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指尖在他身上遊走、雙唇吻過他的身子、將他圈在自己的雙臂擁著他、還有進入他體內的感覺還深刻的留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裡,就像他擁有了他的一部分似的。還記得激情中的他有著難以言喻的魅惑力,勾引著他的心;而半瞇的細長眼眸則因愛顯得濕潤,仿若沾著霧氣的水晶,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頭。
還記得肌膚貼著他的身子時,火熱到幾乎將人焚燒的體溫,是那麼的令人瘋狂;從他胸口傳來的鼓動聲,讓他誤以為自己的肌膚是貼著他的心臟呼吸的。
凝視著他的睡臉,他連半刻也捨不得移開,而心底湧上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他明瞭,那只有三個字可以說明,卻也因為那三個字,使他逃開了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如果他沒有發覺,他便可以瀟灑的甩掉他而不感到心虛;如果他沒有發現那件事,那麼他就可以照他原本的目的把他當作遊戲的對象,當目的完成了,一如他之前對待其他人一樣,完全不會感到罪惡。
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自己的情感,他甚至連心理準備都沒有,而這種措手不及的狀況讓他無法坦然面對,就像有些人,明明喜歡的對象就在眼前,卻總是拙於表達。再說,他的心早已經讓別人給進駐了,他沒有自信能夠完完全全地將他搶奪過來;即使是跟那麼多人上過床後,照理說,戀愛經驗應該非常豐富。
但那些根本就稱不上是愛情,充其量只是互相滿足對方的生理需求罷了,面對這種事,他不是那種自大、狂妄、胸有成竹的人,而是個手足無措的普通人。
他後悔了,被思念折磨得痛苦難當的他,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其他的事,只想再擁他入懷,只想再與他唇槍舌劍,只想再……
「聽說你甩了韓鈴那個大美女呀?」突然,一隻手拍上衛桀的肩膀,原來是一名繫上的同學。
此刻,他不想理任何人。
毫不在意衛桀投射過來的冷冽視線,那個同學露出了八卦的表情。「聽說你另結新歡了?告訴我,是哪朵系花、還是哪朵班花?」他興致勃勃地問。
「沒有。」他以一種近乎惱羞成怒的態度否認。
「哎呀,別在那兒逞強、死要面子的,看你一副失魂落魄兼愁眉不展的死樣子,除非是眼睛有問題的人,才會看不出你已經陷入另一個愛情的泥沼中,爬不出來。」那人幸災樂禍地調侃他。
有這麼明顯嗎?他是那麼不自覺地露出為情神傷的神情嗎?
「雖然你是個有名的花花公子,遵行將戀愛當遊戲玩的守則,不過,看你這張臉,嘖嘖嘖,是動了真心喔!」誇張的語調配合著雙手搗在胸口的舉動。「沒想到大情聖也會陷入愛河,而且還陷得不淺,真想看看是哪個人有這麼大的魅力。喂,同學之間可不能有秘密,能不能讓我瞧瞧?就算是只有側面也好。」他熱絡的勾上衛桀的肩,想乘機套個交情。「不想!」他反射性地脫口而出,話一出口,衛桀隨即緊蹙雙眉,極度不悅的抿著唇。「哈哈,被我捉到了吧,你想賴也賴不掉了。有了情人就應該大大方方的公開,何必要遮掩呢?雖然我的情史沒你那麼豐富,但好歹我也嘗過愛情的滋味,那感覺真的是棒透了。」鬆開了手,那人以說教的態度對衛桀諄諄教誨。「千萬別輕易看待一段感情,當然也別輕易放棄一段得來不易的感情,當你選擇放手後,你就再也沒有權利將它追回,因為它已經從你的指尖溜走了。」隨即輕輕歎了口氣,好像是有感而發地說:「勸你好好去談一場真正的戀愛吧。天呀!我是被什麼附身了,竟然說出一大堆感性的話來?惡!」那人佯裝驚惶地將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部抖落,「記住,剛才那個跟你說話的人不是我,是我另一個兄弟。」「啊!等一下是魔鬼教授的課,再遲到我就要被直接當掉,不跟你哈拉了,同學。」最後兩句已微不可聞,轉眼間,那人已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
放棄……再讓他溜走?
不!不行!他才在心中勾勒出這個念頭,就立即被自己斥回。他不能想像裴子星自此離開他的生命,也無法接受再也見不到他的人!
他寧願承認自己真的愛上了他,寧願露出自己怯懦的一面讓他嘲笑,也不願忍受在他還沒展開任何行動之前,他就從自己面前溜走。
所有的想法都有可能在一瞬間轉了一百八十度,衛桀似乎在心中下了某種決定。
☆ ☆ ☆ ☆ ☆
又過了一天,裴子星依舊站在吧檯內搖著杯子,替客人調酒。
發楞地盯著眼前那杯已調好的「熱吻」,綠色薄荷酒加上白蘭地,不加冰塊,只放一枝調酒棒。燈光下,老式杯反折著詭譎的湖綠色,帶點迷濛又墮落的氣息。
服務生接過那杯熱吻,將它送到一名男子眼前,男子的對面坐著一名女子。那杯酒,正是女子為她心愛的男朋友特地點的,取其意思,代表他們之間的戀情就像熱吻那般纏綿。這是第幾杯了?今晚來酒吧的情侶特別的多,他替那些人調了一杯又一杯的愛情酒,用來說明他們對情人的愛意,為他們的戀情增加了一分情趣。
「再一杯熱吻。」年輕的服務生再度走了過來,對著裴子星說道。
熟練地重複著一成不變的動作,不多時,一杯熱吻隨即像變魔術般從裴子星的手中誕生。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追尋著服務生的背影,見他將那杯飲料放在一名美麗女子面前,這次,倒換了個男人替他嬌艷的女友點酒。
「小裴,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發情的人特別多?」不知何時,小九靠了過來。他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什麼發情的人,別把人家說得那麼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