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花?」眼神飄到酒罈上頭,越過壇口,她幾乎要瞧見那泛著光亮的瓊漿玉液。
「要不要喝?爹自己一口都沒動過哩!」他故意搖晃酒罈子,讓香氣更溢出。
「我沒空,您自個兒喝。」不再瞧那酒,她越過了瞠目結舌的鐵老漢,而後來到仇星跟前,「把酒渣給我。」
是的,她進門來是要抱狗的,不是來喝酒的。
「娃兒,妳是不是不舒服?」仇星看著眼前人。
他很擔心她,因為自從那天之後,她就沒再跟他說過話,甚至只要他一接近她,她就會變得怪怪的。
怪?哪裡怪?他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不大一樣。
「我……沒怎麼,快把酒渣給我。」他喊她娃兒?嗯……是啊,自從那天起,他就這麼喊她了。
而這小名,也僅有她爹喊過。他這麼喊,讓她感覺好親近、好親近。
「妳真的沒事嗎?可是妳的臉好紅。」仇星自然地探出手,欲摸向她的額,但卻被她躲了開去。
「我……我說沒就沒,你快把酒渣給我,要不然我可要……」鐵娃高高舉起拳頭,但當她再次瞧向拳頭對著的人之後,就又收回了手,臉上同時出現一抹彆扭。
「嗯,給妳。」仇星把狗遞出,但當鐵娃接過狗之際,他趁機抓住她的手不放。
「喂,作……作啥啦?」指尖頓生一股酥麻感,只因為仇星碰著了她,那感覺就像舌尖觸及烈酒一般,瞬間軟了、癱了。
「妳手沒熱啊,那應該沒事。」他透過她的掌心,猜測她的「病情」。
啊?眉頭一蹙,鐵娃用力抽回手,轉身就往屋外走。
「我……我要一個人想些事情,你們……你們誰都別來煩我!」
◆◆◆
病了、病了!她好像真的病了!
聽到他的聲音,她坐立不安,見到他的人,她的心會怦怦跳個不停,瞧見他對她笑,她的臉就像被火烤著了似地,熱呀燙地。
怎麼了?究竟怎麼了?
出了房子,鐵娃抱著狗逕自往儲酒房方向踱去,在沒點燈的情況下進入儲酒房,找了個角落窩著。
那個角落,就在堆成牆狀的酒罈陣之中,想來是她除了自己的臥鋪之外,最感熟悉的地方,因為小時候她就常常躲到這兒來。
盤腿坐了下來,她輕輕揉著小黑狗的身軀,並昂首看著由破掉的屋頂灑下來的微弱星光。
星?災星?唉,她……怎會認為他是災星?
他不過是有時候傻了點,粘人了點,但比起一些人,他的心腸卻遠遠的好啊。
她不由得又想起那個人,那個數天來一直盤據在她心頭的人,仇星。
有多久沒被人這樣關心過了?
或許爹會,但迷戀釀酒的他,一忙起來卻常常會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總是把她當成小伙子來用。
雖然說她只是個魯姑娘,不像一些金枝玉葉出門要人攙著,進門又要人貼身服侍。但,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尤其……想要人說說心事的時候,她還是需要有個人陪在身邊的,即使他不開口,即使他只是靜靜陪著也好。
仇星……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男人居然這麼關心她,而且似乎是毫無目的的。
他不像鎮民是為了喝她家的酒,所以可以不計形象地來討好她,他也不像那些處心積慮想奪走爹的制酒秘方的人,無時無刻都以豺狼似的目光看著她。
不過想來極誇張的是,他非但對她毫無企圖,反而還不顧自身危險,為了她下水去救一甕酒!
這個,有幾個人作得到呢?而誰又受得住像她一般混身帶刺的態度呀?要換作尋常人,也許早不管她死活了,還顧得一個酒甕啊?
莫名地,胸前一股暖熱,鐵娃揉了揉它,並循線往上來到自己已然上揚的嘴,將手指按在唇瓣上。
那天,為了不讓她溺死,他還煞費苦心地在水裡來來去去,也沒想到自己可能因為這樣而虛脫滅頂。
呵,原來傻還是有好處的!
壓抑不住,鐵娃噗哧一笑,胡亂搓著酒渣小小的頭,還不小心使了太大的勁兒,將它搓得唉唉叫。
「奇怪,明明就看見人走進來,怎麼又不見了?」
孰料,就在她玩得不亦樂乎的當兒,儲酒房內竟然出現陌生的男人聲音!
誰?這聲音……不是爹也不是仇星呀。
她立即摀住酒渣的嘴,不讓它發出聲響,然後由酒甕與酒甕之間的縫隙,瞧見了晃動的黑影。
黑影左左右右,最後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跟著又有人說話。
「藏到哪裡去了?該不會有後門吧?」不同於剛剛的嗓音,但同樣是個男人。
「不可能吧,這裡好像就只有那道門。」他指的是正門,那是這裡的唯一出路。
「再找!我找裡面,你找外面,小心別被那兩個男的發現,那個矮子老頭很難纏。」
「是難纏,上回來,還差點走不掉。」
上回來?鐵娃愕然。莫非這兩個人……是迷園派來的?
聽爹說,迷園的人數次要不著酒方,曾趁夜來儲酒房鬧過。
「也要小心那個半路殺出來的角色,看樣子他也是個練家子。」
這說的應該是仇星,不過比起他爹,他的功夫似乎更上一層,因為換作他爹,是不可能將沉在水裡的酒甕一掌轟上水面的。
黑影再次晃動,一個留下,一個往外,然而才一眨眼,那留下的男人已經跳上了堆起來的酒甕最高處,並由上往下俯瞰。
繃緊著身體,鐵娃望向頭頂,那人近在咫尺。
迷園的打手功夫不弱,怪只怪她平日愛喝酒不愛練功,所以要硬碰硬,她肯定輸得慘兮兮。
現在,如果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通知爹和仇星,那這兩個傢伙也許就可以一舉成擒了。
對了!她有酒渣,讓它去通風報信,肯定不會被發現。
頭頂處的那人似乎已經遠離,要就趁現在!
「酒渣,去,去把爹帶到這裡來!」
她把小黑狗丟在地上,並驅趕著它,只是似乎默契不足,那狗兒又偎回她的腿邊磨蹭。