任何逃脫的機會。
在芬淇天生溫軟烘熱的胴體間,他終於得以放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