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就走出廚房,拿了書包之後,便離開了麵包店。
不過在她走遠之前,她好像聽到那個叫柏瑋仁的哀叫聲,不斷從麵包店裡傳出來……
☆ ☆ ☆
把巧克力奶油擠成便便狀;沒經過大人的允許亂動烘焙的用具;做錯事情死不承認;還有最嚴重的是──誘拐小朋友!
七年前的那一天傍晚,那個柏瑋仁肯定被修理得很慘,原因除了他的那些罪行,還有她的故意陷害。
唉,這也只能怪他運氣不好,誰不欺侮卻欺侮上她。雖然當時她只有八歲,但是她卻不像一般的小孩子,有糖吃就會上當,口氣壞一點就會被嚇哭,很多大人和小孩總是會被她「善良」的外表給蒙騙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也得感謝他,因為他給了她一個開端,一個習慣的開端。
因為自從那一次,她便愛上了鮮奶油和烤麵包時所散發出來的香味,而且從那一次開始,每當她考試考差了,或是爸媽又吵架了,她都會習慣性地走到這裡來。
從她國小二年級到現在國中二年級,七年了,「華冠西點麵包」依舊在原地,也幸好它還在原地,她才能夠保有放鬆自己的地方。
「喂!」
「啊!豆花!」本來還站在馬路對面的范聰美,不知何時已越過馬路,踱到麵包店櫥窗前面來。隔著玻璃,她被一張突然出現的大臉嚇了一大跳。
是他,柏瑋仁!
雖然隔著玻璃,不過柏瑋仁卻清楚聽到范聰美下意識喊出來的話。他打開門從店裡走出來。
「妳剛剛說什麼?什麼豆花?我家沒賣豆花,不買東西就別擋在這裡。」
因為某個洗面奶廣告太紅的緣故,幾乎每個人都知道,「豆花」這個名詞等於「痘痘臉」。雖然現在國三的他真的長了滿臉的青春痘,但被人冠上這樣的綽號,他心裡還是很不舒服的,尤其是被她這麼說!
「這裡這麼寬,多站我一個人會死呀?又沒擋到你。哼!」
怪了,他怎麼這麼凶,以往不管她在櫥窗前面站多久,他都不會理她的,他總是從她眼前把剩下的麵包收去包裝,要不然就是當著她的面擦裡邊的玻璃,或是幫他阿公把一些器皿拿到外面來洗。
他在她面前走來走去,最多的時候也只跟她說過一句話,那就是──借過。
他不理她的原因,她不知道,有可能……是因為後來他發覺七年前的那一天,自己被人陷害了吧!
心情不太好的范聰美吭完一聲,便冷冷地把臉轉向櫥窗;而一旁的柏瑋仁一時間也沒再說話,他只是站著,然後一直看著她,直到她不耐煩地再度轉過臉來。
「看什麼看!」她皺起眉頭。
「不能看嗎?」他挑挑眉。
「不能!」她不喜歡別人這樣盯著自己看,尤其這種目的不明的,可是會讓她全身起疙瘩的。
「妳不讓我看,那我家的麵包妳也不能看。」
「啊?」這什麼態度?分明是找碴!這回她轉過身和他面對面,就因為這樣,她才驚覺他的身高已有了變化。
七年前,他起碼比她矮上半個頭,那時候的她一百一十九公分,那他肯定一百一都沒有。後來因為他們讀同一間小學,她幾乎每天都會在學校看到他,不過也不曾覺得他長高過。
那現在……她一百五十八公分,他應該有一百七了吧!
「看什麼看!」這次換柏瑋仁問,只是他的表情卻顯得很得意,那讓范聰美沒來由地燃起一把怒火。
「看你的大頭啦!你以為你很帥嗎?」
「我沒說我帥,但是,妳不會也以為自己很美吧?我一直看妳,是想知道妳什麼時候閃,這麼大──一個人擋在這裡,我家還賣不賣東西?」他拉長音強調她的體型,而這也正巧觸及范聰美的禁忌。
大概是因為青春期的關係,她的體重從國小升國中那一年開始,便與日俱增。
現在的她雖然不高也不矮,可是體重卻足足有六十三公斤重,從外表看來明顯就是圓滾滾地……一「顆」。
「你可以說我健康,但是不可以說我大。」孰可忍,孰不可忍!她表情霎時變得很恐怖,如暴風雨將至。
「為什麼不能說?『大』又不代表什麼。」他心裡很清楚『大』代表什麼。
「你這是在影射!」
「什麼是影射,我不懂耶。」
「你國文老師沒教你嗎?影射就是藉此說彼,拿這個比喻那個!」
「拿什麼比喻什麼?大就是大,能比喻什麼?我不懂。嗯……我想我們國文老師可能忘了教,要不然妳告訴我好了。」他揚起嘴,做出一副很虛心求教的模樣。
「大就是比喻……」話到嘴邊,她及時停住,立刻改口說:「哼!我忘了你讀的是放牛班,所以沒學過是正常的。」
差點中了他的計,比起小時候,他好像稍微聰明一點了。
被她一刺,他沉默下來,靜了一會兒,於是換上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是不是每個讀資優班的都認為自己很了不起?」
「廢話,當然很了不起,全校三個年級總共五十七個班級,每年級的資優班都只有一班,一班四十個人,所以三班全部加起來也不過一百二十個,去掉尾數好了,讀資優班的人只有全校人數的二十分之一,你說這樣算不算是了不起?」
說完,她見他又沉聲不說話,還以為他連個簡單的算數都要算個老半天,正想笑他呢,沒想到他居然蹦出一句。
「數字又代表什麼?數字能吃嗎?如果少就代表好,那妳為什麼不能少──吃一點呢?」他又拉長音強調范聰美的痛。
「什麼!」話說回來,他還是在暗喻她胖,可惡的臭男生!
咚!她踹了他一腳。
「啊!可惡!妳沒聽過君子動口不動腳嗎?」他蹲了下來,頻頻揉著傷處。
「很抱歉,我們老師沒教!」報完仇,她甩頭就走。
不過,因為小腿上被貓抓到的傷仍隱隱作痛,所以她走起路來一拐一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